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燕沉默良久。
「大將軍可有什麼交待?」
「繼續削弱河北門閥富豪的勢力。」李弘說道,「我們佔據冀州的時候,曾利用經學學術上的分歧和清理土地的機會打擊了一批士人。上次你督領河北軍政的時候,又利用叛亂和肅貪打擊了一批士人。這次,我去關中勤王,你趁機利用在河北三州推行‘計口授田’的機會,大量撤換郡縣長官,儘可能多地安置北疆軍中的各級將領到郡縣任職。」
「如果長公主和河北諸府大吏反對……」張燕為難地問道。
「我去關中勤王,事關社稷安危,誰敢在這個時候和我對著幹?」李弘伸手拍拍張燕的肩膀,鄭重說道,「一旦勤王成功,朝廷就要重建,官制就要進行重大修改,這個時候我們就要進入朝堂主掌權柄。如果我們不能主掌權柄,如何保證社稷中興?如何保證新政能夠按照我們的設想推廣實施?如何保證天下芸芸蒼生逐漸過上穩定而富足的日子?」
張燕神情凝重。
「我們要想主掌權柄,阻力很大,如何避免重蹈董卓的覆轍?如何避免重蹈李傕和郭汜的覆轍?很簡單,和士人共掌權柄,就象現在的河北一樣,給士人部分權柄,讓他們治理國家,我們齊心協力,共同實現社稷的中興,國家的富強。」
「但天子和朝中的百官們會同意嗎?肯定不會同意,董卓、李傕、郭汜等人給他們造成的傷害太大了,他們絕不會相信我們這些武人,尤其是我這樣出生低賤、手段血腥的武人。」
「勤王一旦成功,我們就受到天子和朝中百官的摯肘,再想象現在這樣做事,根本不可能,所以……」李弘望著張燕,一字一句地說道,「我要把現在的長安朝廷徹底清除。」
張燕駭然變色。
「長安朝廷沒有了,我們才能主掌權柄,才能重建朝廷。這個朝廷裡的公卿百官就是我們,就是我們現在河北諸府的各級大吏,這樣我們才能保證牢牢控制權柄,才能保證持續推行新政,才能保證朝廷大臣對天子和大漢的絕對忠誠。」
「重建之後的朝廷,武人和士人共掌權柄,互相制約。雖然朝堂之上計程車人勢力依舊很龐大,但我們根本不怕。此時各地郡縣的太守、縣長縣令至少有一半以上是武人,士人既控制不了軍隊,也控制不了郡縣,他們還怎麼對付我們?誰膽敢叛亂,死去的就不是他一個士人,而是一幫士人。這些頑固而保守計程車人死得越多越好,我們有的是年輕計程車子。現在晉陽大學堂和邯鄲大學堂裡的諸生多得是,他們學得都是新經學,對大漢今日的危亡和新政興國的理解非常透徹,我們儘可能用他們充實朝堂和各級郡府。只有這樣,我們才能上下同心,集結最大的力量,在最短的時間內中興社稷。」
張燕躬身受命。
「大將軍佔據關中之後,我是率軍南下攻打中原,還是繼續待在河北督領軍政?」
「南下攻打中原的事交給羽行兄(鮮于輔),你給他提供糧草輜重,保證他順利佔據中原。」李弘說道,「你過去是黃巾軍大帥,由你坐鎮河北,不但能穩定河北民心,更重要的是可以威懾長安朝廷。只要你在河北,我在關中就非常安全。」
張燕遲疑了一下,小聲問道:「大將軍是否認為羽行兄……」
「你不要多想,我不是不相信他,而是河北的確需要你來坐鎮。一來,‘計口授田’你非常有經驗,有關各級府衙虛報人口和田地不足的問題你都有妥善處理的辦法,所以此事必須由你主持推廣。二來你在流民中有很大的號召力,現在流民正在開挖‘中興渠’,這些人需要你去安撫。至於第三嘛,就是幽州軍的問題。幽州軍將士對你不熟悉,你很難駕馭他們,而幽州鐵騎對攻佔中原又非常重要,所以此次南下平叛的重任只能交給羽行兄。」
