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節

十月上,邯鄲,大將軍行轅。

北疆各路統軍將領陸續到達邯鄲。

軍議上,李弘非常明確地提出了北疆軍在未來征戰中的終極目標:平定天下、中興大漢社稷。為了能實現這個終極目標,首先要增強自己的實力,增強自己實力的第一步就是完全控制河北三州,所以現在當務之急是拿下幽州。

田疇把討伐公孫瓚的檄文誦讀了一遍,「太傅大人被公孫瓚挾持,幽州已被公孫瓚控制,攻打幽州的戰事必須立即展開。」

朱穆接著詳細述說了大將軍府所定的具體攻擊計策。

北疆軍將在四個戰場先後展開攻擊。

第一個戰場是幽州戰場,是北疆軍的主要戰場。

趙雲、姜舞、穆斯塔法的一萬五千鐵騎率先北上涿郡,直逼巨馬水,切斷公孫瓚的糧道。

麴義率文丑、徐晃、何風的三萬大軍越過滹沱河後,和公孫瓚激戰於龍湊,掩護趙雲北上。一旦公孫瓚撤軍,麴義則率軍隨後追擊,爭取和趙雲的鐵騎前後夾擊重創公孫瓚。

按照我們的估計,北疆軍今年攻打幽州的時間只有兩個月左右。到了十二月中的時候,北方一旦下雪,戰事就要停止,所以今年北疆軍的目標只是拿下涿郡。涿郡是幽州的主要糧食產區,如果我們今年能拿下涿郡,那明年幽州軍的糧草就成了問題,這非常有助於我們明年擊敗公孫瓚,攻佔幽州全境。

為了大軍能順利佔據涿郡,上谷郡的閻柔、李溯和代郡的鮮于銀大人將率軍進駐居庸關,威脅幽州中部郡縣,迫使公孫瓚早日退守薊城。

目前,閻柔、鮮于銀和李溯三人正在邊郡協助各郡太守和胡族諸王處理胡人南遷的事,所以邊郡鐵騎無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完成集結。我們的命令送達邊郡後,閻柔能抽調一部分兵力趕到居庸關就算不錯了。到了今冬明春,胡族諸部陸續遷移完畢後,閻柔、鮮于銀和李溯的五千鐵騎就能趕到上谷集結,隨時殺進居庸關。

明年的春天,麴義、趙雲、閻柔各部將對公孫瓚實行南北夾擊,力爭在幽州中部郡縣和公孫瓚決戰。如果我們一直不能擊敗公孫瓚的主力,讓公孫瓚從容撤進遼西和遼東,那幽州的戰事將要拖上很長一段時間。

黃河北岸有兩個戰場,一個是青州的平原郡北部,一個是兗州的東郡北部。

佔據黃河北岸的主要目的有兩個,一是防止袁紹、袁術、曹操、張揚和青州的田楷、劉備,還有青州的黃巾軍趁著我們主力攻打幽州的時候,渡河攻擊冀州。二是為冀州打下一片緩衝地帶,保護冀州,同時也為將來大軍渡河南下平定中原建立前沿戰場。

張燕率王當、孫親的兩萬大軍攻打青州平原郡北部的七個縣城。

顏良率高覽、高順的兩萬大軍攻打兗州東郡北部的八個縣城。

張郃獨自率一萬大軍活動於魏郡、河內郡和東郡的交界處,以牽制和威脅河內的張揚、東郡的夏侯惇和黑山的黃巾軍。

關西是第四個戰場。

袁紹先是佔據了關東,接著又趕走了袁術,控制了荊、豫兩個富裕州郡,他的實力發展非常迅速,極有可能在短時間內超過河北,這對中興大業非常不利,所以關西的仗就是為了摯肘袁紹的發展,消耗袁紹的實力,阻止他把勢力伸到兗州,和河北形成對峙之局。

關西目前有徐榮、玉石和華雄的兩萬大軍,河東有楊鳳和張白騎的一萬大軍,他們將在徐榮的指揮下,擇機向關東發動進攻。

能否持續佔據關西,對北疆來說非常重要,但以關西北疆軍的實力,很難應對來自關中和關東兩個方向的夾攻,所以在攻打和威脅關東的同時,北疆軍必須要和關中的李傕、郭汜,還有西涼的韓遂、馬騰等人搞好關係。目前對於關中和西涼各勢力來說,他們迫切需要北疆軍屯兵於關西,為他們擋住袁紹,為他們贏得鞏固和發展實力的時間。

因為受糧草輜重的供應、各戰場之間的策應和氣候等諸多原因的影響,四個戰場展開攻擊的時間有先有後。

大將軍做出攻擊幽州的決定非常突然,因此各項準備工作非常倉促,尤其是各路糧草輜重的籌集。

河北諸府目前正在忙於秋收秋種、賑濟和安置流民,糧食的緊張狀況要到十一月秋糧入庫之後才能得到緩解,但現在距離冬天下雪的時間最多不過兩個月,各部攻擊時間非常有限,為此,大將軍府決定把所有庫存的儲備軍糧先提供給幽州戰場,讓麴義將軍和趙雲將軍的兩支大軍率先展開攻擊。大軍北征所需的民夫於流民中就地徵募。

