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節

田儀笑道:「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大將軍如果不放心,我可以一直留在河東,直到相國大人西返長安。」

李弘毫不客氣地,當即把田儀留在了河東。田儀躬身告辭,回軍帳給董卓寫信去了。

徐榮反覆看著董卓的書信,疑惑地說道:「任由我們進出洛陽聯絡袁紹、袁術?難道董卓真的要放棄洛陽?李儒死了後,劉艾和田儀對董卓非常重要,他怎會捨得把田儀留在我們這裡?這裡面難道還有我們沒有想到的東西?」

李弘低著頭在大帳內來回踱步。玉石皺眉沉思。

「董卓不可能放棄洛陽。」李弘說道,「如果袁紹和各地州郡的兵馬能在近期內擊敗黃巾軍,袁術和孫堅能頂住董卓的攻擊,那麼最遲到明年初,我們就可以同時攻擊洛陽。董卓無力應對三個戰場,他必定要回撤長安,然後……」

徐榮和玉石神情嚴肅地望著李弘,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李弘沉吟良久,嘆了一口氣,「然後我們就要看黃巾軍的臉色了。黑山的白繞、於毒也罷,青州的司馬俱、徐和也罷,他們不會放棄這麼好的機會,他們會再次下山。這樣一來,我們能不能確保冀州不失?如果袁紹和各地州郡的兵力不得不回頭平叛,那攻擊洛陽之戰就極有可能半途而廢,洛陽還是董卓的。」

「董卓憑什麼認定袁紹和各地州郡的兵馬今年無法平定黃巾軍的暴亂?」玉石十分懷疑地說道。

「我們又憑什麼認定黃巾軍今年一定會被擊敗?」李弘說道,「當年皇甫嵩和朱儁等人只所以能在六到八個月內擊敗黃巾軍,最重要的是得到了朝廷充足的糧餉軍械支援,後來朝廷又及時開倉放糧、賑濟了大量的流民,在最短的時間內穩住了一部分州郡,但現在呢?現在袁紹和各地州郡的長官們一樣都沒有,就連平叛的軍隊都不能和當年的北軍相比,他們在冬天來臨之前能把黃巾軍趕回山上就非常不錯了。」

「董卓當年參加過平定黃巾軍的戰鬥,這些事他應該很清楚。他能預料到明年的形勢並不奇怪。我打過黃巾軍,這裡面的事我也知道的很清楚。看樣子,黃巾軍要幫董卓的忙了。」

徐榮看看愁眉不展的李弘,小聲安慰道:「正清(高覽)到兗州已經兩個多月,應該有書信到了。看看他怎麼說。不管明年有沒有黃巾軍暴亂,我們都要打洛陽,否則北疆怎麼辦?」

朱穆極力要求到洛陽去,李弘沒有答應。

李弘把尉曹掾許混請到了大帳,請他到洛陽去一趟。

李弘給董卓寫了一份回書,廢話連篇,關於北疆軍是否退出虎牢等三關的事提都沒有提。李弘對許混說,你見了董卓後,凡事都含混其詞,實在不行就一問三不知,但你務必要儘快見到顏良,讓顏良把洛陽發生的事詳細告訴我。

然後李弘把北疆打算聯合袁紹、袁術攻打洛陽的事說了一遍。李弘說,你從虎牢關出發,繞道陳留郡到河內去見袁紹,和他仔細商量此事。讓田疇到南陽見袁術。有訊息就親自回河東向我稟報。關於是否堅守虎牢關的事,李弘叫許混帶話給顏良,能守則守,不能守就退到中牟或者豫州一帶,以儲存實力,為明年初攻擊洛陽蓄積力量。如果兵力已經摺損太大,在條件許可的情況下,就地募兵補充。

