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節

六月,五原郡。

白馬銅被圍之後,隨即失去了須卜骨都侯的訊息,不過他很自信,認為須卜骨都侯既然已經率軍切斷了漢軍的糧草運輸,那麼漢軍的糧草供應馬上就會出現問題,而這時徐榮也只有兩個應對辦法,要麼分兵回援要麼抓緊時間進攻,否則漢軍很難堅持下去。然而戰局的發展卻和他想得不一樣,攔在他前面的徐榮既沒有分兵回援九原城也沒有重整人馬繼續猛攻,而是和他對峙在大青原上。堵在他後面的豹子也好象很累了,沒有任何進攻的跡象。

大青原上安靜了三天。

此時胡族聯軍計程車氣越來越低落,謠言滿天飛,大有一觸即潰的架勢。白馬銅坐不住了。第四天,他指揮大軍向徐榮的大軍發起了試探性的攻擊,想看看漢軍的反應。漢軍防守很堅決,不給胡族聯軍任何突圍的機會。

白馬銅、拓跋帷和旭葵仔細商議後放棄了漢人因為糧草斷絕而撤退的幻想。豹子手上還有一支援軍,那就是大單于於夫羅的鐵騎。如果於夫羅在須卜骨都侯佔據九原城後率軍北上支援,須卜骨都侯就很危險了。三人隨即決定從正面撕開漢軍的防線,儘早突圍趕到陰山要隘。

第五天,白馬銅指揮大軍向正面戰場上的徐榮麴義諸部發起了狂攻,而拓跋帷和旭葵兩人卻各帶人馬在胡族聯軍後方阻擊李弘的大軍。

在方園十幾裡的草原上,二十一萬大軍鏖戰在一起,氣勢磅礴。戰鼓聲,牛角號聲,戰馬的奔騰嘶鳴聲,驚天動地的廝殺聲,直衝霄漢。

白馬銅把攻擊重點放在了漢軍的左翼。

左翼是麴義的鐵騎,他指揮手下三營輪番出擊胡族聯軍的側翼,以策應和幫助徐榮和楊鳳兩軍的正面防守。中午時分,白馬銅親自帶著大軍向漢軍的步卒方陣發起了狂風暴雨一般的兇猛攻擊。華雄和段炫的方陣遭到了胡族聯軍毀滅性的打擊,將士們折損過半。就在他們即將崩潰的瞬間,徐榮帶著援軍趕到,而麴義帶著恆祭和狂風沙兩營鐵騎也從左側象利劍一般扎進了白馬銅的攻擊大軍裡。

就在雙方慘烈廝殺的時候,一直藏在白馬銅後面的提脫帶著一萬鐵騎突然殺了上來,他們沿著漢軍中路和左翼之間的縫隙,象一支厲嘯的長箭狠狠地釘進了左翼最後一道防線上。校尉楊明、都尉淵隱和李青三人猝不及防,被提脫的大軍迎頭痛擊,步步後退。

如果提脫的大軍穿透了楊明的防線,漢軍的整個防禦也就被胡族聯軍撕開了一道缺口,其後果就是正面阻擊全面崩潰,再也沒有堵上的可能。

麴義率先發現了敵人的意圖,急忙命令恆祭的鐵騎返身支援,從提脫的背後展開攻擊。白馬銅豈肯讓他離開,他不停地吼叫著,命令各部鐵騎死死纏住麴義的兩營騎兵,不惜一切代價阻止漢軍回援。

此時從左翼後方傳來的求援戰鼓聲越來越密集,急促的鼓聲幾乎要讓麴義窒息了。麴義面色獰猙,手中長槍上下縱橫,吼聲如雷,「殺,給我往裡殺……」。既然不能回援,他乾脆就不回援了,只要把正面這股兵力強大的主攻敵軍擋住,左翼即使失守讓幾千敵人逃走又如何?

