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弘、閻象認為北疆不可信任,李弘更是一頭狡詐陰狠的豹子,千萬不能再上當了。當初逼著我們參加三方制衡的是他,現在主動背盟,出爾反爾兩面三刀的也是他,這種人為了自己的北疆,一己之私利,什麼事都幹得出來。出兵參加平叛的事也要慎重。如果將來平定蟻賊的功勞給李弘一個人搶去了,我們損失的不僅僅是軍隊和糧餉,還有大人和袁閥的聲譽,大人會成為天下笑柄。糧食也不能隨便賣,這是養虎為患。
李業和荀正認為,李弘已經和袁紹聯手,現在即使三方制衡破裂,對李弘和袁紹而言,也沒有什麼太大損失,以他們兩方的實力,足夠勤王除奸重振社稷了。相反,我們實力薄弱,和董賊又不共戴天,如果和李弘鬧翻,我們就孤立無援,無法立足了,所以現在別無選擇,只能聯手李弘,抗拒董卓。至於袁紹的事,將來再說,只要我們和李弘一直保持親密的關係,袁紹遲早都要死於非命。北疆買糧的事,我們可以先答應下來,否則怎麼和北疆保持親密關係?距離十月秋收還有三個月時間,如果形勢對我們不利,我們完全可以反悔,也可以少賣嘛。
就在雙方爭執不休的時候,襄陽門閥蒯越來了。
蒯越在大將軍府任職的時候,和袁術很熟。袁術聽說他來了,非常高興,迎出府門之外。
一年多沒見,兩人說起往事,想起大將軍何進之死和今日的社稷危亡之局,不禁感慨萬千,唏噓不已。
「這次來,我想對你說件事。」蒯越笑道,「最近京畿不穩,荊州的一些宗主想趁機鬧事,我和襄陽的幾個大家主商量了一下,隨即趁著蔡閥辦喜事,各地宗主齊來恭賀之際,把他們全部殺了。」
「哦?」袁術驚喜地問道:「殺了多少?全部殺了?」
「五十三個,幾乎把沿江各郡的大宗主殺光了。」蒯越笑道,「這樣一來,荊州各郡就沒有什麼人敢圖謀不軌了。」
「異度兄好厲害的手段。」袁術笑道,「你一不是太守,二沒有聖旨,竟然敢一口氣殺了五十三人,你不怕天子治你的罪,誅你的族?」
「我是奉了刺史大人之命。」蒯越捋須笑道,「今天到你這裡來,我也是奉了刺史大人之命。我現在是荊州刺史府的長史。」
袁術大笑,「荊州刺史王睿已經死了幾個月了,哪來的刺史?異度兄不要說笑話了。前些日子我本來打算讓楊弘去漢壽代領刺史一職,以便在朝廷新任命的刺史到任之前監察各郡,但因為長沙和武陵兩郡打起來了,所以……」
「現在的荊州刺史是劉表,是景升兄。」蒯越平靜地說道,「你不知道?」
袁術頓時明白了,臉色霎時沉了下來,「本初小兒,欺人太甚。」
劉表逃出京城後一直跟在袁紹後面,現在突然出現在襄陽,而且還成了荊州刺史,這當然是袁紹做的好事了。袁本初,你這手伸得也太長了,趁我不備的時候你竟然派人拿把刀站在我背後。好,你既然不講兄弟情義,那就不要怪我絕情了。
「異度兄,眼前的形勢你應該很清楚,荊州對我非常重要,而我和袁紹已經勢成水火,我不可能讓荊州落到袁紹手上,更不會在我自己的背後放一個敵人。」袁術冷聲說道,「我和景升兄是多年的朋友,我不想和他翻臉,所以煩請異度兄回去後替我轉告一聲,要麼請他趁早離開,要麼表明立場,大家還是朋友。」
蒯越仔細看看袁術憤怒的表情,然後搖頭笑道:「公路,我今天既然來了,就已經說明問題了,大家當然還是朋友了,否則我來幹什麼?景升兄怎麼會拿把刀站在你背後突襲你?」
袁術皺皺眉,眯著眼睛瞅瞅蒯越,一臉的懷疑,「景升兄什麼時候到襄陽的?他為什麼到襄陽前不來宛城對我說一聲?他這麼偷偷摸摸的是什麼意思?難道我會殺了他?」
蒯越笑著解釋了一下。劉表對荊州的情況比較熟悉,他知道荊州在京畿大亂、王睿死了之後肯定很混亂,他要想在荊州立足,首先要平定宗主之禍,所以他一路悄無聲息地趕到宜城找到了我,商量剷除宗主的辦法。如果他先到了你這裡,荊州刺史即將到任的訊息立即就會傳遍各郡,宗主們必會警覺,那時要想在宗主們毫無防備之下殺了他們,根本不可能。這就是景升兄沒到宛城的原因。
