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節

袁紹攻佔武關的訊息,極大地震撼了長安。李傕和郭汜等人隨即聽取了賈詡的意見,急召潼關張濟、王方回援,並以天子的名義下旨,督請徐榮率領北疆軍一路由潼關而入,一路由河東渡河而來。現在關中情況危急,朝廷靠自己的力量已經無法擊敗叛逆,只能把北疆軍放到關中,讓徐榮對抗袁紹。

關中的勢力越多,形勢也就越緊張。各方勢力因為擔心自己遭到對方圍攻,誰都不敢放手一搏,這時候,朝廷的機會就來了。朝廷只要能迅速擊敗韓遂和馬騰,關中形勢必將改觀。

北疆軍渡河而來的訊息剛剛傳到長安,長安城內的諫議大夫種邵、侍中馬宇、左中郎將劉範等人就忍不住了。按照預定計策,袁譚、潘鳳等人在擊敗駐守武關的段煨後,將迅速殺到長安,會合韓遂、馬騰的大軍攻打長安城。他們為內應,給大軍開啟城門。然而,袁譚的大軍給段煨擋在上洛一帶,遲遲不能趕到長安。兩三天後,如果張濟、王方的援軍和北疆軍到達長安一帶,此次攻擊長安的計策也就失敗了。種邵等人隨即決定提前發動兵變,開啟城門,把馬騰的軍隊放進長安城。

李傕、郭汜、樊稠等人之所以不願主動出城攻擊,就是因為擔心長安城內有人趁機謀反。他們暗中派了大量人手監視城內的權貴大臣,只要發現有一絲一毫的蛛絲馬跡,即刻展開捕殺,但種邵等人的行動非常隱秘,李傕一直未能發現。

這時,一件讓人意料不到的事發生了。益州牧劉焉的軍隊突然出現在大散關,他們打著勤王的旗號,迅速向長安急奔而來。

李傕驚怒之下,立即派人把劉焉的兒子劉範和劉誕抓了。此次兩人都參加了兵變,他們以為計謀洩露,拼死反抗,結果雙雙被殺。兩人的親信禁不住嚴刑拷打,一五一十全招了。李傕隨即在長安城內大肆抓捕。諫議大夫種邵、侍中馬宇率先得到訊息,匆忙逃出了長安城。

李傕解決了城內的隱患,立即命令郭汜、樊稠統領大軍出城和馬騰交戰。雙方血戰一天後,張濟、王方的援軍已經逼近長安,而袁譚的大軍卻依舊毫無訊息。馬騰無奈之下,急速向扶風郡撤去。

馬騰敗走扶風,關中形勢隨即急轉直下。

四月下,得到訊息的玉石、楊鳳屯兵於渭水河畔的下邽(gui)城,不再向長安進發。

袁譚被段煨阻在上洛城下,寸步難行。

徐榮率軍返回關西,急行兩百里,於陝城附近重擊淳于瓊。淳于瓊沒想到徐榮這麼快就回來了,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倉惶丟下澠池和新安,再度敗回函谷關。淳于瓊在給袁紹的書信中說,徐榮就象一道高牆壁壘,無法逾越。

郭汜、樊稠、張濟、王方率軍殺到槐裡城,重創馬騰,益州牧劉焉的軍隊也損失過半,諫議大夫種邵、侍中馬宇先後戰死。

韓遂、馬騰隨即退守武功。樊稠、王方率軍攻擊,馬騰再敗,退守郿城。

四月底,太尉朱儁和衛尉皇甫嵩奉旨到郿城招撫韓遂、馬騰。天子拜馬騰為安狄將軍,韓遂為安降將軍,希望兩人能迅速撤回西涼。面對今日關中的困局,韓遂和馬騰無奈之下,也只能接受朝廷招撫,率軍退回西涼境內。

益州軍的殘部取道大散關,退回漢中。李傕隨後以天子的名義下旨責問劉焉。劉焉的兩個兒子都在這場勤王大戰中喪生,他非常憤怒,封鎖了通往益州的關隘,並拒絕上繳賦稅。

袁紹聽說關西戰敗,種邵、馬宇戰死,韓遂、馬騰敗走西涼,益州軍初戰失利退回漢中,知道自己精心籌劃了半年之久的奪取關中之策已經失敗,於是他急書袁譚,立即退守南陽,放棄攻打關中。