淵隱和李青帶著各自的部曲拼死抵擋,頑強阻擊提脫犀利的攻擊,而楊明卻趁著這個短短的時間在大軍後方集結了八百鐵騎準備發起一次反攻,把敵人銳不可當的攻擊勢頭打下去。

楊明手執長矛端坐在戰馬上一動不動,一雙殺氣騰騰的眼睛盯著前方殺聲震天的戰場,心裡戰意盎然。徵北大軍自出塞作戰以來戰無不勝,今天這個仗即使不能打贏了,也要讓敵人踩著自己的屍體走過去。我楊明丟不起這個人,威震天下的度遼營更背不起這個恥辱。

「大人,八百鐵騎集結完畢。」

楊明長嘯一聲,猛踹坐下戰馬。戰馬吃痛長嘶一聲揚蹄直立而起。楊明一手緊抓馬韁,一手長矛指天,面對八百鐵騎縱聲狂吼:「兄弟們,今日當誓死血戰,揚我大漢天威……」

八百將士各舉武器,同聲高呼:「血戰……」

楊明縱馬向前,仰首再吼:「至死方休……」

鐵騎湧動,戰馬飛馳,馬上將士人人熱血沸騰,無不用盡全身力氣放聲狂呼:「殺……」

楊明怒睜雙目,長矛前指,聲嘶力竭,「殺……上……去……」

八百度遼營鐵騎猶如一群發了瘋的野牛又猶如一隻張牙舞爪的嗜血猛獸,咆哮著,怒吼著,在震耳欲聾的殺聲裡迎著勢不可擋的敵人一頭撞了上去。「轟……」一聲巨響,整個戰場彷彿都在這一聲撞擊裡戰慄起來。勢不可擋的敵陣隨著這劇烈的一撞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接著顫抖變成了波動,波動變成了搖晃,敵陣的強悍攻擊勢頭突然間被漢軍的反擊遏制了,撞碎了。

左邊淵隱,右邊李青帶著人馬呼嘯而上,「度遼營的兄弟們,殺上去……殺上去……」

提脫看到大軍攻擊受阻,親自帶人攻了上來。兩支高速賓士的鐵騎再度撞到一起,頓時殺得血肉橫飛。楊明的長矛所向無敵,凡迎面殺來的敵騎無一不被他挑上半空,鮮血染紅了長矛染紅了楊明的戰袍。提脫飛馳而來,手中的長矛對準渾身浴血的楊明惡狠狠地刺了下去。楊明眼明手快,就在提脫的長矛將要刺進身體的霎那,突然仰身倒於馬背上。兩馬相錯間,楊明大吼一聲,犀利的長矛以夷非所思的速度衝進了提脫的腰間,洞穿了提脫的身軀。提脫髮出一聲慘絕人寰的長嚎,帶著楊明血淋淋的長矛飛身墜落於馬下。

提脫死了,就在兩軍廝殺的最激烈的時候,就在匈奴人將要突破漢軍包圍的時候,負責指揮鐵騎撕開漢軍防線的提脫死了,這給了匈奴人重重一擊。

楊明並不知道他自己殺死了提脫,他還在帶著度遼營的將士們一路咆哮著向匈奴人的縱深殺進。

淵隱也不知道提脫已經死了,他帶著為數不多的鐵騎士卒們還在頑強奮戰,全然不顧生死,牢牢地守在最後一條防線上。

李青看到歪歪倒倒的提脫戰旗就在距離自己不遠的戰場上搖擺,立即指揮手下一往無前地衝了上去。雙方將士為了爭奪這面戰旗展開了血腥的廝殺。李青殺紅了眼,只顧帶頭猛衝,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砍倒提脫的大旗,砍倒它。李青一手戰刀,一手短戟,暴喝如雷,神勇無比,擋者披靡,一個又一個的匈奴人倒在了他的腳下,一個又一個的頭顱飛上了天空,「殺……圍上去……圍上去砍倒它……」

匈奴人的掌旗兵終於暴露在李青的眼前,他還沒有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雙手連同戰旗就被李青一刀剁斷,咽喉也被血糊糊的鐵戟洞穿而過。

