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節

為了安撫冀州各地的門閥世族,減小今、古經學士人之間的分歧和矛盾,宣揚和推廣新政,張溫等人決定擴建邯鄲大學堂,延請各地碩儒名士到邯鄲講學。

這時襄楷大師正好帶著眾弟子隨同流民一起北上到了冀州。趙岐、蔡邕等人大喜,首先把他請到了邯鄲。

不久,張溫、盧植、丁宮、馬日磾、袁滂、陳紀、蔡邕、趙岐、楊奇、襄楷等十位名震天下的碩儒名士聯名寫了書信,由襄楷大師的弟子分頭送達各處。

這次延請的名士有鉅鹿郡的鴻儒張臶,到張臶處避禍的穎川人胡昭,還有就是青州北海的鄭玄鄭玄。

鄭玄大師今年六十五歲。

大師先習今文經學,後習古文經學,網羅眾家,通融為一,是本朝名震四海的「通儒」,是今、古文經學的集大成者。

鄭玄年輕時,赴京城洛陽太學受業。他從師於第五元先(第五是復性),先後學了《京氏易》、《公羊春秋》、《三統曆》、《九章算術》等,俱達到了通曉的程度。其中《京氏易》、《公羊春秋》是今文經學的重要典籍。《三統曆》、《九章算術》是歷數之學的重要著述。

幾年後,鄭玄又從兗州東郡張恭祖大師學習《周官》、《禮記》、《左氏春秋》、《韓詩》、《古文尚書》等書,其中除《禮記》和《韓詩》外,均為古文經學的重要典籍。

鄭玄向第五元先和張恭祖學習了今、古文經學兩大學派的重要經籍後,尚不以此為滿足,又從陳球受業,學習了《律令》。在此期間,他還以明經學、表節操為目的,遊學於幽、並、兗、豫各地,遍訪名儒,轉益多師,共同探討學術問題。

三十七歲時,鄭玄西入關中,通過盧植介紹,師從著名的古文經學家馬融。馬融是扶風茂陵人,學識淵博,曾遍注儒家經典,使古文經學達到了成熟的境地。鄭玄投學門下三年不為馬融所看重,甚至一直沒能見到他的面,只能聽其高足弟子們的講授,但鄭玄並未因此而放鬆學習,仍日夜尋究誦習,毫無怠倦。

有一次,馬融和他的一些高足弟子在一起演算渾天(古代一種天文學)問題,遇到了疑難而不能自解。有人說鄭玄精於數學,馬融於是把他召去相見。鄭玄當場解決了問題,這使得馬融驚歎不已。此後,馬融對鄭玄十分看重,親自授學。

鄭玄在馬融門下學了七年,因其父母老邁需要歸養,於是向馬融告辭迴歸故里。馬融認為鄭玄一定會超過自己,他深有感慨地對弟子們說:「鄭生今去,吾道東矣!」意思是說,由他承傳的儒家學術思想,會因為鄭玄的傳播而在關東發揚光大。

鄭玄在經學界泰斗地位的確立,源自於本朝今、古文經學兩派之間的第三次大爭論。

十幾年前,孝靈皇帝朝時,本朝的今、古文經學兩派曾發生了一場聲勢浩大的爭論,這是兩百年來,今、古文經學兩派之間的第三次大爭論,起因是因為一本書。

本朝著名的今文經學大師何休先生用十七年時間寫成了《公羊春秋解詁》一書,對《公羊》一書的內容多所發明。從他的《公羊墨守》、《左氏膏盲》、《穀梁廢疾》三文中可見,他認為《春秋》三傳中只有《公羊》義理深遠,象墨子的城防一樣無懈可擊,而《左氏》與《穀梁》二傳則存在嚴重的缺點,根本不值得研究。

鄭玄乃針對他的觀點,著《發墨守》、《針膏肓》、《起廢疾》以駁斥之。他認為三傳各有其優缺點,《公羊》並非十全十美。

本朝今、古文經學兩派的爭論焦點其實都在《春秋》三傳上,而三傳之間的門戶之爭又都集中在《左氏》是否得聖人真意而「傳《春秋》」這一問題上。

《左氏春秋》本是一部內容宏富的史著,與經學沒什麼關係。劉歆校秘書典的時候初次見到,他認為此書流傳不廣,必須借經學而大力推行,所以奏請天子,要求立官置博士,以《左氏》依傍今文家的思維窠臼取媚人主。

