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弘雖然打定主意不再出兵平叛,但此事他曾親口答應了袁術,而且現在四方制衡之勢已經漸成雛形,如果自己一味拖延拒絕,恐怕會激怒袁術,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不管怎麼說,董卓才是北疆真正需要極力打擊和壓制的物件,而袁紹和袁術則是北疆拉攏的物件。袁紹、袁術和北疆的結盟不但直接關係到北疆明年的生存,更關係到制衡之勢維持多長時間的問題。制衡之勢維持的時間越長,對北疆就越有利。只要北疆擺脫了重重危機,實力強大了,無論是勤王還是穩定社稷,都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
李弘召集李瑋、餘鵬、楊鳳等人商議。
李弘傾向於出兵平叛。
由於北疆的威脅和黑山、青州兩地蟻賊的暴亂越來越猖獗,袁紹和韓馥等人擔心兩面守敵,被迫接受了李弘的盟約,但這個盟約是北疆和討董大軍的盟約。這樣一來,北疆一面和董卓、袁術形成了三方制衡之勢,一面又和討董大軍單方面結了盟。北疆這種兩邊搖擺、兩邊討好的做法和態度,不僅僅是立場不堅定不清晰的問題,更有利用各方矛盾從中漁人得利的企圖。
此事一旦給董卓和袁術知道了,他們會作出何種回應,目前尚不知道,但有一點是肯定的,董卓也罷,袁術也好,對北疆這種首鼠兩端、損人利己的做法必定非常生氣,彼此間僅有的一點信任也會蕩然無存,而尤為令人擔心的是剛剛建立起來的三方制衡之勢是不是也會隨之破裂?
北疆在和討董大軍結盟後,為了防止董卓和袁術反應激烈,也作了相應對策,主要是威脅和摯肘董卓、交好袁術。李弘下令減少孟津和小平津駐軍,徵調一萬大軍回河東,就是為了威脅董卓,而派田疇到南陽面見袁術,就是為了向袁術解釋北疆和袁紹握手言和一事,並和袁術具體商議互助之策。
北疆靠一張嘴是說服不了袁術的,要有實際的、能讓袁術看得到的行動,並以次來證明北疆信守諾言,願意真心誠意和袁術聯手製衡。北疆和袁術走近了,對董卓的威脅就更大了,也更有實力壓制和摯肘董卓。如何才能讓北疆和袁術重建彼此間的信任?那就是和袁術組建大軍出兵平叛。一來北疆兌現了當初的諾言,二來幫助袁術獲取功績和聲名,三來北疆也可以得到討董大軍各路兵馬的好感,將來有助於大軍南下穩定社稷,四來也可以儘早平定兗青徐三州的暴亂,拱衛社稷。
李瑋、餘鵬等人也同意出兵平叛。平叛大軍的軍資由袁術提供,北疆只要出人就行,而且現在京畿形勢變了,北疆沒有理由堅持不出兵。目前北疆駐洛陽的大軍只有一萬人,除了護衛孟津、小平津和虎牢三關的外,北疆最多也只能出兩千人到三千人左右的兵力。如果北疆連這麼點人馬都不願意出,實在說不過去。
楊鳳、孫親等人不願意出兵。他們還是那個理由,當初朝廷招撫黃巾軍的時候,先帝和李弘信誓旦旦答應的,絕不徵調黃巾軍打黃巾軍。
李弘笑道:「折中一下吧。我們先出兵,先給袁術爭點臉面,免得雙方撕破了臉,傷了和氣。軍隊到了戰場後,打不打,何時打,怎麼打,還不是我們自己的事。如果你們同意,我就親自給張燕寫信。」
「誰領軍?」楊鳳問道,「如果是顏良,我還是不同意。」
「你們看呢?」
「過去黃巾軍的將領,肯定沒人願意去。」楊鳳說道,「打仗不要命的,不能讓他們去。顏虎頭如果去了,不打才是怪事,他要立功啊。」
「我打算讓高覽、高順兩人去,你們看怎麼樣?」李弘問道。
楊鳳和孫親相視一笑,同時點頭。
七月下。
梁百武、林訊、李雲、楊淳四人率一萬大軍回到河東。校尉吳雄領三千兵駐防孟津和小平津。虎烈將軍顏良親率四千兵鎮守虎牢和滎陽。
武毅中郎將高覽和武猛校尉高順率三千軍趕到中牟(mou),等待與袁術大軍會合,準備往兗州、徐州一帶平叛。
長安接到朝廷的平叛大軍即將出發的訊息後,天子隨即下了一道聖旨,嘉賞平叛大軍將士。
袁術尊奉當今天子,不承認董卓主政的朝廷,聲稱只和驃騎大將軍李弘聯手出兵平叛,所以這支大軍裡沒有北軍的一兵一卒。董卓倒是想出兵,不為別的,他就想把袁術強行拉到自己這邊。和北軍共同出兵,也就是和董卓聯手,和仇人言和,如果是這樣,袁術的聲名會遭到很大損毀。袁術堅決不同意北軍參與平叛,雖然天子下了聖旨,但袁術立即宣稱,如果北軍出關,他就不去平叛了。董卓當然不願意丟失這麼一個損耗袁術和李弘兵力的機會,所以他無奈之下,也只好打消了這個主意。
