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忠和張讓對視一眼,同時笑了起來。
「說來說去,你們不就是擔心徵北大將軍南下進京嗎?你們的目的無非是想利用渤海王牽制徵北大將軍,再以徵北大將軍威脅何進,等到洛陽局勢穩定後,你們再聯何進殺我們,然後再以皇甫嵩之力進京誅殺何進,是不是?」張讓笑道,「你們這點狗屁計策不但我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何進也是一清二楚,否則他為什麼急不可耐地誅殺蹇碩、驃騎將軍董重,還有董太后和渤海王?他的目的就是絕了你們這個念頭,讓你們沒有皇統可選,只能乖乖地跟在他後面混。」
袁隗四人一言不發,面無表情,但眼裡的嘲弄之色卻愈發明顯。
中官們看到袁隗四人神情不善,心裡頓時不安起來,難道他們還有什麼隱秘之計?
「好。」趙忠忽然說道,「好,就依了你們,但我們有個條件。」
袁隗雙眼半眯著,盯著趙忠臉上有節奏起伏的白肉,慢慢說道:「是不是幷州牧董卓找到了你?」
趙忠笑臉一僵。張讓眼裡頓時閃過怒色,冷冷地問道:「難道他又給太傅大人送了重禮?」
袁隗不置可否,沒有說話。趙忠一掌拍到案几上,怒聲罵道:「無恥小人。」
旁邊的盧植說道:「董卓要殺,留不得。皇甫大人來書說,西涼兵已經幾次鬧事了,據查背後都是董卓在指使。西涼軍的李傕(讀jue)、郭汜幾個人自從董卓走後,更是頻繁和韓遂馬騰等叛軍首領聯絡。皇甫大人擔心大軍發生叛亂,只好率部退回到扶風郡。這次我們安排滯留河東的兩萬北軍急速返回西涼,主要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其次才是為了防備何進趁機把北軍徵調進京。這種兩面三刀的小人實在留不得,一旦手握兵權遲早都要禍害一方。」
「你們是不是想把兩萬西涼兵徵調到河東威脅何進?」袁隗慢條斯理地問道。
張讓點頭道:「此人目前還有用。先帝過去打算把他放到幷州抗衡徵北大將軍,但他一拖再拖執意不進幷州,結果讓徵北大將軍至今還控制著長城以南的幷州郡縣。晉陽在徵北大將軍手上,對我們威脅太大,這也是我們今天無法阻止他南下的原因之一,所以我們打算把兩萬西涼兵給他,讓他立即進入幷州,同時也能威脅何進。」
袁隗微微頷首,捋須說道:「好。我即刻以尚書檯的名義上奏天子,你們說服何太后蓋上璽印即可。」
馬車行駛在通往尚書檯的複道上,車上的四位大漢國重臣各自想著心事,誰都沒有說話。
「明天,大將軍知道董卓將領兩萬西涼兵入並後,他該做何反應?」丁宮忽然問道。
「他知道我們已經和姦閹聯手,必將招兵入京。」盧植苦笑道,「何進終歸不是一個屠夫,他一直深藏不露,有頭腦啊。現在就看北疆大戰何時結束了,只要北疆戰事結束,洛陽即刻會亂。」
「大將軍?誰會想到先帝歸天后,他會不顧一切禍亂洛陽要獨霸權柄?」袁隗嘆道,「奸閹們其實還是很有眼光的,自從大將軍竇武被殺後,他們隨即殺了董寵,堅決不再設大將軍一職,結果十幾年來他們雖然和我們鬥得你死我活,但對大漢國的危害遠遠沒到今天這種地步。說起來,這個外戚大將軍之禍的確要遠遠大於奸閹之禍,大將軍手上有軍隊,有兵權,一旦禍害國家,會直接動搖大漢社稷。」
「兩萬西涼兵很快就會到河東,你們說,董卓會北上入晉嗎?」劉弘憂心忡忡地問道,「如果他繼續拒絕北上,我們將如何控制他?」
「董卓不會北上入晉的。」盧植說道,「首先董卓自己就不願意入晉。現在幷州流民多如牛毛危機四伏,屯田正處於步履維的階段,而李弘的十幾萬大軍就在長城外,你說他怎麼會入晉?其次徵北大將軍也不會讓他入晉。你們還記得徵北大軍出發前,幷州發生的流民暴亂嗎?都是假的,是張燕組織流民故意聚眾鬧事,目的就是阻止董卓入晉。我說過,徵北大將軍是大漢國最大的禍患,這幾年他做的事有幾件符合律法?要不是先帝刻意袒護,他早就死了。我們如果不趁早除掉他,大漢國必將毀於他手。可嘆我們的先帝竟然那麼信任他,臨終還託孤於他,這不是葬送大漢國嗎?」
