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節

三月中,弘農郡。

北疆軍向弘農郡展開了全面攻擊。憑藉著自己人數上的絕對優勢,北疆軍自西向東,從六個方向同時攻擊弘農郡。

風陵渡、湖城、弘農城、曹陽亭、茅津渡、大陽城六個方向的北軍雖然做好了充足的準備,但面對北疆軍鋪天蓋地的進攻,一時間驚惶失措,紛紛向牛輔求援。

在這之前,董卓和北軍諸將多次商議防禦之策。河東有五萬北疆軍主力,有十萬屯田兵,如果李弘把這十五萬人全部投入攻擊,弘農肯定失守,但考慮到北疆軍糧餉短缺,李弘的主要目的又是奪取洛陽城,再加上董卓已經多次公開揚言要和洛陽玉石俱焚,所以李弘必會投鼠忌器,不敢冒著京都被毀的危險困殺董卓。因此,董卓和北軍諸將一致認為,李弘最多投入三到四萬攻擊弘農郡的某一處,然後用另外一萬到兩萬兵力從蒲坂津方向威脅關中,以逼迫董卓退出洛陽。

正是從這幾點出發,董卓非常自信地認為李弘一定會以重兵攻擊弘農城。弘農郡境內多是險峻高山,馳道沿黃河而建,穿越數城而過,唯獨沒有經過弘農城。弘農城位於黃河岸邊,距離連通長安和洛陽的馳道大約五十里。北疆軍只要攻下弘農城,馳道就會受到嚴重威脅,這時董卓只有趁著馳道沒有被封鎖的時候迅速撤出洛陽。北疆軍如果攻擊其他地方,馳道立即就會被切斷,這樣就達不到既能驚走董卓,又能減少自己的傷亡,還能讓洛陽安好無損的目的。

董卓在弘農城佈置了重兵,又讓牛輔率五千人馬駐守在弘農城南面的馳道上,以便隨時支援,但從北疆軍目前的攻擊來看,董卓和北軍諸將的估計全部錯了,李弘好象呼叫了河東十五萬兵力同時發起了攻擊,大有不惜玉石俱焚,也要擊殺董卓的架勢。

牛輔要向董卓告急,賈詡搖手阻止道,「大人不要急,以我看,這都是李弘的佯攻,真正的主攻還沒有開始。」

為了確保弘農的安全,董卓把討虜校尉賈詡調到了牛輔帳下,讓董越代替賈詡駐防潼關。賈詡給牛輔仔細分析了一個各處將領的急報,「三天來,北疆軍從六個方向開始了攻擊,但從攻擊的兵力和次數來看,都是佯攻。河東的春耕和春收即將開始,李弘絕對不會徵調屯田兵。對李弘來說,河東的糧食和洛陽一樣重要,他一個都不會放棄。」

「現在我們的將士看到驃騎大將軍的黑豹戰旗就魂飛魄散,聽到北疆軍的吶喊就肝膽俱裂,北軍的威名都讓這些人給丟盡了。大人立即急書各處,命令他們嚴防死守,誰要是讓北疆軍渡河了,誰就拿腦袋去見太師大人。」

牛輔對賈詡非常信任,聽了賈詡的分析後,他頓時安心多了,「文和兄,那你說,李弘的攻擊方向在哪?」

「弘農城。」賈詡十分肯定地說道,「一定在弘農城。」

清晨,曹陽亭。

天色蒙朧,河面上飄浮著一層厚厚的霧靄。駐防河堤的北軍士卒連續激戰三天,非常疲憊,尚在夢中酣睡。三三兩兩的哨卒拿著武器,遊蕩在血跡斑斑的河堤上。

一艘檻(jian)船突然從晨霧裡衝了出來。(檻船,上下都用雙層板的重武裝船,是漢軍水師的重要船隻。)

河堤上的一個巡哨士卒驚訝地指著來船說道:「今天這麼早?天還沒有亮啊。」

「早來遲來都一樣,反正都是死。」另外一個士卒搓搓冰冷的雙手,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你猜猜,北疆軍今天要攻幾次?是不是和昨天一樣,上午三次,下午三次?」

「七次。」那個士卒笑道,「今天來得早,一定是七次。」

「擂鼓……擂鼓……」軍司馬陽洪睡眼惺忪,站在河堤上舉手叫道:「都起來,都給我起來,準備迎戰……」

「弓弩手,列隊,列隊……」

一聲聲急促而猛烈的戰鼓聲霎時打破了河安的靜謐,緊接著軍官們的叫聲、士卒們的罵聲、兵器的碰撞聲此起彼伏。北軍士卒在各自軍官和各色戰旗的指揮下,慢騰騰地走向了各自的戰鬥位置。

陽洪對將士們的懶散非常不滿,他大聲詛咒了兩句,然後轉身向河面上看去。

河面上,不是一艘孤零零的檻船,而是幾十艘檻船,後面是一批大小不一的蒙衝、赤馬,這些船就象幽靈一樣,忽然從晨霧裡一起衝了出來,氣勢驚人。(衝擊敵船的狹長戰船叫「蒙衝」,快如奔馬的快船叫「赤馬」。)

陽洪臉色大變,不由自主地扯著嗓子狂叫起來,「求援,立即求援……」

曹陽亭距離弘農城四十里,距離牛輔的大營有五十里。牛輔考慮到三地可以互相支援,而且此處的防禦重點是弘農城,所以只安排了兩千北軍駐守曹陽亭。在過去三天的大戰裡,北疆軍對弘農城的攻擊比較猛烈,對曹陽亭的攻擊要稀疏很多,這讓人感覺北疆軍攻擊曹陽亭好象是為了應付差事,是為了牽制兵力。

誰能想到,曹陽亭竟然是北疆軍的主攻方向。

「大人,你看,船……許多船……」傳令兵沒有飛奔而去,而是指著河面,恐懼地叫起來。

陽洪再一回頭,神情更加震駭。

緊隨在衝鋒船隻後面的是黑壓壓的一片漕船,大約有數百艘之多,船上全部是盔甲鮮明的北疆軍士卒。

陽洪猛地轉身,發瘋一般地狂奔起來,「弟兄們,血戰,血戰,今日誓死血戰……」

北軍將士驚恐不安,人人自危。

郭勳手舉長戟,穩穩地站在船頭,望著對岸混亂不堪的北軍,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擂鼓……」

「弩炮準備……」

鼓聲驚天動地,霎時撕開了朦朧的天色。

五十艘檻船一字排開,船上長盾如牆,槍戟如林,甲板中央霍然是兩臺張開血盆大口的弩炮。五十艘檻船,一百臺弩炮,在如雷般的戰鼓聲裡被推到了甲板前方。

陽洪望著越來越近的檻船,心裡也越來越恐懼。

北疆軍能擊敗匈奴人和鮮卑人的鐵騎,能橫掃大漠,其實力之強悍,當然不是我們這些原來的西園軍可以抵擋的。今天大概凶多吉少,這條命要丟在這裡了。打了幾天仗,一直以為北疆軍不過如此,今天看來,自己是被騙了。

他回頭看看身後計程車卒。士卒們也被突然出現的北疆大軍嚇住了,一個個神情極度緊張。

陽洪鎮定了一下心神,緩緩舉起了手中的戰刀。打不過,我還不能跑嗎?

「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