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節

劉備敏銳地感覺到,公孫瓚這頭桀驁不遜的白馬,在袁紹那頭老狐狸的誘惑下,一頭撞進了豹子的狩獵區。公孫瓚危險了。

公孫瓚轉過身,指著劉備說道:「玄德,你說說,如果我們打敗了,怎麼辦?」

劉備指著地圖無奈地說道:「大人你看,現在我們的前面是北疆軍和冀州軍,往南是黃河,往北是渤海和河間兩個郡國,但因為時間太緊張,我們還沒有完全控制渤海和河間兩個郡國,所以,如果打敗了,大人唯一的退路就是撤回幽州。」

劉備建議公孫瓚立即停下腳步,和驃騎大將軍、袁紹虛以委蛇,先坐下來談談冀州的將來,然後趁著這個機會立即派兵北上控制渤海和河間兩個郡國,同時趁著黃河還沒有封凍,青州黃巾軍剛剛大敗的最佳時機,立即派兵渡河南下,攻佔青州北部郡縣。

「如果我們能在數月內擊敗黃巾軍,攻佔平原、濟南、樂安和齊國四個郡國,甚至拿下兗州的濟北和泰山兩個郡國,大人不但可以再建功勳,得到更多的錢糧和郡縣,還能迅速改變戰場態勢,掌控戰場主動權,做到進退皆能立於不敗之地。」

公孫瓚、田楷、關靖等人伏在地圖四周,連連點頭。

公孫瓚大聲讚道:「玄德,這個辦法好,太好了。李弘和袁紹聯手,不但軍隊兵力多,糧草也充足,我們匆促之下,很難擊敗他們。我們的確需要時間,硬打肯定是死路一條。」

「如果我們現在北上佔據渤海和河間兩郡國,南下擊敗黃巾軍佔據青州北部郡縣,那樣到了明天春天,我們就有了和北疆軍、冀州軍相抗衡的實力。四個月後,我們不但有足夠的精壯兵力、糧草軍械,還有足夠多的郡縣。」

「明年我們如果打贏了,我們就能討董勤王,拯救社稷。打輸了,我們就以一部兵力北上,一部兵力南下,依靠冀州的河間和渤海兩個郡國,青州的平原和濟南幾個郡國,重整軍隊,南北夾擊,固守我們現有的地盤。」公孫瓚高興地笑道,「就算我們被李弘徹底打輸了,我們還可以北上撤回幽州,或者南下撤到青州,但不管我們撤到那裡,我們都能重整旗鼓,從頭再來。」

「好辦法。」公孫瓚用力一拍案几,神采飛揚,一掃剛才的沮喪和憂慮,「玄德,我早就說過,只要你我兄弟一起,必能建下蓋世功業,哈哈……」

「那接下來我們怎麼辦?」田楷問道,「是不是立即派人和麴義言和?」

「不……」關靖搖搖手,「要打,而且還要狠狠打。」

關靖認為,看李弘這兩年的所作所為,和董卓其實一樣,一個挾持天子和朝廷,一個倚仗強悍武力稱霸北疆,都是禍國之臣,卑鄙無恥之徒,大漢奸佞。太傅劉虞大人被逼回幽州,肯定是李弘的詭計,他擔心大人獨攬幽州軍政,實力劇增,從而影響他稱霸北疆篡奪大漢社稷的野心。

李弘的武力太強,雖然冀州方向只有麴義、張燕和楊鳳的兩萬多大軍,但塞外還有數萬步騎大軍,明年春天他一旦看到我們實力太強,從塞外抽調大軍南下,我們未必打得過他,所以我們現在要竭盡全力進攻,儘可能消耗北疆軍的實力。同時,我們這種攻打冀州的決心和氣勢也能震駭一下李弘和袁紹,議和的時候肯定能從他們身上撈到更多的好處。

「的確要打。」公孫瓚說道,「我們分兵北上、南下需要糧草軍械,但我們手頭上的儲備已經不多了。如果這十萬黃巾降卒能在磐河戰死一半,糧草軍械就省出來了。另外,北上、南下的軍隊肯定要用我們原來的幽州軍,主力一走,監控黃巾降卒的兵力就不足,如果這些黃巾降卒突然叛亂,那就麻煩了,所以這磐河一仗必須要打。打得越激烈越好,我們不計代價,死多少我們都無所謂,但北疆軍的損失就相當驚人了。」公孫瓚臉色一冷,咬牙說道,「他們殺了我弟弟,此仇豈能不報?」

