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王匡全軍覆沒,袁紹和曹操率軍再退。

在戰場東面負責牽制黃巾軍的張揚聽說王匡戰死,勃然大怒,要連夜向黃巾軍發起進攻,為王匡報仇,這時,他接到了一個非常吃驚的訊息,王匡的長史董昭被袁紹抓起來了。張揚悲憤至極,帶著親衛騎急速趕到袁紹大營。

董昭是兗州濟陰郡的定陶人,兗州名士,曾擔任過冀州鉅鹿郡的癭陶縣長和趙國的柏人縣令。王匡出任河內太守後,徵募他為河內府的長史。張揚率軍投降後,遵袁紹之令,一直在河內郡駐軍,和王匡、董昭相處的很好。

「大人,董昭犯有何罪?」

袁紹臉色陰沉,沉默不語。他本來不想抓董昭,但董昭不識時務,在晚上的軍議上,當著眾將的面,指責袁紹見死不救,成心要殺王匡,奪取河內。

在白天的血戰中,王匡曾數次向袁紹求援,但袁紹不但不出兵支援,反而命令曹操列陣於後,把敗逃後陣的河內兵全部殺了。現在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王匡死得冤。

袁紹大怒,立即把董昭抓起來了。董昭的弟弟董訪在陳留郡府任職五官掾,是張邈的親信。張邈和王匡之間的密謀,董氏兄弟肯定知道。本來袁紹礙於自己和董昭兄弟相識多年的情面,不想追究這事,但沒想到他不想傷害董昭,董昭自己反而主動跳出來了。

沮授、審配、荀彧等人和董昭私交頗深,紛紛求情,但袁紹氣惱之下,根本聽不進去。

張揚這一問,讓袁紹從憤怒中逐漸冷靜下來。自己霸業未成之際,必須要刻意隱藏和緩和自己與諸多朋友之間的矛盾,得到他們的幫助,而不是激化矛盾,和朋友們翻臉為仇。袁閥的分裂給自己霸業所造成的傷害已經非常大了,自己應該從中吸取教訓,儘量拉攏一些和自己相交多年的朋友。

袁紹讓張揚坐下,把董昭對自己的誤解說了一遍,「雖然我無意殺他,但我不能讓他擾亂軍心。這時候,我只能把他關起來。」

張揚一再哀求。袁紹說,我打算讓你接替河內太守一職,你看如何?張揚心知肚明,袁紹要重用他,但更需要自己的忠誠。張揚大禮拜謝,發誓效忠。

張揚把董昭帶回了大營。董昭要走,張揚說,你現在去哪裡?回兗州老家,那裡正在打仗,太危險。到陳留依張邈,估計你還沒過黃河,就被袁紹派人殺了。以我看,你還是暫時留下這裡吧。

第二天,袁紹得到急報,驃騎大將軍李弘帶著數千鐵騎沿著馳道飛馳而來。

袁紹和黃巾軍苦戰三天,損失很大,雖然沒能全殲黃巾軍,但也算重創了黃巾軍,短期內黑山黃巾軍已經失去了侵掠附近郡縣的可能。袁紹的目的已經達到。

袁紹和曹操商量了一下,隨即帶著大軍向河內撤退。於毒帶著黃巾軍緊隨其後,敗回黑山。

於毒留了一份信給李弘。大將軍援手之恩,黃巾軍必當誓死相報。

「他還是不肯受撫。」李弘遺憾地說道,「用什麼辦法,才能讓黑山黃巾軍下山?」

王當淒涼一笑,「去年,白饒死在了濮陽。這次,眭固死在了內黃。一年裡,黑山三位大首領死去了兩位。大將軍,你可以想象,於毒現在是一種什麼心情。他想報仇啊。」

李弘皺皺眉,「難道受撫了,他們就不能報仇了?」

「是的。」王當看看李弘,突然大聲說道,「受撫了,我們就沒有報仇的機會了。」

李弘臉色一沉,冷冷地望著王當。

「當年盧植率軍攻打廣宗,殺我黃巾軍數萬將士,今天呢?今天盧植大人高居朝堂之上,我能殺了他報仇嗎?」王當咬牙切齒,怒不可遏,「當年朱儁率軍橫掃穎川、陳國,南陽諸郡,誅張曼成、趙弘等黃巾大帥,屠我黃巾軍數十萬將士,今天呢?今天大人視朱儁為師長,帳下雲集朱儁的子弟門生,我能殺了朱儁、殺了李瑋、朱穆、朱魭報仇嗎?」

「黑子,你胡說什麼?」李弘手中馬鞭指著王當,大聲阻止道,「不要再說了。」

「我非要說。」王當歪著腦袋,睚眥欲裂,「如果皇甫嵩到了北疆,大將軍能否讓我殺了他?」

「不能,大將軍不可能讓我殺了他。」王當激動地揮舞著雙手,「如果袁紹、曹操有一天重歸朝廷,拜倒於大將軍腳下,大將軍是否願意讓於毒殺了他們替白饒、眭固和千千萬萬戰死的黃巾將士報仇雪恨?」

李弘大怒,狠狠抽了王當一鞭,「你腦子是不是打仗打壞了?給我閉嘴。」

「既然不能報仇,他當然不願意受撫,不願意在大將軍帳下效力。」王當舉手向天,仰頭狂呼,「我要報仇……」

李弘冷眼看著他,等他叫完了,喊累了,坐在馬上氣喘吁吁地不作聲了,李弘才輕輕地問了一句,「如果黃巾軍僅僅是為了報仇而活著,還叫黃巾軍?」

王當愣住了,呆呆地看著李弘。

「你給我滾回甘陵城,好好想想。」李弘舉起馬鞭,重重敲了幾下王當的戰盔,「如果想不通,你這個中郎將也不要做了,到我帳下做個快意恩仇的親衛督賊曹吧。」

李弘不再理他,轉身對張震喊道:「帶著大軍原路返回,追上朱穆大人,隨其攻打南皮。」

「祭鋒,帶上三百義從,隨我到鄴城。」

李弘在救援黃巾軍的路上,接到了孫親的急報。

對袁紹和他屬下官吏家眷被陶升救走一事,李弘不是很在意。他既沒有打算殺這些人,也沒有利用這種人要挾袁紹的意思。救走救救走了,無關大局。他在意的是流民,越來越多的流民。如果冀州流民越來越多,北疆過去的危機就會在冀州重現,那麼,朝廷的「河北策略」就會受到影響,尤其是拯救社稷的步伐將大大減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