剷除宗主的辦法是蔡瑁想出來的。蔡瑁聽說景升兄的妻子過世的早,這麼多年一直都是一個人帶著孩子過,所以他想把自己的妹妹嫁給景升,並利用娶親的機會把這些宗主殺了。蔡閥是襄陽第一大門閥,景升兄又是名震天下的黨人名士,接到邀請的宗主當然覺得是一種莫大的榮耀了,所以紛紛親自趕到江洲恭賀,全然沒有防備,結果我們不費吹灰之力,就把荊州的這個頑疾解決了。
景升兄也罷,我也罷,蔡閥也罷,和你們袁家都是世代的交情,我們夾在你和本初中間,很為難,所以我們在解決了宗主之禍後,商量了很長時間,最後決定還是支援你,幫你攻打洛陽。不管怎麼說,勤王除奸、挽救大漢社稷乃是我們這些為人臣者的首要之事。
袁術怒氣漸止,緩緩說道:「我要兵,要錢,要糧,異度兄你看……」
「荊州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平定南郡的貝羽之亂、長沙蘇代和武陵曹寅之間的紛爭。」蒯越說道,「如果任由這三郡兵禍不止,荊州勢必要大亂,所以景升兄和我的意見是,我們先盡力平定三郡內亂,然後再集結大軍北上相助公路。你看如何?」
袁術拱手稱謝。
袁術送走蒯越後,立即和李業等人商量。
大家誰都沒有想到袁紹會搶先一步,派劉表佔據了荊州。現在劉表得到了襄陽所有門閥的鼎力支援,又以迅雷不疾掩而耳之勢平定了宗主之禍,穩住了荊州局勢,獲得了荊州上下的人心,此時再想派人去領荊州之事,已經遲了。
劉表、蒯越這些人和袁紹是什麼關係,袁術非常清楚,蒯越今天這番話根本不可信。蒯越來的目的,其實是擔心自己得到訊息後,趁著劉表立足未穩之際,出兵攻打襄陽。
袁術說,劉表和蒯越雖然暫時不會打我,但一旦他們羽翼豐滿,實力大增後,我必定要受到他們的摯肘和鉗制。荊州七郡,我只佔一郡,將來的實力優劣一目瞭然。現在我脖子上不但套著一條制衡的繩索,背後還舉著一把鋒利的刀,我想高枕無憂地活下去已經很難了。
李業等人本來想勸勸袁術,劉表和蒯越都是當代名士,清楚自己該幹什麼,不該幹什麼,他們不會主動參與袁閥內部爭鬥的,但一想到他們兄弟鬩牆,哪一天真要是兵戎相見,劉表突然變卦,從背後倒戈一擊,那袁術可就死定了,所以大家想了半天,誰都沒有說話。
「大人想怎麼辦?」李業問道。
「先利用這件事把田疇打發走。現在不管是出兵平叛還是賣糧食,我都沒辦法答應他了。」袁術說道,「立即集結兵馬,攻打襄陽,儘快把劉表趕走。」
「大人要和劉表、蒯越翻臉?」楊弘吃驚地問道。
「現在翻臉,比將來被他們殺了好。」袁術冷笑道,「袁本初這小子太過分了,家主要和我搶,洛陽要和我搶,現在就連落腳的地方都要我和搶……」袁術憤怒地罵了幾句,然後一拳砸到了案几上,「我要殺了他。」
「大人,那平叛之事……」荀正欲言又止。不參加平叛,對袁術的聲譽影響太大了。
「我是後將軍,孫堅是破虜將軍,他受我節制,所以他出兵平叛也就等於是我出兵平叛。」袁術揮手說道,「何況平叛大軍的糧餉都由我和孔大人提供,難道我做了這麼多還不夠嗎?」
「大人,我們的錢糧有限,如果同時供應兩個戰場,恐怕……」閻象擔心地說道,「攻打襄陽的事是不是推後一段時間?」
「目前南郡、長沙、武陵三郡有叛亂,我們此時兵逼襄陽,劉表必定首尾不能兼顧,只有逃走一條路。」袁術堅決地說道,「馬上打襄陽。如果家都保不住,我們還勤什麼王?除什麼奸?」
八月中,武毅中郎將高覽、武猛校尉高順、治行都尉朱治領六千兵馬進入兗州平叛。同一時間,紀靈、橋蕤領五千兵馬攻打襄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