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允把未來幾個月可能發生的形勢做了一番分析,最後說道,「兩年來,我一直兢兢業業為董卓做事,沒出任何差錯,他沒有理由懷疑我,不信任我。何況,大戰開始後,朝中除了我,沒有第二個人既有能力,又能真心實意地幫助他代理朝政,幫助他籌措糧草、拱衛長安。董卓只有我一個選擇。」
士孫瑞又想了一下,然後遲疑著問道:「董卓如果把大軍都派出去了,那麼,呂布、李肅和張遼也就率軍出征了。沒有呂布、李肅和張遼的幫助,大人如何控制長安城的軍隊?如何誅殺董卓和他的親信?如何確保天子和朝廷的安全?另外,如果董卓的各路大軍聞訊後舉兵反叛,殺回關中,大人又如何戍守長安城?」
王允連連點頭,「是啊,正因為這諸般難題都牽扯到呂布、李肅和張遼,所以我打算把這個誅董勤王的大計正式告訴他們。雖然我和他們都是幷州人,都是老鄉,在一起也交往了半年多,但這種大事……」他看看士孫瑞,鄭重地說道,「君策,你給我一句話,你覺得他們值得信任嗎?」
士孫瑞微微一笑,「子師啊,你沒有董卓那麼有錢,也沒有董卓那麼豪爽,更沒有董卓的實力和權勢,你憑什麼要他們冒著殺頭的危險跟你做這種事?」
王允面孔一冷,豪氣沖天地說道:「為了大漢社稷的安寧,為了天下蒼生的性命,為了忠誠和正義,為了身體裡流得這腔熱血,為什麼不能幹?」
「好。」士孫瑞緩緩站了起來,「既然如此,大人還猶豫什麼?我看呂布、李肅、張遼都是頂天立地的漢子,都是我大漢的忠臣,完全可以擔當起振興社稷的重任。」
正月中,關中,扶風郡,郿塢。
送走司徒王允和北疆使臣王柔之後,劉艾和田儀匆匆回到了董卓的書房。
董卓斜躺在胡床上,笑著請兩人坐下,「剛才我這樣躺著和子師說話,子師是不是不高興了?」
「沒有,我看司徒大人很高興。」田儀笑道,「大人和司徒大人是很好的朋友,這樣坐在一起商討國事,也算是不拘小節,哈哈……」
董卓笑著搖搖頭,「很難想象,幾年前,子師竟然和姦閹鬥得頭破血流。他的性格變化太大,讓人難以置信。」
三個人隨即說到正事。李弘的書信現在就拿在董卓的手上。剛才王柔問可有回書時,董卓當即搖手,「你回去告訴大將軍,如果他有誠意和我言和,就請他立即退兵河東,把洛陽還給我。」
當前形勢的發展,基本上和董卓年初的預料相差無幾,各方勢力因為洛陽和糧食問題,互相征伐,實力都有一定程度的損耗,但有一點出乎董卓的預料,那就是幽州公孫瓚的南下。幽州公孫瓚的南下直接改變了北疆和冀州的形勢。公孫瓚實力強悍,要和袁紹爭奪冀州,而李弘一反常態,獨攬了晉陽朝廷的權柄,那麼,李弘接下來要幹什麼?是打冀州還是打關中?或者牢牢佔據洛陽控制荊、豫兩地?
