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滂痛苦地說道:「太尉大人,現在萬金堂已經空了,董太后藏在永樂宮的錢也用完了,國庫早在大將軍手上就已經所剩無幾了。如果不是收繳了何太后、大將軍等何氏宗族的財產,抄沒了奸閹、許相、樊陵等一幫奸佞的家財,今天的國庫連三十億錢都拿不出來。」
董卓一籌莫展。他無法兌現對李瑋的承諾,只好一拖再拖,希望能拖到十月。十月秋收之後,各州郡要上繳賦稅,那時國庫就有足夠的錢糧了。
董卓等李瑋坐下之後,笑著問道:「仲淵,十月要到了,河東屯田區的穀物要收割了,你打算什麼時候離京?」
李瑋說:「大人,風陵和茅津渡口的屯田兵正在返回屯田區,函谷關的兩萬兵因為這個月的糧餉還沒要給,所以……」
李瑋沒有說下去,但董卓知道他要的不是這兩萬屯田兵的一個月糧餉,而是他在北軍大營答應給遠征大軍的兩個月糧餉和賑濟北疆災民的錢糧。董卓笑容漸斂,冷聲說道:「李大人,現在國庫沒錢是事實。我看,你還是先把大軍撤回河東,十一月之後我再把這筆糧餉調撥給你。至於給遠征大軍的兩個月糧餉和賑濟北疆災民的錢糧目前無法兌現,我看就算了吧。明年情況好轉了,我再想辦法盡力補償你一點。」
李瑋顯然沒想到董卓會當面反悔,他愣了一下,沒有說話。
董卓接著說道:「京畿南北兩軍有十二萬人,這十二萬將士一月的軍餉就是兩億錢,如果再加上這十二萬人的吃飯衣物和武器更新,一個月至少要四億錢。長安的皇甫將軍有兩萬北軍,他們也要錢。遠征大軍十幾萬將士的糧餉軍械和上百萬民夫的糧餉,他們更要錢。大司農府算了一下,國庫這個月至少要拿出十五億錢才能維持這三支大軍的需要,但你知道國庫還有多少錢嗎?」董卓伸出了三個指頭,「現在國庫只有三十億錢,也就是說,到了十月底,國庫就空竭了,只能等著各地州郡緊急運送賦稅入京了。」
李瑋頭一暈,後腦一涼,冷汗唰就出來了。
「從六月到九月,冀青兗徐四州一直陰雨連綿,幾個賦稅大州今年的收成肯定不好。」董卓緊皺濃眉,憂心忡忡地說道,「七、八兩個月,冀兗青三州黃河沿岸郡縣多處決堤,災民有百萬之眾。去年的災民還沒有解決,今年又有災民,而朝廷又無力賑災,所以這三州部分郡縣極有可能在冬天再次爆發災民叛亂。」
董卓看看李瑋說道:「太傅大人和我們已經聯名上奏天子,懇請天子下旨,命令幷州盡一切力量儘可能接受更多的災民入境,把這些災民迅速北遷塞外,避免叛亂再度發生後愈演愈烈,以至於冀兗青徐四州的局勢一發不可收拾。」
李瑋怒極而笑,「幾位大人治國有方,高,高!」
董卓眼裡露出一絲怒色,繼續說道:「朝廷今天的難處和車騎大將軍有莫大的關係,他從先帝的萬金堂和國庫裡直接調走了一百五十億錢,如果這一百五十億錢還在國庫裡,朝廷何止於現在步履維艱?這一百五十億錢是為屯田而用,那麼朝廷北遷災民到邊塞戍邊屯田又有何不可?難道車騎大將軍還和朝廷議定了屯田人數?」
李瑋搖搖頭,苦笑道:「太尉大人,你想想,車騎大將軍要不是在七月把這錢拿走了,北疆幾百萬災民怎麼戍邊屯田?等著北疆大亂吧。北疆現在已經有四百多萬人口了,朝廷如果再把災民往北疆驅趕,其後果是什麼,太尉大人你難到不清楚?這個主意是誰出的?這是要遠征大敗、要北疆大亂,要壞我大漢社稷的亡國之策,這是誰出的主意?」
董卓不滿地說道:「這是四府一臺幾十幾位大臣數次合議的定策,不是哪一個大臣的主意。車騎大將軍在大漠建立漢北郡、以胡制胡的計策,大臣們的看法很多,爭論得非常激烈,反對者居多。許多大臣認為這是一件既耗費錢財又耗費力氣的事,根本沒有佔據大漠之利,反而有養虎為患之禍。本朝有稱霸大漠的先例卻沒有佔據大漠的先例,所以他們認為車騎大將軍此舉必將以失敗而告終,為了防備將來胡人南侵之禍,他們想了一個亡羊補牢之策。」
「就是大量北遷災民戍邊屯田?」李瑋嗤之以鼻,「他們是不是還建議漢人到大漠裡養馬放牧?建議胡人南下耕種?建議胡人學我大漢文字?建議漢胡通婚?他們是不是說,這樣一來,車騎大將軍和北疆十幾萬大軍就被陷在了大漠,就被塞外幾百萬災民和胡人牢牢地牽制了,再也無力南顧了?是不是說,這樣一來無論車騎大將軍在大漠打贏了還是打輸了,都無法對太尉大人和朝廷形成威脅了?」
董卓冷冷一笑,面無表情地說道:「這幾天,我們要重新考慮遠征大漠之策,如果朝廷無法確保十一月有足夠的糧餉供應遠征大軍,我們將建議車騎大將軍固守漢北郡不再繼續北上追擊鮮卑主力,以免重蹈十二年前的落日原之敗。現在看來,車騎大將軍執意要求先行囤積三個月的糧餉然後再出兵大漠,的確是一個明智之舉。」
「國庫怎麼會沒有錢?」李瑋說道,「我記得八月初大司農府調撥這一百五十億錢給北疆戍邊屯田的時候,國庫和萬金堂裡大約還剩有一百多億錢。遠征大戰從八月中開始到現在才四十多天,最多不過消耗二十億錢,再加上朝廷提前調撥的三個月糧餉輜重,遠征軍最多消耗了四十億錢左右。按照車騎大將軍和朝廷的約定,遠征大戰最遲在十二月結束,也就是說朝廷至少還需要給我們提供三個月的糧草輜重,這筆錢天子早已調撥國庫,為何被人擅自挪用?」
董卓冷哼了一聲,把袁滂的解釋說了一遍。從八月少帝大婚到現在,兩個月內僅皇室就耗費了將近四十億錢。本來有些錢應該歸少府出,但少府的幾十億錢被何太后全部拿走了,少府庫早就空了。洛陽大亂後,上繳查抄的何氏宗族和姦閹的財產加在一起也不過十幾億錢,南北兩宮的庫房和少府庫的近百億錢財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車騎大將軍有預見,他現在進退自如,遠征大軍尚沒有滅頂之禍。」董卓說道,「北疆如果能解決災民的吃飯問題,短期內也不會出現嚴重危機,相反,會出現危機的地方是洛陽。」董卓輕輕地敲著案几,低聲說道,「沒有錢,沒有錢我怎麼辦?我到哪裡去弄錢?」
「洛陽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錢。我看那憑空消失的錢,就在這洛陽城裡。只是這錢都在私人的庫房裡,大人要想把它拿回來,很難很難。」李瑋笑道,「大人還記得先帝和車騎大將軍當年發起的西涼肅貪嗎?短短時間內,先帝就查抄了上百億的巨資。大人要想辦法啊。」
董卓眼睛驀然瞪大,臉上的神情頓時輕鬆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