提脫的戰旗消失在了戰場上,同時匈奴人淒厲的撤退號角也在大軍即將崩潰的瞬間吹響了。

李弘指揮大軍從東、南兩個方向迅速向戰場中心推進,逼迫拓跋帷和旭葵兩人不得不捨命迎戰。不把漢軍擋住,胡族聯軍就要被擠在狹窄的戰場上,大軍的防禦會變得相當困難。

從東面發動攻擊的是顏良,他的左右兩翼是閻柔的鐵騎。拓跋帷指揮的胡族聯軍一度陷入了顏良的步兵戰陣裡。他原以為漢軍步兵的推進速度太快,沒有形成防禦強悍的方陣,所以命令鐵騎展開隊形衝殺步兵,不料卻被漢軍步卒用戰車配合拒馬戰陣困住,損失較大。他的一個千人隊衝進了高順李雲的戰陣裡,結果漢軍步卒在高順和李雲的帶領下,酣呼鏖戰,奮勇搏殺,其鋒芒所指,無人可擋,差一點把這個千人隊整個吞噬了。

從南面發動攻擊的是玉石,他的左右兩翼是龐德的黑豹義從營和樓麓的烏丸鐵騎。旭葵在沙陵湖畔已經吃過黑豹義從營的虧,所以他僅以一部兵力纏住黑豹義從營,以主力攻擊樓麓的烏丸鐵騎,從側翼不斷衝擊玉石的步卒。玉石的大軍一路血戰而來,減損極其嚴重,所以他不敢反手還擊,只能以防禦為主,將士們因此打得非常憋屈,尤其是何風,幾次跑到玉石面前大喊大叫,恨不得躍馬揚刀衝上去殺個痛快。

漢軍步卒的窘狀助長了胡族聯軍的囂張氣焰,旭葵的手下小帥鷹風集結了五千鐵騎在旭葵的掩護下從漢軍側翼殺了進去。何風奉命誘敵,連退一里,最後和燕趙的弩車營會合扎住陣腳。胡騎遭到了三百架弩車的瘋狂射擊,死傷慘重,急忙後撤,這時先前被胡騎衝散的玉石和雷子率軍從左面殺出,徐晃和鐵鉞率軍從右面殺出,何風率軍回頭再戰,三營步卒以迅雷不疾掩耳之勢頓時將驚惶失措的胡騎分割成了三截。

徐晃吼聲如雷,長斧呼嘯間捲起層層血浪,敵騎猶如落葉一般被血腥的颶風颳得四散而起。鷹風和一幫親衛拼死突圍,結果被勇猛無敵的徐晃殺得鬼哭狼嚎,肝膽俱裂,十幾個武功高強的手下被他一陣狂砍竟然沒有一個衝出他十步之外,鷹風更是被他一斧連人帶馬劈成了兩截。

旭葵看到己軍陷入苦戰,大驚失色,慌忙指揮鐵騎捨命相救,但他們還沒撤出一里路,李弘帶著中軍親衛營,龐德帶著黑豹義從營從他左右兩翼同時殺了過來。旭葵魂飛天外,亡命狂奔。這時白馬銅從正面戰場上已經撤了下來,他接到旭葵的求援後,急忙帶著疲憊不堪的大軍回援後方,這才把追窮不捨的李弘和龐德逼退了。

此戰過後,白馬銅突圍之心更加堅決,他組織大軍數次突圍,但均被漢軍擊退,隨著突圍的希望越來越小,他的兵力折損也越來越嚴重,死亡的氣息籠罩在整個胡族聯軍的大營上空。

南匈奴右賢王去卑率軍圍攻九原城。

按照徵北大將軍李弘的要求,單于庭的鐵騎主要是圍城,而不是攻城。李弘的意思是想等到大軍殲滅了被合圍在大青原上的胡族聯軍,再合力拿下九原城,以延長結束北疆戰事的時間,但結果卻大出李弘的意外,去卑用很短的時間就攻佔了九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