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節

「同意啊。」大將軍拿起奏議笑道,「車騎大將軍膽子太小,至今還不敢南下河東,他當然只能得到這些東西了。」

李弘日夜兼程回到晉陽。

奮威將軍鮮于輔、揚烈將軍張燕、護田中郎將趙岐、車騎將軍府長史左彥聽完李瑋的敘說之後,很長時間都沒有做聲。李弘雖然迫於北疆的形勢不得不南下威逼天子和朝廷,但他所提的條件的確有很多違背了大漢律。

「大人知道這麼做的後果嗎?」趙岐苦笑道,「即使你能達到目的,但你先不忠於先帝,後不忠於當今天子,聲名大損,而且一旦大權盡失,你就有滅族之禍。」

「將來的事不說了。」李弘毫不在意地笑道,「我們要想安置百萬災民在河套以南屯田,沒有百十億錢的錢財不行。現在幷州和河東的鹽鐵收入連應付賑災都很困難,更不要說支撐幷州屯田了,所以這一百億的錢財我們必須要立即拿到手。」

「冀州的賦稅呢?」鮮于輔問道,「你要冀州的全年賦稅,這根本不可能,天子和朝廷不會答應。」

「我也不指望他們答應。」李弘笑道,「冀州牧楊奇把災民往幷州趕,他總要付出點代價,一年總要給我幾億錢。」

「大人當真要建三十萬邊軍?」張燕也問道,「如今大人以重兵威逼洛陽,他們就是想答應也不敢了。」

「我連災民的肚子都解決不了,我還建什麼三十萬邊軍?」李弘搖手道,「我就是要錢,要那五十億錢。打完鮮卑後,立即擬建北疆兵制,精簡軍隊,把人數控制在五萬以內,其他的將士該讓他們回部族放牧的就去放牧,該去屯田的就去屯田,我沒有那麼多軍餉去養他們。打了這麼多年的仗,他們也該回家了。」

李弘望著屋外的大雨,狠狠地詛咒了兩句,「都是這雨下的,否則北疆那有這麼困難,逼得我現在不但要騙人,還要和天子作對。」

鮮于輔等人這才明白李弘的心思。一個個緊懸的心頓時放了下來。李弘和過去一樣,還是沒變,只不過這次禍事闖得更大了而已。如今先帝不在,許多事都變得很麻煩,為了北疆的穩定,他也只能冒著風險去做違心的事了。

「仲淵,這是不是都是你的主意?」趙岐笑著問道。

「我出的主意都在大漢律法的規定內,超出的部分都是大人自己加上去的。」李瑋很無辜地說道,「不過話說回來,如果不是何顒何大人跑去說了幾句,大人恐怕還要在五原磨蹭幾天。」

鮮于輔嚴肅地望著李弘問道:「大人剛才說什麼?你要北上打鮮卑?」

李弘點點頭。

鮮于輔等人大驚,「這個時候?」

李弘又點點頭。

「這個時候打鮮卑?」趙岐難以置信地問道,「那你現在還率軍南下?」

「南下的主要目的是為了打鮮卑,而不是向朝廷要錢要地。」李弘指著李瑋說道,「仲淵,你對四位大人說一下北上進攻鮮卑的事。」

要保證上百萬災民在河套以南安全的戍邊屯田,僅靠陰山和長城之險,根本無法擋住鮮卑人的入侵,必須要翻越陰山,把鮮卑人打到千里之外的大漠裡去,這就象當年驃騎將軍霍去病率軍遠擊匈奴人兩千餘里一樣,只有把他們打得遠遁千里不敢靠近邊塞,才能保證北地、朔方一帶的戍邊屯田。

災民的連續湧入已經把北疆逼到了一個很危險的境地,而洛陽危機四伏的局勢更讓李弘別無選擇,他除了北上征伐,似乎已經沒有更好的辦法解決目前北疆的危機了。打仗,只有繼續打仗才能暫時緩解北疆的困境。

