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節

荀攸謙和地笑笑,泰然自若。司馬朗太年輕,言辭間非常張揚,這句話說得有些重了,但他懶得和這種人計較,畢竟自己和他父親司馬防曾同殿為臣,面子還是要給一點。

李弘焦躁不安。他倒不是覺得荀攸這主意有什麼不好,而是真的擔心劉虞的安全。劉虞的問題如何處理,一直以來都是他的一個心病,但他無論如何不能讓劉虞死去。當年劉虞高舉大旗,帶著援兵殺進盧龍塞的那一刻,至今深深地刻在他的腦海裡,讓他至死不能忘卻。這個象慈父一樣的老人,勇敢而正直,自己絕不能讓他死去。

「我們立即起草檄文,不管有沒有憑據,我們都要把所有的罪責推給公孫瓚,把太傅劉虞大人推到一個孤立無援的位置上。我們不但要讓冀州人、北疆人痛恨公孫瓚,更要讓幽州人痛恨公孫瓚,這樣我們才能得到上上下下的堅決支援,這樣我們打進幽州的時候,才能得到幽州人的擁護,才能以最小的代價佔據幽州。」

李弘望著神情平靜的荀攸,心裡一陣發寒。他這一招,不僅把公孫瓚和劉虞推到了絕境,也把北疆軍推到了幽州戰場,更把自己推到了平定天下的艱難路途上。

李弘想起了審配。荀攸和審配一樣,都是閱歷豐富、學問高深之人,他們的眼光,他們的見解,無一不讓自己欽佩至極。李瑋、朱穆、謝明這些年輕人和他們相比,差的不僅僅是學問,還有經驗。

李弘現在非常慶幸自己能得到張溫、盧植這幫老臣的幫助,如果沒有他們的幫助,北疆不可能這麼快走出危機,自己也很難肩負起振興社稷的責任。看看擺在案几邊上堆得象小山一樣的文卷,李弘非常感慨。這些都是老臣們的改制建議,也是大漢將來得以振興的基石,沒有這些東西,沒有這些對大漢忠心耿耿的大臣,自己能幹些什麼?最多不過守一片疆土,屯幾片田地,養活百萬人口而已,這和中興社稷打大業比起來,相差何止是天壤之別啊。

爭論越來越激烈,但荀攸、張範、崔均、司馬朗、陳群、袁渙、邢顒、孫資等人的觀點卻逐漸佔據了絕對上風。

要中興社稷,要西進勤王,就要有實力,要實力就要有牢固的根基。河北三州如果遲遲不能穩定,自身實力如果遲遲不能得到發展,我們何時才能南渡黃河平定天下?何時才能西進關中拯救天子?冀州目前的困難的確很多,流民危機和財賦危機都很嚴重,但和前幾年北疆重重危機相比,這算得了什麼?北疆都能堅持下來,難道我們佔據冀州後,反而不能堅持了?

朱穆、謝明、田疇、餘鵬、鄭演、唐雲等人卻持慎重態度。北疆諸吏這幾年如履薄冰、如臨深淵、戰戰兢兢,唯恐一步走錯陷入萬劫不復之地,他們每走一步都要確保穩妥,他們克服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困難好不容易走到今天這一步,所以他們誰都不願再冒險,誰都不願再回到過去那種擔驚受怕的日子。

爭論到後來,雙方開始互相指責。張範指責北疆諸吏墨守成規,膽小怕事,這幾年一直無視天子蒙難和社稷即將傾覆的危險,一心一意經營自己的北疆,早把天子和社稷忘了,「在你們的眼裡,天子就是一個累贅,社稷更是無足輕重,你們只要自己的北疆,只要自己的富貴。」

朱穆和謝明等人很委屈,一個個氣得面紅耳赤。大家誰不想社稷安寧?誰不想讓百姓安居樂業?但振興社稷不是紙上談兵的事,需要實力,發展實力需要時間,不可能一蹴而就。北疆這幾年如果不是處處忍讓,養精蓄銳,能有今天的規模?都象你們這樣幹,北疆早完了。

荀攸說,正因為北疆已經有了這樣的規模,我們才要改變策略,不能在持續這種忍讓的被動策略,而要展開主動攻擊,以攻為守,以攻伐為自己持續發展爭取時間,否則,我們強大了,敵人也強大了,那振興社稷就成了一件可望而不可及的事了。

北疆一步步走到今天,其中的酸甜苦辣百般困苦,李弘一清二楚,他和北疆諸吏一樣,面對潮水一般的流民,心裡對平定天下並沒有很大的信心。

如此大規模用兵,冀州的財賦很難承受。到底是先救助流民,還是先打下幽州穩定河北三州?

李弘沒有立即做出決定,他命令傅幹帶著自己的書信趕到邯鄲城,請長公主和諸多老大人立即回到行轅商討出兵一事。此事關係重大,即使要出兵,也要儘可能得到上上下下的支援。支援的人越多,成功的可能也就越大。現在提出反對的都是北疆諸吏,這些人的態度如果不能轉變,這仗會打成什麼樣子,可想而知。

老臣們的意見也不是很統一,尤其是趙岐、王瀚、王柔這些北疆大吏,堅決反對倉促用兵,尤其是這種大規模的用兵。

長公主說話了,她支援出兵。理由很簡單,她要救出劉虞,她要迅速穩定河北三州,她要早日西進關中救出天子,平定天下。

長公主的聲音壓倒了所有反對者的聲音,長公主執意要出兵,這些北疆大吏也只能遵從了,沒有人願意成為阻礙振興社稷大業的人。

李弘以八百里快騎急召李瑋到邯鄲,主持大司馬府諸事,給大軍籌措糧草輜重。

李弘急令朱穆召集大將軍府諸吏商討具體出兵之策,同時命令麴義、張燕、顏良、趙雲、文丑、張郃、高覽、王當、孫親、徐晃、高順十一位統軍大將即刻回行轅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