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節

長安朝廷也有一份書信。太尉朱儁等公卿大臣認為,西涼的敦煌、酒泉、張掖、武威、張掖屬國、張掖居延屬國等六個郡國,距離涼州刺史部的治所漢陽郡的冀城太遠,而且和長安的聯絡也被盜寇阻斷,六郡國疆土在不久的將來,可能會徹底失去,所以公卿大臣們奏請天子,將此四郡劃出涼州,另外再設一州,取名為雍州,並舉薦陳留人邯鄲商為雍州刺史,主掌雍州四郡軍政。

大將軍參隸尚書事,這等建州的大事,依照慣例,要事先通報一聲。

李弘搖頭苦笑。徐榮的話一點都沒說錯,關中暗流湧動,局勢遲早都要再度惡化。西涼十二個州郡現在幾乎都被韓遂和馬騰控制了,而長安朝廷的大臣們為了削弱和摯肘韓遂、馬騰的勢力,竟然在這個時候要從西涼劃出六個郡國另建雍州,這不是沒事找事嗎?敦煌等六個郡國雖然位於西涼的西北部,和西域諸國接鄰,但如果另建雍州,它卻能直接威脅韓遂和馬騰的安全,所以兩人無論如何也不會同意,他們不會把自己的後背暴露給敵人。如今韓遂控制了這六個郡國,你讓韓遂拱手讓出,這怎麼可能?

李弘考慮良久,提筆給太尉朱儁回了一封書信,建議此議暫緩執行,等關中局勢穩下來以後再說,如果此刻激怒了韓遂和馬騰,關中勢必再起戰火。

帳簾忽然掀開,李瑋憂心忡忡地了進來,「大將軍,長安又地震了。」

六月丁丑日(初二),長安發生地震。戊寅日(初三),再次地震。

天子急速下旨,詔令大將軍竭盡全力賑災關中。

李弘連夜召集三府大吏議事。

「關中還有多少人?」李弘看看荀攸,問道,「自天子西遷長安以來,關中災禍接連不斷,關中百姓不是死了,就是逃離到益州、荊州或者河東一帶,現在那裡大概還有多少人?」

荀攸沉吟半晌,緩緩說道:「關中三郡人口最多的時候,大約五十萬,歷經這五年的戰亂和災患後,能剩下十萬到二十萬就算不錯了。」

李弘點點頭,轉頭看向李瑋,「仲淵,如果全力賑災,河北的存糧能不能支撐到秋收?」

「目前,需要賑濟的地方比較多。首先是大漠和邊郡。今年大漠和邊郡再次遇上了罕見的大雪災,如果不是去年大將軍命令部分胡族南遷,估計損失更加慘重。」李瑋皺眉苦臉地說道,「還有就是冀州的流民。中原戰火此起彼伏,流民源源不斷,雖然諸府盡心盡力,但短時間哪能安置這麼多流民屯田?冀州畢竟不是北疆廣袤之地,土地有限啊。我們急於招撫田楷控制青州,急於渡河南下攻擊兗州,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是想南遷流民。所以……」李瑋抬頭看著李弘,拱手說道,「大將軍,賑濟關中的事還是敷衍一下吧。河北的糧食必須要保證軍隊的需要,以便七月初的時候我們能按時渡河南下。」

李弘猶豫了一下,隨即搖搖頭,「冀州現在大約還有多少流民沒有安置?」

「大約還有一百多萬人沒有安置。」司馬朗回稟道,「根據各郡國太守、國相和各屯田府衙的估計,冀州現在至少有兩百五十萬戶,六百萬到八百萬人口。」

李弘吃了一驚,「到底是八百萬還是六百萬?」

司馬朗想了一下,語氣十分肯定地說道:「據我的估計,已經超過八百萬了。如果加上幷州、幽州和大漠的人口,河北人口應該在一千兩百萬左右。」

「你怎麼這麼肯定?」

「最近冀州諸府正在編戶,核實人口,為將來實施‘計口授田’做準備。」司馬朗說道,「到了十月,大將軍就能看到具體數字了。」

「仲淵兄說得對,當務之急是立即拿下青州和兗州,緩解河北的人口壓力。」田疇在一旁插話道,「冀州人口最多的時候只有六百多萬,現在超出了許多,土地會嚴重不足,這將給河北的穩定留下很大的隱患。」