十一月之後,糧食充足了,黃河北岸的兩個戰場隨即開戰。同理,十一月之後,河東糧食入庫後,關西戰場也開始發動攻擊。

朱穆把各戰場的攻伐重點交待一下後,隨即問諸將可有什麼疑問。

「打幽州,為什麼不徵調胡族鐵騎?」文丑大聲問道,「閻柔、鮮于銀和李溯三位大人的鐵騎只有五千人,如果同時徵調樓麓、鹿歡洋、冉冉的烏丸鐵騎,我們在兵力上就更具優勢,完全可以把公孫瓚的主力包圍在薊城一帶。」

「公孫瓚的兵力到底有多少,目前我們無法確定。」朱穆解釋道,「我們只知道公孫瓚在撤離渤海郡的時候,大約帶走了兩萬步騎,然後就是涿郡還有五萬屯田兵,但這是不是幽州全部兵力,我們不敢肯定。太傅大人這幾年在幽州安置了大量流民,這些流民分佈在幽州中部幾個郡縣屯田戍邊,如果公孫瓚臨時從這些人中強行徵募精壯入軍,那麼他們的兵力會更多。諸位大人都知道,幽州軍計程車卒這幾年都不拿軍餉,只要吃飽肚子就行,所以幽州軍能迅速增兵很正常。」

「幽州軍雖然人多,但精兵少,公孫瓚不會和我們決戰。中平五年(西元188年)我們到幽州平叛,張舉、張純的十幾萬黃巾軍和數萬烏丸鐵騎在薊城和我們決戰,結果大敗,不久叛軍就敗亡了。今天的情況和當年非常相似,公孫瓚肯定會吸取當年黃巾軍大敗的教訓,不會和我們決戰,而是率軍向遼西、遼東撤退。」

「從薊城到遼西、遼東,路途艱辛而遙遠,大軍如果遠征,糧草輜重的運輸問題根本解決不了。」朱穆指著地圖上狹長的幽州,無奈地說道,「公孫瓚在遼西、遼東戍邊幾十年,經驗非常豐富,我們很難打敗他,所以,我們只能示弱,只能在兩線同時作戰,這樣我們才能把公孫瓚留在幽州的中部,才能誘騙公孫瓚和我們決戰。」

我們不想長期在幽州作戰,更不想遠征遼東,我們要不惜一切代價,以最快的速度擊公孫瓚,穩定河北三州,這就是我們為什麼不能徵調胡族鐵騎參戰的主要原因。當然,不徵調胡族諸部,也有穩定邊郡胡人,節省軍資的作用。

另外,我們用胡人打公孫瓚,可能會激怒部分幽州人,這對我們迅速佔據幽州非常不利。

諸位大人不要忘記了,公孫瓚是土生土長的幽州人,這些年他因為抗擊胡人的入侵,屢立戰功,聲名顯赫,在幽州非常得人心。公孫瓚仇恨胡人,嗜殺胡人,對胡人向來不手軟,動不動就屠族,就憑這一點,大部分幽州漢人就擁戴他,視他為大漢的英雄,幽州的戰神。相反,太傅大人是個外來人,他雖然聲望極隆,為幽州做了許多事,但他畢竟不是幽州人。

太傅大人對胡人一向採取懷柔之策,這和公孫瓚的血腥屠殺有很大區別,太傅大人也因此在一定程度上得罪了部分幽州仇恨胡人的漢人。大家可以想一想,公孫瓚屢屢阻殺和搶掠漢、胡來往的使臣和貨物,但太傅大人為什麼沒有懲罰他?太傅大人上奏朝廷彈劾公孫瓚,朝廷為什麼每次都輕描淡寫,不予理會?不是因為太傅大人心軟,也不是因為公孫瓚在朝廷有人,而是從幽州到朝廷,有很大一部分人根本就和公孫瓚一樣,認為對待胡人的政策就是殺,就是滅族,而不是什麼懷柔,什麼招撫。

太傅大人督領幽州軍政,公孫瓚受其節制,但現在大家可以看一看,事實正好相反。公孫瓚現在不但獨掌幽州兵事大權,幽州政事他也一樣干涉,否則,他的大軍糧草從何而來?太傅大人對他一點辦法都沒有,為什麼?很簡單,幽州軍中的許多將領,幽州各郡縣的許多大吏,甚至幽州牧府的許多掾屬,不是聽太傅大人的,而是聽公孫瓚的。在這些人的心目中,太傅大人雖然是個好人,但也是個懦夫,是個膽小鬼,是個讓人討厭的人。

打個小小的比方。假如我為太傅大人做事,但我的祖宗,我的親人,我的兄弟朋友,被胡人殺了,被胡人凌辱了,被胡人的鐵蹄踐踏了,我和胡人仇深似海,但現在太傅大人要阻止我去殺胡人,還要我去和胡人稱兄道弟,你說在這種情況下,我是支援屠殺胡人為我報仇的公孫瓚,還是支援保護胡人讓我備受凌辱的太傅大人?