「死得太多,黃巾降卒計程車氣……」劉備於心不忍,小聲勸道,「還是適可而止吧。」

「士氣?」公孫瓚冷笑道,「死得越多,仇恨就越大,明年北疆軍就等死吧。還有,仗打多了,尤其是和北疆軍打,那些活下來的黃巾降卒馬上就會成為悍不畏死的勇士,成為我幽州軍的主力。我看在這裡打上十天半月,比得上操練他們一年。」

關靖讚道:「大人說得有道理。以我看,如果我們打瘋了,北疆軍為了減少傷亡,肯定要撤退。」

關靖指著地圖,把北疆軍未來幾個月可能陷入兩個戰場甚至三個戰場的可能分析了一下,「袁紹是頭狐狸,不要指望他會幫助李弘,他不給李弘背後一刀就不錯了,所以明年形勢非常複雜,李弘極有可能遭受數面圍攻之苦,無奈之下退回北疆。」

公孫瓚點頭道:「士起言之有理。明年我們攻佔冀州的可能的確非常大,但前提是我們要有足夠的實力和迴旋餘地,以免被李弘和袁紹等人聯手算計了。」接著他看看在座眾人,忽然神秘一笑,「我們拿下冀州後,當務之急是平定天下,振興大漢。河北之地是光武皇帝中興社稷的根基之地,我們擁有了中興社稷的根基之地,接著……」

關靖心領神會,捻鬚輕笑,「接著我們需要一位真命天子,帶著我們再建中興大業。」

田楷、嚴綱、單經、公孫範、鄒丹等人好象早就知道似的,一起笑了起來。劉備驀然想到劉虞,心裡不由一驚,但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茫然四顧。

第二天,嚴綱帶著三千人北上渤海郡。公孫範帶著三千人北上河間國。田楷、劉備帶著一萬大軍急速南下平原郡,攻打青州。

公孫瓚讓關靖寫了一遍討伐袁紹的檄文,歷數其禍亂社稷的十大罪狀,讓人帶著到各地四處張貼傳散,並送了一份給麴義,作為自己的回覆書信。

麴義、楊鳳、沮授等大怒,一面急報李弘、袁紹,一面命令大軍準備迎戰。

第三天,公孫瓚命令親衛拉著兩車的錢帛絹繒,大量的珍寶到了馬頰河大營,放在大纛之下。公孫瓚告訴將士們,拿一個北疆軍士卒的人頭、或者兩個北疆軍士卒的耳朵回來,賞錢五百。殺十個人以上的,再賞五十畝地。殺五十個人以上的,不但有錢有地還封軍司馬一職。幽州軍將士頓時士氣如虹,殺氣沖天。

公孫瓚隨即親自指揮大軍強渡馬頰河,向北疆軍發起了猛烈的攻擊。

宋家河,鎮軍將軍大營。

開戰還沒有兩個時辰,擔負正面阻擊的武烈中郎將文丑就派人前來求援。

幽州軍太多,大約有三萬多人,象潮水一般從一里長的攻擊河面上向馬頰河西岸發起了狂風暴雨般的進攻。由於防守面太長,六千士卒的兵力顯得有些單薄,雖然武器精良,將士們英勇奮戰,但也經不起這樣的消耗。

文丑在求援信中說,公孫瓚把黃巾降卒不當人,整屯整屯地驅趕他們渡河,馬頰河裡已經填滿了屍體,但幽州軍還在頑強攻擊,這樣下去,北疆軍六千人就是全部拼完了也擋不住。文丑最後說,我打了許多年仗,第一次碰上了一個瘋子。我要強弓,我要弩炮,我要支援。

麴義和楊鳳非常吃驚。沮授毫不在意地說道:「公孫瓚那個瘋子人多,但我箭多,兩位大人儘管下令,我立即派人送過去。」

麴義不敢大意,命令丁波帶著兩千人,大量的軍械急速前去支援。

中午,防守篤馬河的王當,防守老趙牛河的孫親、韓瓊也紛紛派人來求援。

「公孫瓚到底那根筋錯了?」麴義搖頭罵道,「十萬大軍,同時從三個地方攻擊,他想一天就打過來?」

楊鳳抬頭看看大帳外的天空,「這天好象也不想要下雪,他這麼急幹什麼?難道他沒有糧草了?」

「呵呵……」逢紀笑道,「是不是你們殺了公孫越的事,被他知道了?」

楊鳳瞪了他一眼,恨不得劈手給他一個巴掌,「殺了又怎麼樣?不要說公孫瓚有十萬人,就是有二十萬人,我也一樣能殺光。」

下午,傳令兵急報,馬頰河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