「大將軍估計大軍何時可以渡河南下?」
李弘想了很久,最後說道:「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十月之前,關中的事就能結束。」
李弘、張燕和三府大吏議事完畢後,已經是深夜了。
軍帳中,燭火搖曳,小雨和風雪各自抱著熟睡的孩子,正在焦急地等待著李弘歸來。
「這次出征,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小雨擔憂地說道。
「總要一年半載。」風雪輕輕吻了一下孩子的額頭,無奈地苦笑道,「等他回來了,孩子大概能走路,能喊爹了。」
「這麼長時間看不到他,兩個孩子肯定會把他忘記了。」
「你畫一副像,天天給兩個孩子看,她們就不會忘記了。」風雪笑道,「等他回來了,你馬上畫一副,否則就來不及了,明天早上他就要走了。」
「什麼事來不及?」李弘掀開帳簾,笑著走了進來,「孩子還沒睡?」
「她們要等你回來再睡。」小雨哀怨地看了他一樣,「可你天天都回來這麼晚,難得看到你一眼。」
「我們擔心孩子把你忘記了,所以準備給你畫一副像。」風雪把孩子輕輕放到榻上,一邊走過來幫他解下皮甲,一邊小聲說道。
李弘心裡一酸,笑容頓時僵住了。
「長公主來了,說是要送送你,看你沒回來,在這坐了一會兒,剛剛才走。」小雨站起來說道,「你還是先到長公主那裡去一趟,她肯定還在等你。」
李弘猶豫不決。
「快去吧,如果她見不到你,一晚上都不會睡的。」風雪親暱地推推他,低聲勸道,「長公主長大了,有心事了。」
李弘嘆了一口氣,轉身向帳外走去。
三月下,東武陽。
蒼亭渡口。
數百艘船隻往來穿梭,把一隊隊鐵騎將士送到對岸。
龍驤將軍趙雲和武毅將軍高覽並肩站在黃河大堤上,望著大河上忙碌的船隻,低聲說笑著。
「孩子剛剛出生,你就渡河南下作戰,夫人會不會埋怨你?」
趙雲搖搖頭,高興地笑道:「等我回來了,孩子就會喊爹了,哈哈……」
一個斥候縱馬飛馳而來,「右將軍急書。」
趙雲急忙開啟書簡匆匆看了一眼,兩道劍眉頓時緊鎖,面色冷峻。
「怎麼了?」高覽問道,「呂布又來催了?」
「他被曹操和袁微的兩支大軍一前一後圍在鉅野,形勢非常危急。」
「叫他往東郡方向撤,他不聽,非要往徐州方向撤,結果被包圍了。」高覽不滿地說道,「他既然不信任我們,為什麼又要向我們求援?張大人根本不應該讓你去救他。」
趙雲揮手命令站在不遠處的傳令兵即刻傳令,各部加快渡河速度。
「正清,你隨後渡河,趕到范縣附近接應我們。」趙雲拍拍高覽厚實的肩膀,「我先走了。」
三月底,壺關。
徵西將軍徐榮急報大將軍,長安大亂。
三月中,李傕、郭汜終於反目成仇,兵戈相見。雙方屯兵城外,數次交戰。
三月丙寅日(二十五日),李傕派自己的侄子李暹領五千大軍包圍了末央宮,強行督請天子移駕出宮。公卿百官毫無辦法,只能徒步跟在車駕後面,和天子一起到了城外李傕的大營。天子剛剛離宮,李傕的軍隊就衝進了末央宮,肆意搶掠財物,擄掠姦淫宮女。
郭汜大怒,率軍攻打李傕。
天子急忙派太尉楊彪、司空張喜、尚書令王隆、光祿勳劉淵、衛尉士孫瑞、太僕韓融、大司農朱儁、將作大匠梁邵、屯騎校尉姜宣等十幾名公卿大臣到郭汜大營中去調解。郭汜不予理睬,把他們全部扣做了人質。
朱儁激怒攻心,嘔血而死。
李弘怒不可遏,以八百里快騎急令徐榮、麴義、楊鳳等北疆大將,急速殺進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