大漢國興平元年(西元194年)五月。

五月上,邯鄲。

徵西將軍徐榮急告大將軍李弘,關中局勢在過去的兩個月內變幻莫測,讓人如臨深淵,不過幸運的事,關中危機在很短時間內得到了緩解,各方勢力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紛紛退出了關中。如今關中的局勢雖然勉強穩定了下來,天子也很安全,但這種穩定是暫時的。關中暗流湧動,隨時都有可能再次爆發嚴重的禍亂,所以懇請大將軍慎重考慮,在河北實力逐漸增強的情況下,是否儘早入關勤王。

對於徐榮的提議,李弘很重視,他和三府長史荀攸、李瑋、朱穆還認真商討了一次,但從徐州傳來的訊息,卻讓李弘暫時放下了關中之事,而是把注意力轉到了河南州郡。

為了順利招撫青州田楷,李弘曾打算請公孫瓚親自南下一趟,但公孫瓚斷然拒絕了。公孫瓚的理由很簡單,幽州戰事已經結束很長時間了,自己曾三番兩次給田楷寫信,把幽州發生的經對他解釋得很清楚了,但田楷對受撫一事至今還在推三阻四,顯然他對受撫沒有任何誠意。公孫瓚說我不是不願意去,而是不敢去。一旦田楷和關靖等人把我羈留在青州,事情反而變得複雜了。公孫瓚認為田楷現在的想法,和過去已經不一樣了,去年袁紹的合縱連橫之術對他產生了很大的影響,兩人還結了親,關係一度很密切,有些事不能以常理來揣測了。

公孫瓚不願意去,田楷在受撫一事上又搖擺不定,於是李弘奏請長公主,讓馬日磾帶著長公主的書信親自趕到青州再次勸撫。在青州,北海相孔融地位尊崇,說話很有份量。馬日磾首先說服了他,然後在孔融的斡旋下,田楷同意了受撫,但同時也提出了幾個苛刻的要求,一是請長公主和大將軍為其上奏請功,舉薦其為將軍。田楷在平定青州的過程中立有很大功勞,以他的資格和功績,做個將軍也不為過。其次,他要求自己駐軍青州,主掌青州軍政。這個條件馬日磾馬上表示反對。現在無論是建州牧,還是督領州軍政,都違背了新政,大將軍絕不會答應。

就在馬日磾和田楷討價還價的時候,陶謙的求援信到了。

曹操從四月上開始,再度攻擊徐州。他指揮軍隊先後拿下了琅琊,佔據了半個廣陵郡,把陶謙死死圍在郯(tan)城。陶謙堅守七個月之後,終於放棄了郯城,率軍南撤。曹操率軍追擊,在郯城附近擊敗了斷後阻擊的劉備。

劉備在二月的時候,奉田楷之命率軍支援陶謙。田楷認為陶謙很難守住徐州,所以只給了劉備一千人馬,讓他去徐州敷衍一下。徐州的局勢越來越惡劣,劉備有心無力,連戰連敗,一千人馬幾乎喪失殆盡。

五月上,陶謙帶著殘兵敗將逃到廣陵郡的高郵城,曹操率大軍隨後追殺,徐州眼看就要成為曹操的囊中之物了。

陶謙至此已經徹底絕望,他打算渡過長江,到揚州的丹陽郡避禍。

馬日磾聞訊後,非常吃驚,以最快的速度把曹操即將佔據徐州的訊息送回了邯鄲。

五月上,李弘和河北大吏們聽說曹操即將佔據徐州全境,無不目瞪口呆。誰都沒想到,曹操的實力竟然如此強悍。

出兵兗州的呼聲陡然高漲。張溫、荀攸、李瑋、朱穆等人紛紛建議李弘,立即整備軍馬糧草,趁著田楷還在猶豫不決、呂布尚沒有佔據兗州、曹操兵馬勞頓之際,渡河南下,佔據中原。

李弘毫不猶豫,立即下令麴義、趙雲、顏良、高覽、張郃、孫親、王當等北疆軍諸部將領,各自率軍於平原、東武陽、頓丘三地集結。命令冀州各郡太守在五月收割結束之後,向三地輸送糧草。

