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紹武力不足,他就另闢徯徑,搞什麼重建皇統,結果遭到上上下下一片指責,對拯救社稷沒有任何好處。
李弘對當今天子的單純尊崇,導致他不願討董勤王。袁紹直接否定當今天子,結果導致袁閥分裂,討董聯盟名存實亡,他也無力拯救社稷。那麼,在這兩種辦法之間,是否還存在著一條中間道路?
張邈認為,要想拯救社稷,就要正視現實,要正確看待當今天子的地位。張邈提出,尊奉當今天子,堅決討董勤王,這是必須要做的,因為只有這樣才能獲取天下人之心,但天子還都之後,社稷是否能立即得到拯救,擁兵自重的各州郡大吏會不會馬上臣服於朝廷?
張邈話中有話,矛頭直接對準了李弘和袁紹。不過,張邈的弦外之音,大家都聽出來了。
天子要尊奉,否則要失去人心。天子尊奉之後,考慮到現實,只有效仿春秋的「桓、文之事」,興霸道,扶漢室,穩定天下。也就是說,讓天子承認州郡大吏割據稱霸的現實,否則這大漢天子要麼有人尊奉沒人理睬,要麼乾脆成了沒有承認的「假天子」了。等到社稷穩定了,皇權強大了,國力增強了,再利用武力和律法,逐步削藩,剝奪州郡大權,最終實現大漢振興。
這就是所謂拯救社稷的中間道路。
當今天下,州郡大吏擁兵自重、割據稱霸已經漸趨成形,雖然距離洛陽兵變只有短短的兩年多時間,但事實勝於雄辯,不承認是不行的。
董卓挾持天子禍害大漢的事實告訴人們,董卓即使死了,李弘、袁紹、袁術這些手握重兵的一方重鎮貪圖權柄,也可能會藉著振興社稷之名,行挾持天子之實。今天他們拒絕討董勤王,明天他們當然也可能象董卓一樣,成為傾覆社稷的禍害。
有了中間道路,有了興霸道、扶漢室這個振興社稷的策略,那麼剩下要做的事就很簡單了,那就是盡一切可能發展自己的實力,打擊和牽制董卓、李弘、袁紹、袁術這四股當前最有可能摧毀大漢的勢力。
張邈的主張得到了朱儁、劉岱、陶謙、周乾等州郡大吏的鼎力支援。
張邈肯定沒有董卓、李弘、袁紹、袁術那樣割據稱霸之心,但如今他為了大漢,為了自己不願背棄的大義,他只好背棄自己的良心和忠義了。於是他積極奔走,和兗州牧劉岱、濟陰太守吳資、徐州刺史陶謙、揚州刺史周乾、河內太守王匡等十幾名大吏秘密結盟。
這些州郡大吏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對袁閥和袁紹、袁術兄弟越來越反感,越來越失望,他們看不到大漢振興希望,他們對社稷的傾覆和百姓的死亡痛心疾首。就在他們彷徨無計的時候,張邈送來了興霸道、扶漢室之策。這個所謂的「中間道路」,給了州郡大吏們一個大大的驚喜。
「中間道路」非常符合州郡大吏們此時的心境,既不願意背棄大義,又不願放棄到手的權勢,既不願意看到社稷傾覆,又不願竭盡全力出兵勤王。
在張邈、劉岱、陶謙、周乾等人的默契配合下,各地州郡給朱儁輸送了大量的糧餉和軍隊。
關東討董勤王的高潮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悄悄形成的。
這事袁紹知道,張邈主張的這個「中間道路」和自己的「中原策略」有異曲同工之處,所以袁紹並沒有太在意。不管怎麼說,大家都是士人,都是多少年的好朋友,政見上的某些分歧並不影響彼此之間深厚的私人感情。
但是,淳于瓊得到一個最新訊息,張邈和王匡要聯手重創袁紹。張邈要翻臉了。
因為揚州刺史周乾突然病逝,揚州刺史的位置頓時成了各方勢力搶奪的首要目標,現在張邈、袁術都派人南下揚州了。張邈因為有劉岱、陶謙和朱儁的支援,揚州又有許多朋友和弟子,所以他對揚州勢在必得。不過現在袁紹手裡拿著那個承製詔書,可以任意指派州郡大吏,而揚州又有許多大吏聽袁紹的,這對張邈非常不利。
張邈於是私下聯絡袁術,答應幫助他阻止袁紹進入洛陽,並從陳留方向牽制袁譚的大軍,希望以此來換取袁術的支援。袁術被劉表和袁譚一左一右夾著猛攻,正是焦頭爛額的時候,聞言大喜,當即答應。
張邈隨即聯絡陶謙等州郡大吏。為了保證洛陽被朱儁牢牢控制,張邈和陶謙打算再次增兵洛陽。他們和濟陰太守吳資、琅琊相陰德、東海相劉馗、彭城相汲廉、北海相孔融、泰山太守子劭、汝南太守徐璆、前九江太守邊讓、服虔等十幾名大吏、名士,聯名推舉朱儁為太師,主掌國事。
張邈又聯絡河內太守王匡,懇求王匡阻擋和遲滯袁紹從河內方向進入洛陽的時間。王匡對袁紹誅殺自己的妹夫胡毋班一事一直耿耿於懷。胡毋班是黨人的「八廚」之一,和張邈是至交好友。張邈在書信中重反覆提到袁紹的獰猙和無情,勸諫王匡為了拯救大漢社稷,也要狠下心來無情一次。
沮授、審配、田豐、郭圖、荀彧等人紛紛阻止。
「這個訊息是真是假,目前無法確定。仲簡(淳于瓊)也只是道聽途說而已,他並沒有真憑實據。大人不能為了一份毫無憑據的書信,把一個太守給殺了。」荀彧勸道,「大人還是打聽了清楚了再說,畢竟這關係到大人進駐洛陽的事。」
「文若說的對。」沮授湊到袁紹耳邊說道,「要殺,也要先殺張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