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節

劉豹非常感激李弘。正是李弘的鼎力支援,他在短短兩年的時間內,才由一個籍籍無名的匈奴貴族一躍成為單于庭最有實力的年輕左賢王。

劉豹按照李弘的要求,把五萬匈奴叛軍的降兵精簡為兩萬,把老弱病殘的降兵都放回了各自的部落,把十幾萬大小部落的族眾都安置到陰山以南、還有五原、雲中等郡縣的各個草場上。如今他擁兵兩萬,手下有大小部落數百個,有將近十五萬人口,其勢力之大,已經遠遠超過了單于庭。

大單于於夫羅對李弘的安排雖然心裡極度不滿,但劉豹終究還是他的兒子,他也不好說什麼,反而還要出面安慰那些忿忿不平的單于庭和左部落的各族首領。

於夫羅和匈奴貴族們都清楚,如果沒有徵北大將軍的支援和援手,沒有麴義將軍和漢軍將士的奮勇作戰,單于庭不但沒有了,就連左部落可能都已被須卜骨都侯和白馬銅消滅了。這次徵北大將軍沒有趁機把匈奴人趕盡殺絕已經非常仁慈了。

南匈奴經此大亂後,實力和人口都有很大的損失,尤其是須卜骨都侯的右部落和白馬銅的屠各部落,這兩個部落原來都是南匈奴數一數二的大部落,但現在部落首領和士卒幾乎被誅殺一盡,南匈奴因此而實力巨損,一蹶不振。匈奴人對北疆的形勢清清楚楚,所以他們面對李弘的強硬和蠻橫沒有任何辦法,只能聽之任之。

今日的南匈奴已經無法和兩百年前剛剛分裂南下時的南匈奴相提並論了,今日的南匈奴已經徹底衰敗,在大漢國的眼裡,它現在就是草原上一隻老邁而傷痕累累的野狼,已經沒有任何威脅,隨時都可以把它砍死在大草原上。

李弘和於夫羅商議多次,決定把劉豹統領的大部落統稱為北部落,定居於陰山以南黃河以北。單于庭和匈奴左部落部族大約四萬多人還是定居於美稷一帶。右賢王去卑帶著自己的三萬部族定居於西河郡的長城以內、黃河以北的草場上。讓去卑的部族遷移進長城,這是麴義曾經答應去卑的,李弘沒有反悔,特意為此事上書朝廷,懇求天子恩准。

劉豹為自己將來統領匈奴諸部考慮,從戰利品裡調撥了大量錢財牲畜給了單于庭和匈奴左部落的各個大小部族,這在一定程度上平息了匈奴貴族的怨言和提高了自己在匈奴的威信。

北疆大捷的訊息送達洛陽後,全城沸騰,朝野上下都沉浸在歡樂的氣氛裡。

天子和太后大喜,下旨犒賞徵北軍將士。

如今天子新立,朝廷正好可以通過北疆大捷這件事來宣揚國威,穩定民心,但徵北大將軍連戰連捷戰無不勝的威勢也讓他們惴惴不安,他們不知道徵北大將軍下一步要幹什麼,先帝的遺詔裡到底寫了什麼?為此,朝中大臣們聚集在尚書檯連夜商討對策,而中官們則在捷報到京後,立即奏請何太后以天子名義下旨,拜幷州牧董卓兼領前將軍事,持節鉞,速領兩萬西涼兵沿安邑、解縣一帶駐紮,防備徵北大將軍率軍南下。同時,下旨給左將軍皇甫嵩,命其速速領兩萬北軍進駐長岸,扼守潼關一線,以護衛京畿。

深夜,尚書檯。

「三月徵北大將軍來京的時候,曾極力要求先帝答應他在收復邊郡後再揮軍北上攻打鮮卑國。當時先帝說,只要徵北大將軍能在八月之前收復邊郡,他就同意大軍翻越陰山,北上遠征鮮卑國。」丁宮看看在座的諸位大臣,問道,「現在徵北大將軍已經在雨季來臨前收復了邊郡,那麼,他會不會堅持既定策略要求繼續北上攻擊鮮卑國?」

「按照徵北大將軍的行事原則,他輕易不會放棄這麼好的北上攻擊機會,但……」劉弘忐忑不安地說道,「但我們不知道先帝在遺詔裡寫了什麼,所以我們無法肯定徵北大將軍會遵從北上攻擊鮮卑國的既定策略。不過從徵北大將軍不惜一切代價早早結束北疆戰事來看,他也許有什麼企圖,是不是就是打算南下呢?」

