第二十二節

四月中,河東。

大將軍李弘到達蒲坂津大營。

徐榮、麴義、玉石、楊鳳、華雄、孫親、王當、張白騎、姜舞、穆斯塔法、於毒、郭大賢等北疆諸將出轅門十里相迎。

李弘自率軍攻打冀州開始就沒有回過河東,和徐榮、玉石等駐防關西、河東的北疆將領大約有三年時間沒見了,此次久別重逢,眾人非常高興,相談甚歡。

此次西征大軍由七萬五千步騎大軍組成。

大將軍李弘統率黑豹義從營、虎賁營,還有姜舞和穆斯塔法的一萬鐵騎,共一萬五千兵為中路大軍。

徐榮、楊鳳、張白騎統率兩萬步卒為左路大軍,麴義、孫親、王當統率兩萬步卒為右路大軍。

龐德、衛峻、劉冥、狂風沙、聶嘯統率兩萬鐵騎從蕭關南下長安,一旦和大軍會合,即併入左右兩路大軍。

玉石和華雄奉命率兩萬軍駐守關西。因為關西局勢緊張,兩人當天晚上就離開了蒲坂津。

此刻淳于瓊正在率軍攻打新安,而潼關和桃林要塞方向的張濟軍因為關中大亂正處於惶恐不安之中。為了確保大軍能夠順利西進勤王,李弘要求兩人務必竭盡全力守住關西,不容有失。

第二天,樓船校尉楊華急報,謁者僕射皇甫酈護送朱儁靈柩到達蒲坂津對岸。

大將軍李弘、徵西將軍徐榮等北疆諸將身著喪服趕到渡口相迎。

朱穆扶棺號啕大哭,幾度昏厥。李弘想起朱儁對自己和北疆的幫助,也是傷心不已。

徐榮非常自責,掩面悲泣。當年大將軍離開關西時曾一再囑咐他保護好朱儁,但自己沒有做到。

朱穆拜別了大將軍李弘,護送父親的靈柩到晉陽安葬,表示要服喪三年。

第三天,天子聖旨送達蒲坂津。

郭汜聯合西涼叛逆韓遂、馬騰攻殺霸陵北塢大營,李傕兵敗霸水,皇甫嵩重傷,兵力折損嚴重,請徵西將軍徐榮速速西進勤王。

同期送達的還有給大將軍李弘的聖旨。

如此同時,龐德的急報也送到了蒲坂津。長安城突起大火,城池被毀,大軍失去攻擊目標,只好會同王方、皇甫鴻的大軍,屯兵於高陵。

「李傕竟敢火燒長安?」李弘憤怒至極,一拳砸到案几上,咆哮如雷,「我要殺了這個禍國逆賊。」

長安城被焚,袁紹、劉表、韓遂、馬騰的各路軍馬都已進入關中,關中局勢驟然再變。

「李傕這把火燒得絕啊。如其守不住長安,還不如一把火把它燒了,以表明他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要和天子同歸於盡的決心。長安城被毀,大漢根基被毀掉了一半,這對大漢的打擊太大了。我們失去了攻佔關中的先機,西進勤王也就難上加難了。」田疇看看神情沮喪的北疆諸將,無奈苦笑,「袁紹和韓遂趁著李傕、郭汜內訌之際湧進關中,其意不在勤王,而在奪取關中之地。他們和我們的目的還是有很大區別。我看我們退而求其次,還是儘快把天子接到河東吧。」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李弘咬牙切齒,揮手吼道,「我難道怕了李傕這個混蛋?去把皇甫酈大人請來,我有話對他說。」

「大將軍要幹什麼?此時出兵攻打李傕,搶救天子,時機非常不合適,極有可能危及天子性命,更有可能逼得李傕和郭汜言和,然後聯手袁紹、韓遂一起對付我們。」徐榮急忙勸道,「還是再等等,關中形勢一定還會變。」

「李傕燒了長安,激起眾怒,成為眾矢之的,很快就會成為孤家寡人,遭到張濟、王方、皇甫鴻等人的聯手攻擊。關中形勢如何發展,他應該比誰都清楚。」陳衛望著狂怒的李弘,緊張地說道,「大將軍,此時只要你給他一個承諾,河東可就是他唯一的避禍之地,他可能還心存僥倖,但大將軍如果揮軍打過去,關中人人自危,形勢立即就會逆轉。」

李弘怒氣稍息,頗為讚賞地看了陳衛一眼,「李傕已經必死之人,就算我給了他承諾,他也不敢來。你信不信?」

陳衛低頭不語。

「天子要救,關中我也要。」李弘目視諸將,斬釘截鐵,「這般叛逆越來越猖狂,再不誅殺乾淨,大漢還怎麼挽救?今天他們敢燒長安,明天他們就敢弒殺君王,篡奪社稷。我今天明確地告訴你們,我不會讓一個叛逆活下去,都給我殺了,一個不剩。」

