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園軍在曹操的指揮下,迅速趕到十常侍府邸與何進的北軍形成對峙。雙方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司隸校尉袁紹、城門校尉伍瓊、典軍校尉曹操數次求見大將軍何進均遭拒絕。何進隱於軍中,就是不露面,其用意如何,無從得知。
袁紹心急如焚,立即派人進宮催請太傅袁隗。朝中三公九卿都已經被太后緊急召進宮中議事了。
「大將軍想幹什麼?」伍瓊擔憂地說道,「他不會要藉著蹇碩謀反的事趁機剷除奸閹吧?」伍瓊四十多歲,身材修長,白麵長鬚,一雙眼睛炯炯有神,看上去非常沉穩精幹。
「不會,時機尚未成熟。」袁紹濃眉緊鎖,非常焦急地說道,「西園軍變數太大,一旦打起來,我們誰都沒有把握控制洛陽的局勢。現在天子和太后事事倚重奸閹,西園軍已經被奸閹牢牢控制了。在天子聖旨面前,我們和大將軍都沒有絕對把握策反八營四萬西園軍,所以,大將軍的矛頭一定不是這些奸閹。」
「大將軍是不是要殺董太后和小皇子?」伍瓊湊近袁紹,壓低聲音說道,「大將軍已經殺了驃騎將軍董重,他就不會再罷手了。」
袁紹點點頭,痛心疾首,「大將軍用這種辦法逼宮,奸閹們也只能答應了。可憐先帝屍骨未寒……」
伍瓊轉臉望著火光沖天的長街,默然無語。
朝中大臣聚在尚書檯稍加商議之後,袁隗、丁宮、劉弘和盧植四人隨即匆匆趕往長秋宮面見天子和太后。
「屠夫就是屠夫,不論他怎麼讀書唸經,終究都是一個卑劣的亡命之徒。」袁隗懊惱地說道,「早知他這樣瘋狂,當初我們就不該縱容他殺了蹇碩,以至於現在一發不可收拾。」
「何進眼裡除了權柄,哪裡還有國家興亡百姓安危?」劉弘恨恨地說道,「此人如果獨掌權柄,必將對大漢國造成深重的災難,其害之烈肯定猶勝於宮內的奸閹,不會比昔日的跋扈將軍梁翼差多少。」
「好了,好了,事已至此,埋怨謾罵都無法解決問題,當務之急是立即解決今日的洛陽危局,以免讓局勢失控,禍害國家。」盧植勸道,「何進此舉無非是要殺盡董氏一族,徹底剷除將來的禍患。這種事本來也不新鮮,歷朝歷代的皇統之爭向來都是如此血腥,只不過何進做得更快更霸道更絕情而已。從他的立場考慮,這麼做也無可厚非。今日他不殺董氏一族,董氏一族明日就會殺他。」
「我們都輕視何進了。」丁宮捻鬚嘆道,「先帝已去,大皇子繼承大統,何進再無羈絆,他想幹什麼都可以。他只要不動搖大漢國的根本,他就能生存,就能為所欲為。不管怎麼說,他是當今天子的國舅,是太后的兄長,他無論做了什麼大逆不道的事,他都能找到理由替自己脫罪。」
袁隗額頭上的皺紋立即擠到了一起,他神情冷峻地望著丁宮,一字一句地問道:「你決定了?」
丁宮神情痛苦,緩緩閉上了眼睛。
「當日為了給徵北大軍籌措軍資,太傅大人曾經說過,我們該放棄的還是要放棄,否則,北疆大戰如何保證?先帝遺願如何完成?」劉弘悲憤地說道,「洛陽局勢的發展遠遠超出了我們的預料。雖然我們想按部就班,一步步的來,但何進答應嗎?他不是白痴,他不會任人宰割,他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先帝臨終前希望我們替他完成心願的時候,他何曾想過他不在了,已經沒有任何威脅的何進會怎麼做?」
「何進不顧國家的安危,不顧天下人的唾罵,不顧北軍勢力微弱,藉助蹇碩謀反一事呼叫大軍誅殺驃騎大將軍,兵圍十常侍府邸,顯然不是一時的衝動,而是經過了深思熟慮。他的意圖很明顯,他要一舉扭轉自己在洛陽的被動局面,繼而逐步攫取國家權柄。」盧植說道,「如今北疆大戰勝局已定,收復邊郡只是時間問題,如果徵北大將軍不惜一切代價一戰而定,何進就沒有時間了,所以他只能用這種孤注一擲不顧後果的辦法反戈一擊,置之死地而後生。對何進而言,只要北疆大戰沒有結束,徵北大將軍還沒有對他形成威脅,他就有絕對的把握逼迫奸閹答應他的條件。除非奸閹不想活了,大家同歸於盡。」
「何進的瘋狂讓我們失策了,如今何進已經勝券在握,在這種先機盡失的情況下我們只能全力彌補,我們只要保住小董侯的性命就能立於不敗之地,否則……」盧植看看三人,黯然說道,「否則大漢國不但要遭受奸閹外戚之禍,更要走上敗亡之路。我們將因此成為大漢國的罪人,日後到了九泉之下我們有何面目去見先帝和列祖列宗?」
袁隗仰天長嘆,「陛下,臣有負所託,有負所託啊。」