在漢軍猛烈的攻勢面前,胡族聯軍抵擋了兩個月後終於徹底敗亡,但漢軍這種強悍的攻擊勢頭卻讓鮮卑人驚惶失措。北部鮮卑大人拓跋鋒在損失了豪帥拓跋帷和一萬鐵騎後,只剩下了一萬五千人的軍隊,在巨大的生存壓力面前,他迫不及待的向鮮卑大王魁頭俯首稱臣了,騫曼也被他送回了彈汗山。北部鮮卑大人拓跋鋒沒有了實力,也就損失了和鮮卑諸部大人平起平坐的資格。近期內,他的北部鮮卑即使沒有遭到漢人的攻擊,也要被魁頭和諸部大人瓜分了。

鮮卑大王魁頭也同樣感覺到了遠方那頭豹子的殺氣,他急忙派人邀請中部鮮卑大人慕容風,西部鮮卑大人落置鞬落羅和東部鮮卑大人彌加到彈汗山議事。四方一致決定只要漢人攻進大草原,四方將聯合出兵。鮮卑人的斥候隨即遍佈兩千裡的邊塞和大漢國的邊郡,日夜監視漢軍的動向。

李弘決定北上征伐之後,隨即開始冒雨調動大軍南下,想以此來迷惑和欺騙鮮卑人。

他命令徐榮率部向西進入北地、朔方郡,命令閻柔率部向東進入代郡、上谷郡,命令麴義顏良屯兵五原,自己帶著幾乎一半軍隊急速南下,給鮮卑人造成兵力分散,無意北上的假象。等到七月草原雨季結束,李弘將率軍北上深入大漠攻擊鮮卑國。

聽完李弘的遠征策略,鮮于輔、張燕、趙岐和左彥四人都覺得李弘發瘋了。

「洛陽局勢不穩,大軍如何能遠征大漠?」趙岐震駭之餘,瞠目結舌地問道。

「我率軍南下另外一個目的就是穩定洛陽的局勢。」李弘笑道,「現在洛陽動盪不安的根源是什麼?一群奸閹而已,只要殺了奸閹,大將軍主掌朝堂,洛陽還亂什麼亂?」

「朝廷能保證大軍的糧餉軍械嗎?」張燕皺眉問道。

「先帝在世之日,我曾定在八月遠征大漠,而朝廷也給北疆大軍預備了足夠的糧餉軍械。」李弘說道,「洛陽穩了,一切就象先帝在世時候一樣,我們該怎麼打還是怎麼打,朝廷該怎麼給我提供糧餉還是怎麼給我提供糧餉,沒有任何變化。」

「如果朝廷突然中斷糧草輜重的供應……」左彥心驚膽戰地說道。

「這我早有防備。」李弘說道,「我們已經提前囤積了三個月的糧草,另外,河東、晉陽還有大軍留守。說句實話,如果我們這十幾萬大軍盡數喪命於大漠,北疆的數百萬災民對京畿所造成的危害,恐怕要遠遠大於我李弘對京畿的威脅吧?我相信大將軍、太傅大人和朝中的大臣們不會把整個北疆的命運和大漢社稷當兒戲。」

李弘站起來,拿著馬鞭一邊往外走,一邊對鮮于輔和張燕說道,「羽行兄、飛燕兄,你們立即就近在災民中徵募十萬屯田新兵進駐河東屯田,我帶著黑豹義從營和從河東趕來的十萬屯田兵先到安邑去。」

「大人不回家一趟?」趙岐問道。

「沒時間了,我要馬上見到董卓。」

十萬屯田兵高舉著玉石、楊鳳、文丑、梁百武等大將的戰旗,在李弘的帶領下,急速進駐臨汾大營。

趕來迎接的張白騎吃驚地問李弘道:「大人,你怎麼把這十萬屯田兵又帶回來了?」

李弘笑道:「他們現在是北疆大軍的主力,已經不是屯田兵了。過幾天,鮮于將軍會給你送來十萬屯田新兵。」

張白騎疑惑地問道:「那玉大人和楊大人的大軍不到河東了?」

「他們馬上就要原路返回五原郡。」

中常侍宋典趕到臨汾大營宣旨。

李弘二話不說,命令龐德把宋典拖出去砍了,把血淋淋的頭顱用錦盒裝了,然後叫中黃騎帶回洛陽。

這時李瑋開啟聖旨看了一眼,不由驚喜地叫道:「大人,陛下拜你為車騎大將軍、儀同大將軍,大人已位同三公了。」

李弘連看都不看,揮手說道:「命令大軍,明日直逼安邑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