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節

戰刀飛舞,任戈騰空而起,一刀砍倒了連連後退的敵人,接著跟上一刀,剁下了敵人的頭顱。他劇烈地喘著粗氣,迎風駐刀而立,這時,他看到了從遠處咆哮而來的北疆軍主力,那數不清的火把照亮了夜空,狂烈的吼聲彷彿撕碎了漆黑的夜幕。

任戈哈哈大笑,猛然高舉雙手,舉刀狂呼:「兄弟們,大軍到了,殺進,殺進……」

潘鳳和張勝兩人指揮士卒把兩千多部戰車和輜重大車擺在了河堤上,還有幾百部輜重車推倒在了河堤下面。

胡屹帶領一幫親衛狼狽不堪地逃到了車陣後面。

「點火……」潘鳳大聲吼道,「立即點火……」

胡屹大驚,一把拉住潘鳳,「再等等,後面還有我三千部下……」

潘鳳一把推開他,指著越來越近的北疆大軍,瞪著眼睛叫道,「後面不止是你的三千部下,還有數萬敵人……」

「點火……」

胡屹大怒,猛地舉刀架到了潘鳳的脖子上,「你走,這火我來點。」

潘鳳冷笑,「你把刀拿開,否則我殺了你。」

張勝急忙衝上來抱住胡屹,拖著他就跑,「走,走,我們快走……」

火借風勢,大火迅速燒了起來,不一會兒,河堤上火光沖天,烈焰騰空而起,氣勢驚人。

任戈望著熊熊燃燒的大火,一臉絕望。

北疆軍將士眼見追擊無望,鬥志大減。

被大火擋住去路的冀州軍將士看到退路已絕,丟下武器投降了。

王當縱馬飛馳而來。

任戈駐著一支長矛,歪歪倒倒地走到了王當面前,「大人,袁紹人不錯,臨走的時候還給我們放了一把火,讓我們取暖禦寒。」

王當看看大火,無奈地搖搖頭,「你怎麼樣?死亡如何?」

「傷亡不大,就是太累了。」任戈回頭指著三三兩兩躺在地上計程車卒們,「連續跑了一天一夜,打了兩仗,大家都站不起來了。」

王當讚賞地拍拍他的肩膀,「你帶人下去休息吧。」

「大人,袁紹跑了,就剩下公孫瓚了。他不會也跑了吧?」

「我已經派人急報將軍張燕大人了。彭烈得到訊息後,也會立即帶著大軍調頭向東,先把甘陵城圍住。」王當苦笑道,「如果公孫瓚和袁紹在同一個時間撤退,事情就很麻煩了。」

「我們已經盡力了。」任戈沮喪地說道,「袁紹一定得到了鄴城丟失的訊息,否則他怎麼會跑?而且恰恰就在我們即將圍住他的時候。」

「袁紹不會永遠都有這麼好的運氣。」王當忿忿不平地說道,「白帥的仇,我們一定要報。」

黎明時分,張燕接到了王當的急書。

北疆軍終究還是功虧一簣,棋差一著,讓袁紹跑了。大將軍想一戰穩定冀州的計策失敗了。

張燕命令大軍直接向甘陵國而去。

夕烽亭。

早晨,當北疆軍正在集結,準備出營攻擊公孫瓚的時候,卻聽到對方大營裡突然傳出了驚天動地的戰鼓聲,公孫瓚率先發動攻擊了。

李弘大喜,和麴義兩人率軍出戰。

北疆軍擺下了一個防守陣勢,前是雷重的軍隊,左右兩翼是何風和樊籬的軍隊,文丑居中指揮,李弘和麴義率領黑豹義從和虎賁居後策應。

北疆軍威震天下,最犀利的武器就是鐵騎和弩炮。鐵騎衝陣,弩炮殺敵,天下莫能當之。

今天,北疆軍的鐵騎雖然不在,但弩炮還是讓公孫瓚非常心寒。薊城和磐河兩戰,讓他充分見識了北疆戰車營的厲害。一百臺弩炮也許不算可怕,但五百臺弩炮的威力,卻不是隨便哪支大軍就能承受的。公孫瓚不願意讓自己的鐵騎白白地死在北疆軍的弩炮下,所以他讓單經帶著一萬幽州步卒以排山倒海之勢率先向北疆軍發起攻擊。你有弩炮,我有人,看看誰厲害。

北疆軍的強弓和弩炮讓數千幽州軍倒在了衝鋒的路上。

相比去年十一月的磐河大戰,幽州軍的軍械得到了很大改善,士卒們一般都穿上了新甲冑,手上也拿起了沉甸甸的新武器,尤其是弓箭的數量,多得數不勝數。這些武器都是揚州丹陽和吳郡兩地的軍械作坊製造的,也是那兩地的商賈用巨大海船送到渤海郡的。揚州商賈告訴公孫瓚,這些武器本來是冀州牧袁紹託揚州刺史周乾定購的,但現在袁紹既然給大人趕走了,那就賣給大人吧,價格從優。