「奸閹也不會讓他入晉的。奸閹和我們的想法一樣,要把這兩萬西涼兵徵調到河東威脅何進。河東距離洛陽近在咫尺,只有洛陽有叛亂,即可召其入京平亂。現在奸閹內有西園軍,外有董卓的西涼軍,勢力鼎盛,由不得何進不低頭。只要他受挫,就會再次找我們聯手。」盧植冷笑道,「哼……,這個屠夫,他敢禍亂洛陽危及社稷,我們就要他死無葬身之地。」
「董卓領兩萬兵在河東,我們如何控制?」劉弘再次問道,「董卓此人桀驁不遜,驕縱枉法,我們可不能讓他長期駐守河東威脅京畿安全。」
「長安有左將軍皇甫嵩和京兆尹蓋勳,北疆有徵北大將軍李弘,河內有丁原,京畿有四萬西園軍,董卓被圍在河東,他敢幹什麼?何況他那兩萬西涼兵還要糧要餉,他除非想找死,否則他就不敢生事。」
「你們說,董卓會不會和大將軍聯手?」丁宮小聲問道。
袁隗閉上眼睛沉默不語。
盧植欲言又止。
劉弘驀然想到什麼,臉色大變,「你們選中了他?」
丁宮神情震駭,失聲問道:「我們能控制局勢嗎?」
盧植自信地說道:「西有左將軍皇甫嵩,北有徵北大將軍李弘,這天下穩如磐石。」
袁隗親自趕到大將軍何進軍中宣讀天子聖旨。
何進接下聖旨之後,笑著問道:「太傅大人,你我乾脆趁此良機解決了奸閹如何?二十一年前,太傅陳蕃和大將軍竇武除奸失敗,今日你我可為兩位先輩一雪前恥。」
袁隗淡淡地笑笑,指著站在身後的曹操說道:「曹大人,你是聽天子的,還是聽大將軍的?」
曹操急忙躬身應道:「下官堅決聽從太傅大人和大將軍的,但四萬西園軍下官才接手一個時辰,下官實在不能擔保他們就聽我的。」
袁隗望著何進道:「如何?是不是可以暫退一步?」
何進搖搖頭,拱手說道:「請太傅暫避,我還有點事要麻煩一下大長秋趙侯爺。」
「明天?」
「明天我回百郡邸。」
袁隗不再說話,轉身上車而去。
望著逐漸遠去的袁隗,何進臉上的殺氣越來越濃,「想保住渤海王,你做夢。」
「來人,把這封書信送給趙侯爺。」
趙忠看完何進的書信,氣得劈手就砸到地上,「該死的屠夫,竟敢威脅我。」
張讓看看地上的書簡,奇怪地問道:「他要殺誰?渤海王?」
「他要那批上策。」趙忠說道,「都給袁隗那個老混蛋說中了。這個屠夫越來越猖狂,實在讓人無法容忍。要不要讓董卓率部進京?」
「還沒到時候。」張讓說道,「等把西園軍的異己全部清除了,再動手。」
「擬道旨,遷曹操為上軍校尉,把西園軍交給他統領。」趙忠點頭道,「叫他動作快一點,沒有時間了。還有,叫曹操進宮來一趟。這小子最近和袁紹那小混蛋來往很密切,要提醒他一下,不要上了當讓人給宰了。」
「算了吧,還有人敢殺他?他殺別人還差不多。」張讓笑道。
深夜,黃門令袁赦帶著五十騎中黃門押送一車上策奏章趕到百郡邸。就在北軍士卒準備把竹簡搬下馬車時,袁赦卻命令手下一把火把竹簡全部燒了。
六月辛亥日(六月七日),董太后在永樂宮暴斃而亡,渤海王被何太后接到長秋宮居住。
同日,天子下旨,徵調左將軍皇甫嵩統領的兩萬西涼兵立即到河東,由幷州牧董卓統領,擇日北上入晉。
何進聞訊之後,立即急書河內太守丁原以剿殺蟻賊為名屯兵黃河北岸的河陽城。
第二天,何進上奏天子舉薦大將府從事橋瑁為東郡太守,命令橋瑁到兗州大量招募郡國兵,同時何進命令大將軍府侍御史王匡到河內黑山一帶募兵,命令北軍都尉鮑信到青州泰山郡一帶募兵。
同日,何進派人邀請尚書何顒、司隸校尉袁紹、河南尹王允到百郡邸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