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節

長箭如雲,呼嘯而來。

郭勳以戟駐地,搖搖晃晃地走到甲板中央,仰首狂呼:「放……箭……」

「轟……轟……」

弩炮轟鳴聲猶如一連串的震天驚雷,霎時響徹了天宇。

箭矢如雨,犀利而密集,長箭射到盾牌上的「咚……咚……」聲驚心動魄。

「咻……」一支長箭擦著郭勳的戰盔厲嘯而過,狠狠地釘進了甲板上。郭勳剛要開口罵一句,又有一支長箭迎面射來。郭勳猛地一縮脖子,身形飛閃,恰好檻船晃動劇烈,郭勳站立不穩,一頭栽倒了甲板上。

郭勳氣得惡狠狠地罵了一句,歪著腦袋高聲吼道:「命令蒙衝、赤馬,立即衝上去,衝上去……」

「弩炮,他們在放弩炮。」陽洪在震耳欲聾的轟鳴聲裡歇斯底里一般叫了起來,「舉盾……快舉盾……」

盾牌兵早已豎起了盾牌,弓弩兵也及時退到了盾牌兵身後,但弩炮的威力太大了,北軍將士眼睜睜地看著密集的弩箭射穿了陽洪的小盾,射穿了陽洪的鎧甲,弩箭的巨大沖擊力更是把張嘴狂呼的陽洪撞得凌空飛了起來。

「咻……咻……咻……」

數不清的弩箭穿透了盾牌,穿透了盾牌兵,然後帶著一蓬蓬血雨鑽進了弓箭兵的身體裡。盾牌兵毫無聲息地倒下了,弓箭兵栽倒在地,淒厲的翻滾著,嚎叫著。

這時,北疆軍的弓箭手已經站在搖晃的檻船上,對著岸上開始了肆無忌憚的射擊。數不清的長箭連續不停地衝天而起,迅速形成了一片巨大的黑雲。

北軍連遭重擊,一時間傷亡慘重,陣形大亂。

都尉褚孟適時出現在大軍後方,「擂鼓……穩住陣列,攔住北疆軍。」

蒙衝、赤馬連續撞岸,北疆悍卒紛紛跳下戰船,舉著盾牌,高呼向前,「殺,殺上去……」

檻船臨岸,郭勳一馬當先,率先跳下齊腰深的冰冷河水裡,呼號而上,「兄弟們,走,走,隨我殺過去,奪下曹陽亭……」

河堤上下,頓時殺聲震天,血肉橫飛。

北軍居高臨下,人數又佔據了優勢,北疆軍被死死壓制在河灘上,傷亡極其慘重。郭勳勇不可當,連殺十七人,帶著士卒們連進三十步,終於衝上了河堤。

漕船抵達岸邊,成百成百的北疆軍將士成功登陸,滾滾人流以排山倒海之勢,一擁而上。

北軍抵擋不住,節節敗退,接著褚孟又在撤退過程中被流箭射死,北軍隨即失去指揮,一敗塗地。

中午,折衝將軍玉石、厲威中郎將華雄渡河而來。

玉石望著渡口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笑著對身邊的楊華說:「問之,這一仗,你可立了首功。沒有這些戰船,我們很難輕鬆佔據曹陽亭。」

楊華紅著臉,靦腆地笑笑。

早在去年十一月的時候,李弘聽從了楊華的建議,從河東經營漕運的商賈手上租借了大量的船隻和船伕。因為黃河冰封,這些船隻要拖到岸上,所以李弘利用這個機會,把船隻悄悄運到了曹山。曹山距離黃河二十里,對岸就是曹陽亭。

楊華負責籌集大軍渡河的船隻。他利用整個冬天的時間,從河東請了數千位工匠,臨時把部分漕船改裝成了檻船、蒙衝和赤馬。對渡河攻擊來說,戰船的使用可以有效減少將士的傷亡。李弘為此數次嘉賞楊華。

「可惜少了一點,否則我們的傷亡會更小。」華雄心痛地說道,「如果有樓船就好了。」

「河東有樓船嗎?」玉石問道。

「有。」楊華說道,「河東衛閥、杜閥,巨賈徐陵和麴忠都有樓船,但考慮到樓船太大,無法隱蔽,所以大將軍放棄了。」

「河東最大的樓船能裝多少人?」玉石問道,「我記得當年孝武皇帝巡視北疆時,乘坐的樓船可以裝兩千多人。現在距離孝武皇帝的時候已經幾百年了,這樓船也應該越做越大了吧?」

「聽說只能裝一千多人。」楊華說道,「河東門閥們的樓船,主要在京畿一帶運送貨物,不會造得太大。揚州吳郡、會稽郡有很多的造船名匠,他們造的樓船最多可以裝三千多人。」

玉石和華雄同時發出驚歎之聲。

「大秦始皇帝的時候,曾派大將屠睢、趙佗率領用樓船組成的艦隊攻打楚國,為了這次大戰,始皇帝還特意組建了一支能運輸五十萬石糧食的船隊。」玉石說道,「孝武皇帝的時候,為了南下拓展疆土,也曾建大漢水軍,當時有戰船兩千艘,將士二十萬。」

玉石看看兩人,十分感慨地說道:「什麼時候,我們能重建這些祖輩的輝煌,也造一支龐大的水師,也擁有上千艘樓船,然後我們也去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

梁百武、郭勳兩人急匆匆而來。

「前鋒營已經到達何處?」玉石問道。

「已經前推十里。」郭勳回道,「如果大人許可,我可以帶著前鋒營於黃昏時分殺到弘農城下。」

玉石搖搖頭,「再進十里,停下紮營。牛輔的大軍可有增援跡象?」

「斥候回報說,牛輔按兵不動,暫時沒有增援弘農城的跡象。」梁百武說道:「我們是打牛輔還是打弘農城?」

「此次攻打洛陽,前鋒三軍的統帥是張燕將軍,所以此事要等張燕將軍和楊鳳將軍渡河後再作定奪。」玉石笑道,「你們不要急,弘農城是一定要打的,但要等楊淳帶著拋石車來,否則我們攻城的代價太大,化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