「徵北大將軍南下的可能不大,即使有先帝遺詔,他也不可能立即南下。」盧植很自信地說道,「洛陽的形勢他馬上就會知道,而董太后和驃騎將軍董重的死對他來說也是個警告,現在董氏一族盡數覆滅,奸閹和大將軍權勢熏天,京畿一帶大軍雲集,擁立小皇子為帝的難度非常大,幾乎已經不可能了。在洛陽危機四伏,稍有不慎就是玉石俱焚的情況下,他有什麼辦法可以確保小董侯的性命無憂?他有什麼辦法可以名正言順的南下?沒有,他只能等待機會,等待洛陽大亂的機會。」

「盧大人說的有道理。」尚書何顒說道,「無論徵北大將軍有沒有先帝的遺詔,他要南下剷除奸佞擁立小皇子為帝,僅靠他的十幾萬大軍是不行的,他要想成功,勢必要得到我們的支援,這一點至關重要,相信他自己也非常清楚這一點,但現在他不可能得到我們的支援,我們也不可能讓他南下洛陽獨掌權柄禍害國家。」

「洛陽的形勢擺在這裡,北疆戰事一結束,可能導致北疆大戰慘敗危害社稷的所有因素全部消失,現在洛陽怎麼亂都沒有關係了,然而,北疆戰事一結束,徵北大將軍對洛陽就產生了巨大的威脅,這逼得洛陽各方權勢又不得不暫時休戰以保證洛陽的穩定,不給徵北大將軍以任何南下的藉口。」

「洛陽一亂,徵北大將軍勢必要南下,這一點勿庸置疑,所以,用什麼辦法讓洛陽亂起來,這是徵北大將軍目前所必須要考慮的事情。」何顒說道,「我覺得,讓徵北大將軍繼續北上攻擊鮮卑國就是最好的辦法。一來他可以趁著鮮卑國內亂實力巨損的時候重擊鮮卑人,再立功勳,二來,這也是先帝生前定下的北征策略,他應該替先帝完成開疆拓土的遺志,第三,徵北大將軍北上之後,威脅解除,大將軍為了從奸閹手中奪取國家權柄,肯定要再次剷除奸閹,那時,我們該佈置的也都已經佈置好了,應該能一舉而定。」

袁隗捋須笑道:「草原上的雨季即將來臨,徵北大將軍就是要南下也要等到七月或者八月,從時間上看,我們從容佈置的時間還很充足,無需著急。」他掃視眾人一眼,緩緩說道,「當務之急,是我們要知道徵北大將軍下一步想幹什麼?是打算南下洛陽還是北上攻打鮮卑?」

「太傅大人有何對策?」尚書韓馥問道。

「先以封賞犒勞穩住徵北大將軍和北疆諸軍,再派人攜旨北上親自和徵北大將軍見一面。」袁隗說道,「此時,北疆大戰剛剛結束,新君剛立,朝廷不宜立即向徵北大將軍提出北上攻擊鮮卑國之策。」

「這時說出來,的確有借刀殺人之嫌。」盧植神色凝重地說道,「北疆大戰,徵北大將軍損失六萬將士,這對他的打擊很大,如果我們讓他倉促出戰,有可能把他激怒,所以,我們還是先探探他的口風為好,最好能讓他自己提出來,那就非常理想了。」

丁宮望著大司農袁滂問道:「袁大人,大司農府有足夠的錢財支撐大軍遠征鮮卑國嗎?」

袁滂點頭道:「這次天子和何太后很慷慨,奸閹也很賣力,大將軍也很顧全大局,再加上我們的懇求,永樂宮的錢財全部搬到了大司農府。你們知道有多少嗎?有一百七十多億錢,就是再打一個北疆大戰都綽綽有餘。董太后和先帝一樣,都是斂財的好手。現在看來,大漢國不是沒有錢,而是錢都進輸進了萬金堂和永樂宮了。」

尚書房內一片沉默。大家能說什麼?人都不在了,再說一些大不敬的話還有什麼意思?

袁隗嘆道:「感謝先帝和太皇太后,否則,今天的大漢國將如履薄冰,更加危機重重了。」

「太傅大人,這北疆諸軍的封賞你看如何辦才較為妥當?」尚書鄭泰問道,「太后的意思是要賞重一點。徵北大軍的將士們為了收復北方四郡,連續浴血奮戰兩個多月,損失了六萬多人,勞苦功高,不能賞得太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