「皇甫大人,你立即返回霸陵,把這份奏章呈送給陛下。」李弘把手中書簡遞給皇甫酈,怒聲說道,「你告訴李傕,叫他立即把陛下給我護送到河東來,否則我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皇甫酈猶豫片刻,搖頭苦笑,「大將軍,這怎麼可能?李傕又不是白痴,他怎麼會來送死?大將軍,你手上有雄兵數萬,只要渡河西進,趕走袁紹和韓遂,關中也就恢復穩定了。你這樣做,不是逼著李傕要玉石俱焚嗎?」

「你讓我聽李傕的?你眼裡還有天子嗎?你還有良知嗎?你還知道忠奸嗎?」李弘連聲質問,怒不可遏,「我北疆將士為了拱衛疆土,穩定社稷,南征北戰,立下無數功勳,現在你竟然讓他們為一個焚燒長安的叛逆而浴血奮戰,你是不是瘋了?」

皇甫酈羞愧無言。

「你去告訴李傕,告訴郭汜,我現在就在河東,我十萬大軍就在蒲坂津渡口,他們要想留得一條性命,趁早把陛下給我送過來,否則我殺他九族。還有,你順便告訴袁紹、韓遂,不想死的,趁早給我滾蛋,否則我讓他們死在長安城下。」

皇甫酈眼露哀求之色,躬身說道:「大將軍,請仔細想想,你這樣做,天子可能被弒,關中可能被毀,大漢可能傾覆,大將軍……」

「我沒有耐心了,我忍夠了。」李弘猛地站起來,大聲吼道,「即使玉石俱焚,我也在所不惜。」

狂風呼嘯,哭聲滿天。

李弘站在河堤上,望著對岸密密麻麻的逃難人群,望著扶老攜幼一路哭號而來的無辜百姓,心中的怒火不可抑止地噴發了,他恨不得立即帶著北疆鐵騎一路殺過去,把所有的叛逆統統地踐踏而死。

他用力握緊手中的馬鞭,狠狠地抽在河堤上,一下又一下瘋狂地抽打著,彷彿抽打的就是那些十惡不赦的叛逆。

樓船校尉楊華一路小跑而來。他遠遠停下,驚駭地看著李弘那張因為極度憤怒而扭曲的臉,看著他怒吼著奮力抽打著堤岸上的泥土,看著飛濺的泥土在空中飛舞,心中十分畏懼。

「你知道長安城被燒了嗎?」李弘指著黃河對岸,大聲問道。

楊華難以置信,目瞪口呆,然後只覺一陣劇烈的痛苦霎時侵襲了全身。他渾身戰慄著,艱難地嚥下了一口口水,「真的嗎?」

「你的樓船呢?」

「樓船正在汾河上運糧食。」楊華還沒有從極度震駭中驚醒過來,茫然地回答道。

「糧食暫時不要運了,大軍這個月不渡河。」

「不渡河?」楊華驀然一驚,「為什麼?大將軍,我們應該殺過去,救出天子,殺光那些該死的叛逆,大將軍……」

「立即出動樓船,把關中難民全部接到河東來,聽到沒有?」李弘手中的馬鞭在空中劇烈地揮舞著,發出刺耳的厲嘯聲,「派人急告渭水河兩岸的關中百姓,說北疆軍就要殺進去,關中將血流成河,讓他們全部逃到河東來。關中沒有百姓了,剩下的事就是殺,肆意地殺,殺光了,我看還有誰敢跟我爭關中。」

「好……」楊華頓時明白了,他興奮地高聲吼了一嗓子,「好。大將軍,我馬上去辦。」

楊華飛奔而去。

「子泰……」李弘回頭看了田疇一眼,「急告張燕,讓他命令趙雲帶著鐵騎趕到河東來,要快。」

「大將軍,趙雲已經率鐵騎渡河南下支援呂布去了,現在大概不在冀州。」

「不管用什麼辦法,都要讓趙雲在這個月底趕到河東。」李弘一鞭抽到地上,「我要讓關中屍橫遍野。」

四月中,兗州。

呂布猛然勒馬停下,仰首狂呼:「兄弟們,重整佇列,重整佇列……」

戰鼓擂響,聲震四野。

正在急速撤退的大軍忽然停下了腳步。

魏續、宋憲等將領沿著馳道打馬狂奔,各奔本部整頓軍隊。

張邈、臧洪、吳資、陳宮、劉翊、許汜、王楷等人從亂糟糟的大軍中打馬而出,紛紛聚集到呂布周圍。

「大人,為何停下?」陳宮氣喘吁吁地問道,「此處距離乘氏城還有五十里,進了城,我們就可以休息了。曹操和袁微的大軍正從左右兩翼飛速撲來,如果被他們的前鋒軍纏住,我們可能全軍覆沒。」

呂布駐馬四顧,悲憤不已。

大軍在鉅野城外和曹操血戰數天,但因為兵力不夠,加上徐州牧劉備突然撤軍,突圍終告失敗。

劉備撤軍之前,曾派人書告呂布。本月上,袁術突然率軍攻擊下邳郡和廣陵郡。兩郡防守兵力單薄,不堪一擊,連連告急。劉備無奈,只得撤軍南下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