兩行無奈而痛苦的老淚終於抑止不住滾落而下。
大將軍何進的急奏和驃騎將軍董重的認罪書就擺放在案几上,血腥的殺氣籠罩在高大的殿宇內,讓人窒息難忍。
少帝站在低聲飲泣的太后身邊茫然無措。
一幫大漢國的重臣跪坐在案几四周,垂首無語。
「諸位愛卿當真就沒有任何辦法?」何太后幾乎是在用哀求的語氣問道。
沒有人回答,大殿內鴉雀無聲。
何太后搖搖晃晃站起來,一邊往殿後走去,一邊掩面哭道:「本宮有何面目去見先帝……」
少帝跟在母親後面正要走,袁隗突然出聲喊道:「陛下……」
少帝愣了一下,轉身看著袁隗,怯生生地不敢說話。
袁隗恭恭敬敬地俯身奏道:「陛下,渤海王年僅九歲,會犯何罪?陛下,他可是你的親弟弟啊……」袁隗說到此心中酸楚,淚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他哽咽著大聲哀求道,「臣懇求陛下赦免渤海王。」
少帝為難地抓抓腮幫,吞吞吐吐地說道:「朕……朕該怎麼做?」
「渤海王無罪,陛下只要下旨把謀反之罪盡數歸於太皇太后即可。」趙忠急忙說道。
「渤海王無罪。」少帝看著趙忠,驚駭地問道,「那太皇太后又有什麼罪?」
「有。」趙忠笑眯眯地說道,「小罪而已。」
少帝猶豫了很長時間,問道:「太皇太后不會有事吧?」
「不會。」趙忠肯定地說道,「過幾天,太皇太后就要啟程回河間國了,不會有事的。」
少帝不再說話,轉身追著自己的母親去了。
盧植寫好聖旨,趙忠立即蓋上了印璽。
「太傅大人,這宣旨的事就勞煩你親自跑一趟了。」趙忠笑著說道,「別人去,恐怕不管用。」
袁隗從他手上接過聖旨,冷笑道:「渤海王的性命直接關係到大家的生死存亡,所以你最好讓天子把他日夜帶在身邊一刻也不要分開。」
張讓笑道:「太傅大人放心,從明天開始,小皇子就和天子吃則同案,睡則同床,絕對不會發生意外。」
「還有一件事。」袁隗說道,「先帝臨終前,是不是把去年大臣們寫的上策交給了你們?」
趙忠嘿嘿一笑,「太傅大人突然說這事幹什麼?」
「你說我要幹什麼?」袁隗不客氣地說道,「立即把它燒了,這樣才能保住渤海王。」
「是嗎?」趙忠看看張讓和郭勝等人,好整以暇地笑道,「太傅大人,這好象不是保住渤海王,而是保住你們自己吧?」
「你白痴啊。」劉弘指著趙忠罵道,「我們上策的事這朝廷上下誰人不知?大將軍要藉口對付我們,何須要看到上策內容?這幾十封上策的意思都是同意先帝廢嫡立庶,廢什麼嫡?立什麼庶?只要渤海王在,這上策對我們就有名義上的約束力,這對大將軍來說,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只要渤海王在,這皇統之爭就沒有結束,你知道嗎?」
趙忠毫不示弱,一臉鄙夷地望著劉弘說道:「我當然知道,我看你才是白痴,沒有軍隊,沒有實力,大將軍遲早都要把我們一鍋端了。想想大將軍梁翼,想想他是怎麼獨霸權柄禍亂天下的,你以為他會在乎這幾十封上策?真是笑話。今天我把話放在這裡,如果大將軍獨霸權柄,不要說渤海王,就是當今天子也是朝夕不保。」
「是輔佐一個即將成年的天子好,還是輔佐一個呀呀學語的天子好?相信你們比我更清楚吧?」因為激動,趙忠臉上的肥肉不停地哆嗦著,說話的語氣越來越冷森。
大殿內寂靜無聲。
盧植沉吟良久,看看幾個中常侍,平靜地說道:「還是燒了吧,洛陽短期內不能再出意外了。渤海王一旦出事,你們知道後果。現在我們誰都不知道先帝給徵北大將軍的那道聖旨裡寫了什麼,不過這道聖旨十有八九是託孤遺詔。先帝十分喜愛和信任徵北大將軍,以徵北大將軍的為人和稟性,他定會不負先帝之託,率軍南下,那時,不用我說,你們也知道自己的命運是什麼。」
「你什麼意思?你想威脅我們?」郭勝氣憤地說道,「難道我們沒辦法解決那個屠夫嗎?過了今天,我們要他好看。」
「你們即使解決了那個屠夫又如何?」丁宮一臉譏色,慢悠悠地說道,「先帝極其喜愛公主,但他卻在臨終前把公主遣送出京,還讓劉和親自護送公主北上,你們不覺的這事十分反常嗎?先帝為什麼不在臨終前遣送小皇子出京?先帝為什麼要把小皇子放在洛陽這個險地?我們不能不考慮到公主可能帶有先帝遺詔,北疆大戰一旦結束,公主可能持天子遺詔同時徵調太尉劉虞和徵北大將軍南下。太尉為人忠厚謙恭,但徵北大將軍呢?他如果到京,豈肯放過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