隨著李弘和袁術先後下令封鎖通往關中、關東和關西的各處要道,長安和洛陽逐漸陷入了更大的困境。董卓先後以天子名義,連續下詔給李弘和袁術,要求他們開啟關隘,但兩人置若罔聞,不但沒有取消封鎖的意思,反而嚴令各地府衙,只要發現有人使用小錢,立即抓捕,決不姑息。
京畿越來越深重的危機、李弘和袁術的不斷威逼,讓董卓漸漸失去了對制衡的信心,他必須要為自己的生存尋找一條道路了。董卓命令皇甫鴻和董越主動攻擊韓遂、馬騰,同時上奏天子,提出了招撫西涼叛軍之議。天子同意了董卓的奏請,下旨拜韓遂為游擊將軍,拜馬騰為偏將軍,楊秋、成宜等叛軍首領也被拜校尉、都尉等職。尚書劉艾、侍中種輯兩人隨即攜旨到西涼招撫。
大漢國初平元年(西元190年)八月。
八月初,駐軍魯陽的破虜將軍孫堅命令治行都尉朱治領三千兵趕到了中牟。現在只待袁術的軍隊一到,平叛大軍就可以出發了。
然而,袁術這時卻接到兩個讓他勃然大怒的訊息。一個是驃騎大將軍李弘和袁紹結盟,一個是劉表突然以荊州刺史的身份在襄陽出現。
袁術原以為李弘要趁著蟻賊暴亂的機會攻打袁紹,後來聽說駐守洛陽的北疆大軍有一半人馬回河東了,他又以為李弘放棄了攻打之計。這期間他也懷疑部分北疆大軍返回河東,是因為袁紹和李弘達成了某種盟約,只是他認為以李弘的為人,應該不會作出這種背盟之事,誰知道李弘偏偏就背棄了三方盟約。
李弘如果是和韓馥結盟,他能接受,但李弘和袁閥的叛逆袁紹結盟,他就不能接受了。驃騎大將軍這是什麼意思?袁閥的家主到底是誰?如果李弘承認我是袁閥的家主,他為什麼要和袁紹結盟?袁紹算什麼東西,他不過是袁閥一個低賤的奴僕,他有什麼資格單獨和北疆結盟?他那個什麼所謂的「承製」根本就是狗屁,誰承認他「承製」天下了?承製誰的天下?北疆這樣公然和一個大漢叛逆結盟,說明驃騎大將軍承認了袁紹的「承製」,也就是說,李弘不但背棄了三方制衡,還成了大漢叛逆。
我不能和一個大漢叛逆共同出兵平叛。袁術立即下令已經出發的紀靈,馬上給我回來,我們不去平叛了。
田疇匆匆趕到南陽郡的宛城向袁術解釋此事。袁紹已經暫時放棄了承製之命,也暫時不再提廢黜當今天子重建皇統的事,他和各路討董大軍現在都在集中所有力量平定蟻賊叛亂。正因為如此,驃騎大將軍才和討董大軍握手言和,放棄了攻擊河內擒殺袁紹之策。
田疇說:「驃騎大將軍是和討董大軍握手言和,而不是和袁紹結盟。袁紹不過是袁閥的一個親族,一個冀州渤海郡太守而已,他有什麼資格、有什麼實力和驃騎大將軍結盟?大人不要誤解了。」
袁術冷笑道:「這麼說,驃騎大將軍認為袁紹不是大漢叛逆了?」
田疇從容回道:「袁紹和討董大軍既然已經放棄了什麼所謂的‘承製’,剩下的也就是勤王除奸了,這樣說起來,他們的確算不上是我大漢的叛逆。」
「放棄?他說放棄就放棄?那‘承製’詔書算什麼?討董檄文算什麼?誅殺朝廷大臣算什麼?聲討我袁術算什麼?如果這樣罪惡滔天的叛逆都可以饒恕,那我大漢從此以後將永無寧日。將來誰都可以高舉大旗,以清君側為名,肆意殺戮,甚至討伐天子,到了打不過的時候,就輕描淡寫地說一句,我錯了,然後他就沒事了。驃騎大將軍是不是也想這麼做?」
田疇看看激動的袁術,微微笑道:「大人,你不要忘記了,兩個月以前,攻打洛陽的可是你。」
袁術啞口無言,他狠狠地瞪著田疇,眼裡驀然射出一股殺氣。
田疇沒有繼續在這件事上和袁術糾纏,他對袁術說,董卓將來肯定要把他解決掉,社稷將來一定要穩定,而要想實現這兩件事,北疆只有和大人攜手奮戰。這些都是事實,大人應該看得很清楚。以袁紹和討董大軍目前的情況,將來蟻賊平定後,他們基本上也就完了,哪裡還有實力和北疆、和大人相抗衡?
田疇勸說袁術信守自己對天下的許諾,派兵平叛,以獲得功勳和聲望。接著他和袁術談到了十月秋收後,北疆打算在荊州、豫州各地買糧的事。如果今年的糧價因為蟻賊暴亂而突飛猛漲,北疆的財政就更加困難了。田疇希望袁術能考慮到北疆的困難和將來雙方攜手振興社稷的需要,先給北疆在荊州和豫州兩地以適宜的價錢預購一批糧食。
袁術將信將疑,一時拿不定主意,於是召集李業、楊弘、荀正、閻象等人商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