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李弘派門下督賊曹解悟和徐巖到洛陽虎牢關面見顏良。
張溫、丁宮、蔡邕、趙岐等諸多老臣已經在晉陽做好了建朝的一切準備。高皇帝廟和世祖皇帝廟將於本月底竣工,建朝的相關禮儀全部籌備妥當,建朝吉日經許劭、蔡邕等大臣測算最終確定,北疆、幽州、冀州諸府大臣正在日夜兼程往晉陽而來。現在萬事俱備,就等太傅劉虞和冀州牧韓馥到達晉陽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十二月中晉陽朝廷將建成,董卓聞訊後必要報復,所以李弘請顏良小心戒備,一旦形勢不利,立即率軍退出虎牢,向穎川方向撤退,會合豫州牧孔伷。孔伷兵力薄弱,無法獨自向洛陽展開攻擊,北疆軍如果與其聯手,不但可以有效牽制洛陽北軍,還能得到豫州南部郡國的錢糧支援。
「上次我們打了他,穎川太守李蒙之死和我們也有直接的關係,所以孔伷未必會給我們好臉色,因此……」李弘望著解悟,突然把後面的話吞了回去。
解悟心領神會,做了個一刀斬下的手勢。李弘搖搖頭,隨即做了個卡脖子的手勢,「打下洛陽後,我們更需要糧餉,所以此事交給田疇田大人辦,讓他務必儘早解決。」
解悟躬身領命。
「另外,請顏大人寫份急書給高覽高順兩位大人,讓他們在徐州戰事暫停後,立即急速趕回京畿一帶會合,攻擊洛陽。」
接著李弘拿起兩份軍令遞給解悟,「顏大人最近徵募了兩千流民補充軍隊,大軍急需軍官,所以你和徐巖到了洛陽後,就不要回來了,在虎頭將軍帳下做個別部司馬吧。」
徐巖愣了一下,脫口說道:「大將軍不要我們了。」
「什麼話?」李弘伸手拍拍兩人的肩膀,笑著說道,「你們是黑豹義從營的老兵了,跟著我征戰多年,立下許多戰功,也該去領軍作戰了。我現在難得上戰場,你們如果繼續跟著我,一身好武功就浪費了。去吧,去建功立業吧,將來社稷穩定了,你們最少也能做個將軍,這樣你們就能幫我了。如果你們一直給我做侍衛,將來能幫我什麼?能幫我振興社稷,拯救蒼生嗎?」
兩人激動地伏地跪拜,告辭而去。
十一月下,晉陽。
太傅劉虞帶著三十多名府內從事、掾屬,五百鐵騎趕到晉陽。同行的還有盧植和追隨他的二十多名弟子。
冀州牧韓馥帶著十幾名掾屬、一千兵趕到晉陽。同行的還有老臣崔烈、馬日磾、陳紀、袁滂和四個人在冀州延請、徵募的六十多位名士大儒。
驃騎大將軍李弘、龍驤將軍徐榮和驃騎大將軍府司馬朱穆接到張溫的書信後,也在同一時間匆匆返回晉陽。
北疆諸府官吏,北疆大軍的將軍、中郎將,幽州、冀州各郡太守,能來的都來了。
短短時間內,晉陽一地聚集了大約五十多名秩俸兩千石以上的大吏。
長公主面對一張張熟悉的、不熟悉的面孔,面對跪倒在大帳內黑壓壓的公卿大臣,再也忍不住心裡的激動,掩面而泣。
眾臣想起今日風雨飄搖的大漢,也是黯然神傷,唏噓不己。
建朝之前的諸府合議高潮迭起。
所有人,包括北疆諸府大吏,都以為權力分配最大的障礙是驃騎大將軍李弘,但李弘的態度卻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李弘首先就放棄了和朝廷的十年之約,把北疆十六郡的軍政全部交了出來。李弘說,和朝廷的十年制約是有前提的,那就是社稷的穩定。現在大漢危難重重,北疆搖搖欲墜,我已經沒這個能力再繼續主掌北疆十六郡的軍政了。這十年之約從今日起就算解除了。
不管北疆如何貧瘠困難,晉陽朝廷在籌建之初就擁有了十六郡的軍政控制權,這無論從那個角度來說,都保證了皇權的尊嚴和朝廷的權威。
隨著北疆軍政的交出,大臣們對李弘的看法大為改觀,雖然韓馥等大臣認為李弘居心叵測,暗藏禍心,但李弘率先放權之舉,還是極大地振奮了人心。
但接下來李弘卻做了一個更加驚人的舉動。
這幾年李弘無論是遠征大漠還是威脅朝廷,其本意都是為了解決北疆的流民,為了解決北疆的屯田,北疆屯田諸府和北疆鹽鐵都尉府對北疆穩定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李弘沒有任何理由放棄對北疆屯田和鹽鐵的控制,但李弘語出驚人,他放棄了,他把屯田和鹽鐵全部交給了朝廷。
劉虞、張溫和一幫老臣們驚喜交加。李弘一直對他們說自己願意放棄北疆軍政,但從來沒有說自己要放棄北疆屯田和鹽鐵。李弘是不是被眾臣的拳拳赤誠之心打動了,頭腦一時發熱,激動得不知天南地北了?看樣子失去記憶的人要單純得多,要遠遠比讀書太多的人更加忠誠於大漢。
韓馥和一幫心思相差無幾的大臣面面相覷,無法相信這是一個驃騎大將軍應該說出來的話,做出來的事。驃騎大將軍腦子有問題,驃騎大將軍府的人腦子也有問題?
徐榮、麴義、李瑋、朱穆、張白騎……驃騎大將軍府的將軍、中郎將、從事們呆呆地望著意氣風發的李弘,傻了。
昨天晚上驃騎大將軍府議事的時候,李弘還信誓旦旦地說一定要牢牢抓住屯田和鹽鐵,怎麼睡了一覺後,事情就完全變了?驃騎大將軍是不是又犯病了?難道他要放棄為之奮鬥了四年,犧牲了幾十萬將士的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