董卓、劉艾、田儀三人一致認為,李弘最大的可能是攻打冀州,因為劉虞、公孫瓚和李弘的關係非同一般,而且兩者都需要冀州這個錢糧大庫,他們只要一聯手,袁紹就得滾蛋。袁紹離開了冀州,袁術最近又因為實力減損嚴重,兄弟兩人言和的可能非常大。袁氏兄弟一聯手,目標自然就是洛陽。洛陽如果被他們佔據,三足鼎立之勢即成,那關中就危險了。
所以,北軍的當務之急是重新佔據洛陽,再次掌控主動權,以防止鼎足之勢的形成。
由於今年洛陽對各方來說都很重要,戰鬥一定非常激烈,時間一定很長,董卓為了確保拿下洛陽,打算徵調五萬到六萬大軍趕赴關西戰場,於是大軍錢糧的籌措隨即成了一件很頭痛的事。董卓把目光投向了益州。
「益州牧劉焉還沒有回書?」
早在十月的時候,董卓就以天子的名義下旨給益州,催要賦稅,但劉焉一直沒有任何迴音。
「來了一封奏疏。」劉艾迴道,「劉大人在書中說,由於米賊(五斗米教)佔據了漢中,切斷了北上的要道,所以今年的賦稅無法送到長安了。」
董卓臉色一寒。
「大人,劉焉不願意上繳賦稅,大概和去年益州的賈龍叛亂有關。」田儀解釋道,「我們在背後支援賈龍叛亂一事,估計給劉焉知道了。」
董卓不滿地哼了一聲,「我說要派人過去,你們不聽,結果如何?賈龍死了,劉焉還活著,益州大筆的賦稅也沒了。這事你們怎麼做的?」
劉艾和田儀羞愧無語。
中平五年(西元188年),太常劉焉向天子進言,改刺史為州牧,以便各地州郡及時平叛。天子接受了劉焉的建議,並任命劉焉為監軍使者,領益州牧,封陽城侯。臨行前靈帝還特別召見了劉焉,希望劉焉能到益州平定叛亂,穩定社稷。
當時的益州形勢很嚴峻。益州兩任刺史劉俊、郤儉都是貪贓枉法之輩,他們的暴行激起了民憤,馬相、趙抵等黃巾首領聚眾起事,攻佔了廣漢郡的綿竹縣(今四川綿竹東),殺死了縣令李升,進而進攻雒縣(今四川廣漢東),把益州刺史郤儉也殺了。黃巾軍隨即又進擊蜀郡(今四川成都)、犍為(今四川彭山東),旬月之內,連破三郡,聲勢極為浩大。黃巾軍一度發展到十餘萬人,連巴郡(今重慶)的「板楯蠻」(少數民族)都參加了。不久馬相自稱為帝,率軍攻陷了巴郡,殺死了太守趙部。
黃巾軍的日益強大和燒殺擄掠,引起了益州門閥世族的極度仇恨,他們組織了數萬私兵,在益州府別駕從事賈龍的指揮下,經過連番大戰,擊敗了黃巾軍起義軍。
等劉焉到達益州時,益州的黃巾軍已經平定了。劉虞出京後沒有直接到益州,而是南下回到老家荊州江夏郡徵募了幾百兵馬,然後溯江而上,大約半年後才到蜀郡。他本來以為到了益州後有一番血戰,誰知道天上掉下一個金蛤蟆,揀了一個大便宜。
賈龍把劉焉迎到了綿竹。劉焉看到這地方景色宜人,隨即就把治所定在了綿竹。他一方面獎賞平叛有功的賈龍等州郡官吏和門閥世族,一方面安撫接納離散叛亂的流民,深為百姓愛戴。初平元年左右,京畿一帶戰火連綿,南陽和三輔一帶有數萬戶流民湧入益州。劉焉從中徵募青壯建立了動州兵,實力得到了迅速的擴充套件。
劉焉到益州時,帶了一幫人,有原侍中、廣漢人董扶,太倉令巴郡人趙韙(wei)、陳留人吳壹。諫議大夫呂常原本是為劉焉送行的,但由於京畿大亂,路途不通,也就留在益州為劉焉效命了。董扶、趙韙是益州人,而且都是名士。比如董扶,在洛陽的時候被稱為儒宗,兼通數經,善歐陽尚書,前後十次受闢三公府,公車三徵,名氣之大,在益州首屈一指。曾有號曰「致止(至止)」,意思是說「言人莫能當,所至而談止也」。至於趙韙,情況也大致差不多。劉焉為了在益州生存,當然要鼓勵和慫恿自己的部屬大肆擴充套件勢力了。
益州原有的門閥世族,象賈龍、任岐,都是根基深厚之輩,勢力自然很大了。
還有就是剛剛從南陽、三輔一帶逃難而來的「東州士人」。這些逃難而來的許多門閥世族都是世代權貴,一個比一個牛,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在他們眼裡根本就是笑話。
幾方勢力隨即爭鬥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