用胡人打胡人,百姓當然能接受,但用胡人打漢人,有多少百姓能接受?

所以,這次攻打公孫瓚,和中平五年平定黃巾軍和烏丸人的叛亂,是兩回事,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胡族鐵騎不能徵調。

將來,平定天下,也是一樣。我們徵調胡族鐵騎參戰的事必須要慎重,如果讓敵人利用漢、胡之間數百年的仇恨來打擊和誣衊我們,我們失去的不僅僅是人心,恐怕還有這社稷天下。

大漠平定之後,我們將把衛峻的烏拉爾山鐵騎抽調一部分南下相助。烏拉爾山鐵騎基本上都是漢人,那是我們自己的鐵騎。

河北穩定之後,大將軍有意徵調數萬河套屯田兵到烏拉爾山訓練,大漢的鐵騎會越來越多。

諸將聽完朱穆的解釋和分析,都深以為然。出征大漠和這種平定天下的大戰,還是有很大區別,不能為了貪圖一時的戰果,而把人心丟了。大將軍的出身和他所建下的戰功因為和胡人有直接關係,本來就受人詬病,如果在這種平定天下的大戰中還用胡族鐵騎,那將來可能就不是功勳,而是罪責了。

「由於兗州爆發瘟疫,有一部分青州黃巾軍逃過了黃河。大軍攻打東郡的時候,這部分黃巾軍是招撫,還是把他們趕過黃河?」張燕問道。他在這句話裡沒有提到攻殺,其意思非常明顯。青州黃巾軍避難的地方是東郡,而李弘卻沒有安排他率軍攻打東郡,讓顏良去了,他顯然很擔心。

「張大人不必擔心,大將軍對待黃巾軍的態度不會改變。」朱穆笑道,「大將軍的意思還是招撫,儘可能招撫。如果青州黃巾軍不願意,那就把他們趕過黃河。考慮到張大人、孫大人和王大人都是來自黃巾,攻打東郡的時候可能遇到麻煩,所有大將軍和我們商量了很久,還是決定讓顏大人去打東郡。這一點,請幾位大人務必理解。」

李弘對張燕笑笑,搖搖頭,「你既然不放心,那你去打東郡吧。」

張燕和孫親、王當互相看看。王當搖了搖手,孫親微微眨眼。張燕暗暗一嘆,拱手說道:「一切遵從大將軍的安排。我還是去打平原吧。」

李弘點點頭,望著顏良說道:「子善,現在屯兵在東武陽的是夏侯惇。這個人和我們有點交情,你不要打得太猛,要慢慢打,我要曹操過黃河。」

顏良和楊鳳兩軍的高階軍吏互相對調後,剛剛到冀州還沒多長時間,正在熟悉軍隊。他聽到李弘的囑咐後,有點疑惑地問道:「大將軍,為什麼要曹操過黃河?曹操帶著主力過黃河,仗就難打了。」

李弘微微一笑,「曹操過了黃河,你立即告訴我,我去幫你打。」

大帳內笑聲四起。文丑叫道:「大將軍對虎頭兄就是好,連打仗都幫他。大將軍為什麼不幫我們打幽州?」

「明年我到幽州去。」李弘笑道,「等你們打下薊城,我就去幽州,否則,我是不會去的。」

眾將說笑了一會兒,李弘站起來說道:「今天你們不要走了,留下來吃飯。我們很長沒見面了,好好聊聊。現在,我帶你們到邯鄲大學堂去,那裡有很多聞名遐邇的人物。大家都去拜見拜見,機會難得啊。」

「大將軍,都有誰啊?」文丑急不可耐地問道。

「有張臶先生,胡昭先生。」李弘高興地說道,「襄楷大師也回來了。」

十月上,洛陽。

臧洪匆匆趕到洛陽拜見袁紹。

臧洪是徐州廣陵太守張超的功曹從事。當年袁紹在陳留酸棗會盟,召集各地州郡大吏組建討董聯盟的時候,主持會盟的就是這位臧洪。袁紹聽說臧洪到京,大為高興,親自出府迎接。

現在袁紹的身份還是車騎將軍,至於這車騎將軍是因那份「承製詔書」所授,還是當今天子的拜封,就不得而知了。袁紹的車騎將軍府就設在自己的府邸裡,位於城南一處幽靜的巷道內,簡樸而雅緻。

經許攸介紹,袁紹主動上前,和臧洪相見。酸棗會盟時,袁紹因事耽擱,並沒有親自去主盟,後來兗州爆發黃巾之禍,各地州郡大吏隨即率軍各回本府了,所以袁紹一直無緣見到這位徐州名士。袁紹笑容滿面,臧洪卻是不冷不熱。袁紹不以為意,盛情招待臧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