雷重只有兩千五百人,當然擋不住人山人海、怒火沖天的幽州軍。雷重苦苦支撐了一段時間,隨即後撤。

北疆軍接著以文丑、何風和樊籬的三個方陣抵擋幽州軍的進攻。

公孫瓚一看時機到了,立即命令嚴綱和公孫範各領五千鐵騎,攻擊北疆軍的左右兩翼,命令鄒丹指揮兩萬步卒再度從正面衝殺。

李弘毫不猶豫,當即命令全軍急撤。

北疆軍僅僅支撐了一個多時辰就大敗而逃。

公孫瓚擊敗了名震天下的李弘,幽州軍擊敗了赫赫有名的北疆軍。這一刻,無論是公孫瓚還是幽州軍的將士,都沉浸在巨大的興奮和喜悅中。

望著北疆軍丟下的大營和囤積在大營裡的糧草輜重,公孫瓚躊躇滿志,下達了追擊的命令。不過他很小心,他命令嚴綱帶著一千鐵騎在前,單經帶著一萬幽州步卒居中,自己親領大軍隨後跟進。

中午,嚴綱到了雲亭,突然遭到了北疆軍的伏擊。一千鐵騎拼死逃出箭陣,死去了一大半。

單經隨即指揮一萬大軍,不惜代價殺上雲亭。

楊鳳、徐晃各帶大軍從兩側山崗殺出,麴義領軍回頭再戰。單經寡不敵眾,差一點全軍覆沒。這時公孫瓚率領大軍殺到。幽州軍的鐵騎因為受到拒馬陣的阻擋,無法發揮威力,只好讓步卒先行穿過拒馬陣救援。

北疆軍埋伏在兩側山崗上的強弓和弩炮再次發揮了可怕的威力,拒馬陣頓時成了死亡之地。時間不長,幽州軍步卒的屍體鋪滿了拒馬陣的每一個角落。

公孫瓚大怒,命令公孫範和鄒丹各率大軍攻擊雲亭兩側的山崗,自己親率大軍,踏著幽州將士的屍體向雲亭發起了狂風暴雨一般的猛攻。

李弘再次命令撤退。

下午,甘陵城外。

張燕和趙雲兩手相握,臉上沒有半分喜色。

「你來遲了。」張燕苦笑道。

趙雲無奈搖頭,「飛燕兄,你花了多長時間打鄴城?」

「一天。」張燕說道,「城內只有三千守軍。這也是我們當初沒想到的。我們在黃昏的時候,攻克了城池,當時場面很混亂。也許就是那個時候,袁熙和許攸派人逃了出去。」

趙雲安慰了張燕几句,「打下了鄴城,飛燕兄也算替白帥和眾多黃巾兄弟報了仇。袁紹這次跑了,下次不會還有這麼好的運氣。」接著他把黃河開河的事說了一遍,「我擔心青州的田楷和劉備會立即渡河來援,所以我想問問你,要不要分兵阻擊。」

張燕開啟地圖仔細看了一會,搖了搖頭,「不要分兵阻擊,讓他們來。」

趙雲疑惑地看看張燕。

「袁紹已經逃了,這個包圍圈內只剩下公孫瓚和他的十幾萬大軍了。」張燕解釋道,「要想一戰解決公孫瓚,最好是把公孫瓚的所有力量都引到這裡來。」

「飛燕兄的意思是,圍住公孫瓚,以公孫瓚為誘餌,打他的援軍?」

張燕點點頭,指著遠處的甘陵城說道,「我先打下城池,你去圍追公孫瓚,把他逼到界橋。」

王當、於氐根、彭烈和劉冥、姜舞、穆斯塔法等人都有兩年多沒見了,大家互敘別後之情,非常高興。

張燕和趙雲議好大軍的下一步行動之後,互相告別。

王當和劉冥擁抱了一下,笑著說道:「這才說幾句話,我們又要分手了。日逐王多多保重,此戰結束後,我們再聚。」

劉冥湊到王當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王當大笑,「好,冀州戰事結束,我定當到大漠一遊。」

姜舞笑道:「黑子,日逐王剛才是不是說他有個漂亮妹妹?」

王當黑臉一紅。姜舞抬腿就踢了劉冥一腳,「日逐王,你到底有幾個妹妹?怎麼見一個許一個?」

劉冥呵呵一笑,看看眾人,頗為神秘地搖搖手,「這是秘密,不能說。」

彭烈一把抓住劉冥,「日逐王的妹妹是不是很多?你不能厚此薄彼,也要照顧兄弟我一個。」

劉冥頓時一臉苦惱,「老彭啊,你怎麼不早說。遲了,遲了……」

「去你的……」姜舞一把推開劉冥,衝著彭烈笑道,「你不要上他的當。這小子一個妹妹都沒有,整天替單于庭的一幫王爺找駙馬,總有一天會被大將軍喊去問話的。」

眾人大笑,拱手而別。

黃昏。

李弘在黑豹義從的簇擁下,飛馬越過界橋。

朱穆急速迎上,神色十分憂慮,「大將軍,龍驤將軍徐榮以八百里快騎急報軍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