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節

三月底,武關。

蒯越領三萬荊州兵趕到武關會合袁紹。

袁紹、蒯越、段煨過去都是大將軍何進的部下,三人當年曾多次率軍出征平定叛亂,彼此交情甚深。自董卓入京後,三人便各奔東西,轉眼就是五年。此番再度相聚,慷慨萬千。段煨在關中設宴款待袁紹和蒯越,三人談起往事,想起這幾年的風風雨雨,俱各惆悵不已,唏噓難言。

「大漢的劫難就要過去了。」袁紹感嘆道,「只要李傕和郭汜打得兩敗俱傷,我們就能輕而易舉地拿下長安,如此則勤王可成,社稷可興啊。」

「難啊……」蒯越搖搖頭,「雖然董卓死了,李傕和郭汜這些叛逆也快敗亡了,但大漢最大的叛逆卻越來越強了。如今李弘雄踞河北三州,實力驟增,要想擊敗他,難似登天。」

袁紹和段煨互相看看,相視無語。

六年前,李弘為了攫取北疆軍政,曾公然率軍南下威逼天子和朝廷。五年前,他為了割據北疆,又拒絕南下討董,致使大漢迅速走向了傾覆。三年前,他為了實現自己的王霸之業,又率軍攻佔冀州。兩年前,他為了徹底穩定河北,又率軍攻佔了幽州。今天,他坐擁河北三州,實力越來越強悍,已穩居大漢各勢力之首,如果此時再讓他挾持了天子和朝廷,大漢社稷的傾覆也就再難挽回,不可避免了。

蒯越憂心忡忡地說了一大堆,最後對袁紹說道:「今日天下,能抗衡李弘者,只有大人你了。大人若能聯合各地州郡,齊心協力,先勤王,後平叛,則社稷還有中興之希望,否則……」

袁紹苦澀一笑,「我正是看到局勢的危急才不得不改弦易轍。你們要知道,我重現尊奉當今天子,對我來說其實意味著……」

「大人的命運其實掌控在大人自己手中。」蒯越笑道,「當今天子若是中興之明君,若想保得大漢江山,他必定要倚重大人,大人就是大漢中興之能臣,將來必定能名揚青史,當今天子如果昏庸無能,無法承擔中興之大業,大人未嘗不能仿效霍、伊之事,重建皇統,重振漢祚。」

袁紹一陣狂喜,兩眼驀然射出熠熠神采,他極力抑制住內心的激動,語調平靜地問道:「這是景升兄的意思,還是你……」

「這是景升兄的意思,也是所有忠誠於大漢臣子的心願。」蒯越神態莊重地說道,「當今天下,誰不想漢祚重興?誰不想大漢天威垂臨天下?誰不想四海昇平、國泰民安?大人只要本著中興大漢之念,無論做什麼事,都能得到各地州郡大吏的鼎力支援。比如大人此次入關勤王,不就是得到了各地州郡大吏的大力相助嗎?」

袁紹臉顯笑意,拱手致謝,心中對勤王成功後的諸般籌劃更有信心了。

關中的急報連番傳來。

李傕以天子的名義下旨,督請段煨率軍到長安,攻殺郭汜,而郭汜則以天子被李傕挾持、李傕縱容手下燒殺擄掠皇宮為名,督請段煨率軍攻殺李傕,拯救天子。

張濟、王方則先後急書段煨,請他以關中安危為念,不要率軍北上長安,以免袁紹趁機入關,大家一起完蛋。張濟在書信中說,我和王方即刻趕到長安斡旋,儘可能讓李傕、郭汜兩人握手言和。此次長安之亂,和長安朝廷的公卿大臣們有莫大的關係,李傕和郭汜肯定是中了他們的離間計。

緊接著,更壞的訊息傳到了武關。

西涼的韓遂、馬騰接到了郭汜的求援書信,盡其西涼三萬鐵騎,一萬歸屬羌騎,打著勤王的旗號,急速殺向了關中,其前鋒大軍已經到了扶風郡的武功城。

如此同時,李傕也向大將軍李弘和徵西將軍徐榮求援,北疆軍已經陳兵黃河,準備渡河入關了。

袁紹最擔心的混戰局面還是不可避免地出現了。

「大人,怎麼辦?馬騰的前鋒鐵騎距離長安只有三百里左右,我們已經失去奪取長安的最佳機會。」辛評無奈地說道,「是不是再等等?等到西涼軍和北疆軍打起來了,我們才殺進去?」

袁紹緊鎖眉頭,猶豫不決。

「立即殺進去,不能猶豫。」田豐急切說道,「此刻關中形勢突然劇變,李弘即使兩線作戰,他也要殺進來勤王,否則他如何向天下人交待?北疆軍一旦進入關中,我們的優勢將喪失殆盡,所以我們現在要趁著北疆軍尚未渡河之際,以最快的速度殺進關中,先把京兆尹拿下來,能佔幾個城就佔幾個城。這次關中形勢無論怎麼變化,我們都不能退出關中了,否則我們不但無法勤王,連關中都無法佔據。」

田豐指著案几上的地圖,繼續說道:「大人請看,韓遂、馬騰的西涼鐵騎,大將軍李弘的北疆軍,還有我們的關東聯軍,三路人馬一起殺進去之後,李傕、郭汜、張濟等人肯定要握手言和,不然他們死定了。」

「叛逆們一旦盡釋前嫌握手言和,他們就會帶著天子死守長安城,關中立即會重現去年的勤王局面,最後我們三路人馬不得不空手而歸,所以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利用西涼軍已經逼近長安,而北疆軍尚在河東集結的機會,急告李傕,我們願意幫助他擊殺郭汜,擊退西涼軍,讓李傕、郭汜等叛逆繼續保持對峙的局面,這樣我們趕到長安後,首先就能救回天子,佔盡天時地利,關中局勢將盡在大人掌控之中。」

「救回天子?」袁紹吃驚地問道。

「救回天子,關中就是大人的,天下就是大人的。」田豐激動得地說道,「大人救回了天子,即使沒有關中,沒有長安城,大人也能在不久的將來,重振大漢社稷。」

袁紹心內一陣慌亂。自己雖然天天喊著勤王,但自己勤王是假,奪取關中,稱霸天下是真,自己至今還沒有做好迎接天子返回京都的任何準備。我真的要救回天子嗎?

「李傕要是不願意呢?他如果帶著天子退回長安城呢?」郭圖看看田豐,十分懷疑地問道,「西涼軍飛馳而來,北疆軍還在黃河對岸,你說李傕會怎麼做?他難道會相信我們?」

「他不相信我們,他就會被西涼的鐵騎活活踩死。」田豐冷笑道,「李傕以為他手裡有了天子,他就能橫行天下,所以他會毫不猶豫地答應我們。」

「這只是你一廂情願地想法。」逢紀嗤之以鼻,「李傕不是白痴,他不用腦子都能想得出來,他和天子一旦落入我們手中,其下場是什麼?他肯定會退入長安城,據城死守。」

「大人,請立下決斷。」田豐懶得和逢紀爭論,轉而催促袁紹。

袁紹揹著手,在屋內來回走動,凝神思索。

「把長安燒了。」袁紹突然一掌拍到案几上,咬牙說道,「把長安燒了,李傕除了求助我們,他還有什麼退路?」

眾人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