當時的今文經學博士們實際上並不瞭解《左氏》,拒絕其進官學。雖然古文《左氏》最終未能被立為學官,但依靠其自身的學術價值,社會影響日益擴大,私學日盛。本朝前兩次今、古文經學兩派之間的範升、陳元之爭,李育、賈逵之爭,都是由《左氏》而生。

何休對今文經學家李育在與賈逵的論爭中未能佔到上風感到非常遺憾,而時下《左氏》越來越興旺,《公羊》已經退無可據,面對這樣的窘境,何休打算以攻為守,於是著立《公羊春秋解詁》,打算重振今文經學在學術上的絕對地位。

鄭玄奮起反擊,作《發墨守》、《起廢疾》、《箴膏肓》以反駁何休的論著。

爭論曠日持久,爭論的最後結果還是今文經學處於下風,今文經學再度遭到重擊。

何休見到鄭玄的駁論後,對鄭玄很佩服,但他也頗為不平:「康成入吾室,操吾矛,以伐我乎!」意思是說鄭玄能從他的文章中找出矛盾,用他自相矛盾的說法來駁倒他的立論。

何休和鄭玄兩人之間的爭論以鄭玄的勝出而告終,古文經學的地位因此得到了鞏固和提高。

由於鄭玄對何休的批駁十分有力,使經師和學者們十分歎服。當時京師人稱何休為「學海」,鄭玄為「經神」,鄭玄的聲望遠超何休,追隨鄭玄學習的弟子有數千人之多。

鄭玄以古文經學為生,兼採今文經學之長,混糅今古文家法,融會為一,整百家之不齊而形成了自己獨到的經學理論,他利用自己這套獨特的理論,從「通學」的立場上對《春秋》三傳作綜合研究,最終解決了兩派爭論的焦點問題,消除了兩派之間的門戶之見,肯定了古文經學的學術地位,基本上結束了這場長達兩百餘年的今、古文經學的大爭辯。

但問題是,因為受當時情況的限制,這場關係到今、古文經學兩派生死存亡的大爭論並沒有擊垮今文經學在官學上的主宰地位,這場聲勢浩大的第三次大爭論的結果也沒有以詔書的形勢遍告天下州郡的學堂和士人,所以,今文經學派的頑固勢力利用自己的官學地位,不斷地向古文經學派展開反擊,負隅頑抗。

為了最大程度地減少今、古文經學兩派官吏在學術上的分歧和在治國策略上矛盾,以便順利地實施新政,推行諸項改制措施,張溫、盧植、馬日磾等人這次打算把他請出來,讓他開堂授學,把他的「整百家之不齊」的先進學術思想和理論告訴天下士人,讓他在兩派士人中大力宣揚自己融會貫通了今、古文經兩派學術的新的經學理論,以消弭兩派之間曠日持久的紛爭。

張溫、盧植等人的主張得到了上上下下一致贊同。

李弘當然求之不得,他當即派出一百武技高超的親衛,隨同鄭玄大師的弟子崔琰,數名大知堂弟子,往徐州尋訪鄭玄大師。

鄭玄最早隱居於青州北海的不其城南山。黃巾軍起事後,因糧食斷絕,隨即遣散學生,往高密而去。後來高密也待不下去了,只好逃到徐州投靠陶謙。陶謙以師友之禮待之。鄭玄把自己安頓在南城之山棲遲巖下的一所石屋裡,很少出頭露面,仍然夜以繼日,孜孜不倦地研究儒家經典,註釋經書。

崔琰出身官吏之家,好擊劍,尚武事。二十三歲才學《論語》。二十九歲時,他和好友公孫方結伴往青州,拜師於鄭玄。崔琰一直保護著老師,跟著老師顛沛流離,直到老師安頓下來後,他才歸返故里。