李弘和眾人商議很久,最後還是決定給關中調撥一批賑災錢糧,把出兵的時間推遲到八月初。

六月上,曹操率軍攻擊泰山郡,泰山各縣聞風而降。

新任兗州牧呂布連影子都看不到,而曹操又發誓只要他們認錯則既往不咎,那誰還願意和這個殺人魔王作對?投降了吧。

六月中,曹操率軍攻擊東平國,夏侯淵率軍攻擊濟北國,曹仁率軍攻擊任城國。三郡諸縣紛紛獻城。

呂布匆忙率軍迎戰,他帶著一萬大軍迎頭痛擊曹仁。曹仁只有五千人,實力不濟,連敗兩場,然後逃進了任城國的樊城,據城死守。

六月下,曹操和夏侯惇、荀彧、程昱等會師於濟陰郡鄄(juan)城。

呂布聞訊,命令山陽太守郭貢繼續圍攻樊城,自己帶著人馬殺向了鄄(juan)城。

七月初三,天顯異象,天狗吞日。初七,太尉朱儁被罷職,太常楊彪繼任太尉,參隸尚書事。

關中由於連番地震和連續四個月的乾旱,饑荒嚴重,谷價一斛竟然價值五十萬錢。七月上,河北賑濟錢糧由河東送到長安。

天子下旨放糧賑災,關中饑荒得以緩解。

七月上,曹操和呂布在鄄(juan)城大戰,呂布敗走濮陽。

七月中,曹操夜襲呂布的糧草輜重營,結果中計,被呂布圍攻。典韋護住曹操,拼死殺出重圍。

七月下,濮陽城中的田氏世族使用反間計,把曹操的大軍誘進了濮陽城。呂布率領伏兵四面殺出,曹操大敗。

混戰中,呂布的部下侯成抓住了曹操。僥倖的是,侯成不認識曹操,而曹操渾身血跡,也看不出來是個軍官,於是侯成問道,曹操在哪?曹操說,騎黃馬逃走的那人就是曹操。侯成丟下曹操,率軍狂追而去。曹操因此得以逃出濮陽城。

八月上,黃河沿岸爆發了蝗災。冀州南部郡縣,兗州北部郡縣,青州北部郡縣全部受災,田間作物被蝗蟲全部毀去。

大將軍李弘無奈之下,只好再次推遲出兵時間,暫時先集中精力賑災救災。

青州受災,饑民如潮,田楷迫於形勢,答應受撫。王當率軍渡河,進駐高唐,完全佔據平原郡。

八月,曹操和呂布互相攻擊,雙方誓死相搏。

河北災情嚴重,無力幫助呂布,大軍糧草漸漸告罄,而曹操的糧草已經沒了,將士們先是殺馬,馬殺完了吃野菜,後來開始吃俘虜了。

徐州牧陶謙在袁術、丹陽太守周昕、會稽太守王朗的幫助下,重整大軍,向東海、下邳、彭城三郡發起反攻,李典、李整和于禁兵少將寡,糧草不濟,連連敗退。

九月上,蝗災更加嚴重,幾乎席捲了整個兗州中北部郡縣,成批成批的饑民拋棄了家園,扶老攜幼,一路悲號著向黃河而去,向冀州而去。

河北此刻成了生存的希望之地。

大將軍仰天長嘆,宣佈放棄出兵,轉而全力賑濟和安置饑民。

曹操下令精簡軍隊,把老弱病殘趕出去了軍營,任其自生自滅。

呂布下令烹殺俘虜以作軍糧。

九月中,雙方於濮陽再度激戰。呂布主動退出戰場,撤回陳留。

此時濮陽已是一座空城,曹操要了也沒用,他下令大軍撤回鄄(juan)城。

十月上,陶謙、劉備、臧霸等人各率兵馬,成功收復徐州。

十月中,曹操撤兵東阿。

這時,到關東求援的滿寵帶著袁紹的書信回到了東阿。袁紹對曹操的處境非常同情,表示願意相助,但條件是曹操必須把家眷送到洛陽。

曹操已經山窮水盡,隨即打算接受袁紹的建議。

荀彧、程昱等人極力勸阻。程昱說,袁紹野心勃勃,有併吞天下之意,但他智謀不足,根本無法實現,將來必有滅門之禍。大人如果跟了他,其後果不言而喻。大人有龍虎之威,天縱之材,怎麼能給這種必死之人衝鋒陷陣?如今兗州雖然殘破不堪,但大人手中尚有三郡土地,近萬精銳,以大人的謀略,再加上文若和我們這些人的幫助,定能實現王霸之業。大人請務必仔細考慮。只要我們上下齊心協力,即使是江山社稷,也是大人的囊中之物。

曹操思慮良久,最後放棄了投靠袁紹的想法,繼續咬牙堅持。

十一月,徐州牧陶謙病重。

徐州上下憂心如焚,一旦陶謙死去,徐州局勢必將再次陷入危境。

由誰繼任徐州牧成為關係徐州存亡的頭等大事。現在在徐州,有資格繼任徐州牧的大吏只有兩人,一個是廣陵郡太守趙昱,一個是平原國相劉備。

劉備文武雙全,又是宗室後裔,如果由他繼任徐州牧,不但可以得到青州田楷的鼎力支援,還能得到河北大將軍的幫助。另外,由劉備繼任徐州牧,天子和朝廷不會反對,即使反對,還有大將軍為他說話。一旦天子正式下旨,徐州上下還有誰敢不服?劉備二月到的徐州,隨著陶謙征戰八個月,為拱衛徐州立下了赫赫功勳,徐州願意擁戴他繼任徐州牧人非常多。

十二月,陶謙病逝,劉備繼任徐州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