十月中,晉陽,龍山。

長公主府在張溫、丁宮、蔡邕(yong)等人的主事下,否決了李弘的提議,要求李弘立即從塞外調兵南下,趁著董卓攻打穎川和南陽的機會,西進長安勤王。

長公主聽了張溫等人的稟奏之後,非常吃驚,「打仗是大將軍事,我們怎能干涉?」

張溫解釋道,打仗的確是大將軍的事,但打不打仗,在哪裡打,卻不是大將軍的事,而是殿下的事。

驃騎大將軍主掌北疆十六郡軍政,意思就是說北疆十六郡不管是兵事還是民事,都是驃騎大將軍說了算,這時驃騎大將軍相當於一州的州牧。驃騎大將軍督領六州兵事大權,這個意思是說,當這六個州有叛亂時,驃騎大將軍無需天子聖旨,就可以率軍平叛,但驃騎大將軍只有戰場指揮權,沒有軍事戰略的決策權和軍事行政權。

長公主身份尊崇,是先帝的女兒,當今天子的姐姐。值此國家危難之際,自然是家國合一,要一力承擔拯救社稷的重任了。憑藉著先帝的遺詔,當今天子頒賜的節傳、斧鉞,長公主權力之大,影響力之大,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就憑這一點,做為人臣的驃騎大將軍就要事事徵詢,不能有絲毫的譖(zen)越,以免違背禮法。

另外,當今天子詔令長公主督掌六州軍政。長公主的這個督領六州軍政雖然權力很大,但它不能簡單的理解為是統領六個州的大州牧。如果一個人有這麼大的權力,不就相當於大漢國的半個「天子」了,那皇帝還能坐穩江山?沒兩天就被殺了。這個督領幾州軍政的事一般也就在國家非常時期出現,而且肯定是皇室成員主掌此權,這個權力受到天子、朝廷和督領諸州的共同制約,簡單地說,它沒有人事權和財賦權,不能更換州郡長官,不能徵調州郡財賦,它最大的權力其實是依託皇權而產生的協調權。

比如現在兗青徐三州有蟻賊暴亂,長公主就可以協調六州長官,統籌調配平叛的兵力和錢糧。這時候驃騎大將軍就相當於一州州牧,而袁紹就差多了,不過是個渤海郡的太守,冀州牧韓馥的下屬而已。

再比如這次打董卓。董卓權力很大,掌國家權柄,代理國事,如果天子不說他是奸佞,天下誰敢說他是奸佞?誰說誰就是叛逆,象袁紹、韓馥現在就是我大漢的叛逆。但董卓的確是奸佞,今天子年幼,他哪能分辨出董卓的奸和忠?而且天子受董卓挾持,他就是想說董卓是奸佞,他也不敢說出口。這時就需要長公主出面了。長公主出面號召天下州郡討伐董卓,勤王興國,匡正大漢,天下莫不從之。換句話說,在天子沒有解困之前,長公主主掌國家權柄,代理國事。驃騎大將軍權力再大,他也要受長公主節制,軍事戰略的決策權和軍事行政權都在長公主手上。

驃騎大將軍為什麼要把攻打洛陽的事稟奏長公主?原因就在如此。目前看來,李弘還是我大漢的忠臣。先帝當年的選擇的確沒錯,先帝讓殿下到北疆也沒錯,我大漢能不能再度中興,希望就在驃騎大將軍身上了。

長公主似懂非懂。她擔心自己出面干涉打仗會惹惱驃騎大將軍,所以她不願意在文書上加蓋自己的印信。

「難道殿下不想救出天子?不想拯救社稷?」

長公主搖搖頭。

「那就請殿下蓋上印信。」

李瑋勃然大怒。

徵兵南下,一路配合袁紹,袁術佯攻洛陽,一路以主力大軍攻打長安。兩路作戰,這怎麼可能?錢在哪?糧食又在哪?

我們要攻打董卓,也就等於不承認當今朝廷,那麼軍事戰略的決策權應該暫歸於驃騎大將軍府,而不是長公主府。

張溫反駁道,是誰舉起勤王討董的大旗?是長公主還是驃騎大將軍?

李瑋也反駁道,是誰統領北疆十二萬邊軍?是長公主還是驃騎大將軍?

張溫冷笑道:「四封之內,莫非王土,食土之毛,莫非王臣。這天下一草一木都是天子的,更不要說驃騎大將軍和北疆十二萬邊軍了。莫非李大人認為這十二萬邊軍是驃騎大將軍的私人財產?」

李瑋駭然變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