崔琰的弟弟崔林此時已被太守許混徵辟。許混聽說崔琰回來了,大為驚喜,親自跑到崔府相請。結果此事被崔烈知道了,他二話不說,請大將軍寫了一份調令,把崔琰、崔林一起調到了大將軍府。許混懊悔不迭。人都讓大將軍府搶去了,自己白高興一場。

八月底,李弘和張溫等人經過仔細商議,在三府之間合理調配了諸多從事掾屬。

長公主本來不參加具體政務,只負責巡檄監察之職,但李弘把長公主的權力擴大了。長公主不但負責巡檄各州郡,監察檢舉不法,還負責新政的制定和修改,督導諸府實施新政,主掌宗廟祭祀事,主掌博士祭酒等教育事,督領晉陽和邯鄲大學堂、監督各地鄉評,幫助北疆和冀州各府選拔人才。張溫、盧植等諸多老臣,荀攸、張範、司馬芝、崔均等諸多大吏全部隸屬於長公主府。

大司馬府和大將軍府不再合二為一,而是軍政分開,各理軍政。

大司馬府主掌六州四郡的政事,督領屯田事。在六州四郡推行新政。有關新政的各項具體措施由長公主府和長公主府主要大吏共同議定。大司馬府負責具體實施。

大司馬府由長史李瑋、司馬謝明負責日常事務。餘鵬、唐雲、尹思、崔琰、衛覬、徐陵、袁渙、劉放、劉範、孫資、司馬朗、趙諮、王凌等人任職十三曹掾。

大將軍府主掌天下兵事和六州四郡的軍政。

大將軍府由長史朱穆、司馬田疇負責日常事物。陳好、陳群、鄭演、傅幹、邢顒、甄儼、崔林、王昶、王晨、常林、楊俊等人任職諸曹掾屬。

張溫和盧植等大吏提出了一項改制措施。

再此特殊時期,應讓鮮于輔和徐榮兩位將軍各領一部北疆軍政,以減輕大司馬府和大將軍的壓力,確保政令暢通和北疆的穩定。

大將軍李弘欣然同意,命令安北將軍鮮于輔督領幷州軍政,龍驤將軍徐榮督領河東和關西兩地軍政。北疆的武人開始擁有地方軍政大權。

大漢國初平三年(西元192年)九月。

李弘和三府大吏仔細商議後,分別給袁紹、曹操、張邈等人回書,督促他們尊奉天子,遵從長安朝廷聖旨,不要一意孤行,禍亂社稷。關於兗州刺史金尚,北疆有決心把他送到兗州上任。

冀州現在百廢待興,諸府忙得團團亂轉,哪有心思南下?無非是威脅一下他們而已。

北疆大軍現在一部分由麴義率領駐防於冀州北部,一部分由張燕率領駐防於冀州南部,趙雲、姜舞率鐵騎駐防於邯鄲。日逐王劉冥已經率軍返回塞外。

漠北都護府的龐德也送來了好訊息。衛峻率烏拉爾山鐵騎進駐大漠後,大漠形勢隨即發生了變化,胡族諸王紛紛派兵北上平叛。七月的時候,雙方在落日原打了一仗。西部鮮卑大人邪歸逆陣亡,但讓人意想不到的時,野狼王遊騎也戰死了。不久,彌加、柯比熊和熊霸先後趕到漠北斡旋,步度更率部投降。

野狼王死後,其子年幼,部屬大多不服,野狼部落隨即離散。一部分人在彌加的勸說下,投靠了步度更。一部分人跟隨漢軍南遷到了金雪原,投靠了拓跋部落。步度更隨即以西部鮮卑大人的身份,率領族眾南遷到原野狼部落居住的草場。

按照大將軍的命令,龐德、燕無畏、田豫等人召集大漠胡族諸位議事,商量部分胡族南遷邊郡一事。同一時間,第一批南遷冀州的邊郡百姓已經進入飛弧要塞。

冀州的清理土地已經接近尾聲,安置流民到各地屯田的事情迅速展開。十月即將到來,繁忙的秋收秋種就要開始了。

九月下的一天,李弘突然接到了袁術的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