經過大將軍府的仔細籌劃,北疆軍將於七月上,南下中原作戰。

五月上,呂布進軍濮陽。五月中,呂布到達昌邑,在兗州州郡大吏張邈、臧洪等人的擁戴下,自立為兗州牧。

兗州各郡紛紛背叛曹操。到了五月下的時候,只有兗州濟陰郡的鄄(juan)城、范縣和東阿縣還在夏侯惇、荀彧、程昱、棗祗等人的手上控制著。

曹操接到夏侯惇的急報,氣得暴跳如雷。現在糧草供應已經完全斷絕,只能撤軍了。自己的稱霸大業在剛剛起步之際,突然遭此重擊,功虧一簣,這不禁讓曹操痛心疾首,對呂布、張邈等人恨之入骨。

五月下,曹操留下李典、李整、于禁分兵駐守東海郡的郯城、下邳郡的下邳城和彭城國的彭城,命令毛玠、任峻在這三州之內籌措糧草,自己親率兩萬大軍殺向了兗州。

大漢國興平元年(西元194年)六月。

邯鄲。

深夜,李弘放下手上的文卷,非常疲倦地揉了揉眼睛。

小雨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羹,輕手輕腳地走到李弘身邊,「你又要熬一個通宵嗎?」

李弘抬頭看看她,指著案几上的文卷,笑著說道:「還是過去好,我只要帶著兄弟們打仗,什麼事都不要管,但現在……」他搖搖頭,「治國和治軍比起來,有天壤之別,太難了。」

小雨輕蹙蛾眉,心痛地嘆了一口氣,然後把湯羹放到李弘面前,溫馴地依偎到李弘身邊,輕聲說道:「你喝一點,提提神。」

李弘伸手把她攬到懷中坐下,「謝謝了。你有了身孕,要多休息。小雪怎麼樣?還是不能吃東西嗎?」

「姐姐反應劇烈,吃什麼吐什麼,真為她擔心。」小雨抱住李弘健壯的身軀,湊到他耳邊,嬌聲說道,「姐姐肚子裡一定是男孩。」

「是嗎?」李弘笑道,「你怎麼知道?」

「我聽筱嵐姐姐說,她懷孩子的時候也是這樣。」小雨嬌羞地說道,「我也想要個男孩。」

李弘輕輕親了她一下,「會有的。下一個也許就是男孩了,或者……」他親暱地拍拍小雨的腹部,「也許這裡就是男孩。」

小雨嬌笑起來,一臉的幸福。

「過段時間,我要出征了,你和小雪要照顧好自己。」

小雨沒有絲毫的驚訝,她已經習以為常了,「希望孩子出世的時候,第一眼就能看到你。」

「年底前我一定回來。」李弘雙手用勁,把小雨緊緊地摟在了懷裡,「你和小雪生孩子的時候,我一定回來陪你們。」

李弘開啟一卷文書,這是魏郡太守丁立的書信。

丁立在書中詳細解釋了推廣精耕細作的諸多好處。在如今流民不斷湧進冀州的情況下,土地會越來越緊張,精耕細作既能解決人口過多的問題,又能有效增加畝產,提高河北糧食的總量。如果大將軍同意,我可以在魏郡和魏郡的屯田區試行一年,看看效果如何。

李弘批覆,請李瑋立即和丁立商量此事,可以考慮在某些人口較為集中地區實行精耕細作,以提高糧食收成。

丁立另外還說了一件事,這件事引起了李弘的注意。

黃河沿岸的州郡自四月開始到現在,已經快三個月沒下雨了,農戶們為了取水灌溉田地,想盡了辦法,但效果甚微,如果還是持續不下雨,今年夏天的抗旱形勢非常嚴峻,而且也會影響到今天河北的糧食收成。丁立建議開挖溝渠,把橫貫冀州的清河、漳水、滹沱河和泒(gu)水互相連通,一來有助於完善冀州的灌溉水系,二來有助於物資運輸,三來可以暫時安置不斷湧入冀州的流民。

開挖溝渠,連通冀州幾條主河流,的確有助於河北的發展,但這是一件大事,需要統籌規劃,需要耗費河北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財力,這對於今日的河北來說,很難承受。冀州現在流民很多,這些人只要能維持生存,能吃飽肚子,什麼事都願意幹。讓他們去開挖溝渠,給他們提供食物,他們當然願意幹了。不過,關鍵的問題是,河北的財賦是否能支撐?

李弘打算和三府大吏好好談談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