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于輔仔細看了一下韓瓊的文書,笑道:「是素利和槐頭。素利這個胖子又來了,看樣子他非要死在我們手上才肯罷休。」
李弘說道:「老朋友了,誰還不瞭解誰?你就是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孤軍深入。大帥的目的無非是要牽制我們的兵力,伺機切斷我們的糧道,以便叛軍能夠堅守肥如。」他指指餘鵬說道,「你擬一道軍令,命令文丑張震吳雄帶四千士卒立即支援雍奴城,確保糧道暢通。另外,告訴韓瓊,讓他堅守潞城,我們沒有援兵。」
「現在,該我們打漁陽了。」李弘拍拍鮮于輔的肩膀說道,「戰車營的拋石車都做好了?」
「俊乂和仲志利用這兩個月時間又做了四架拋石車。」鮮于輔說道,「我昨天去看了一下,很不錯。戰車營試射了一下,如果用二十斤的石頭,可以射出二百多步。」
「那就是說,可以隔著沽水河直接射進漁陽城了?」
「對。反正是佯攻,只要我們能牽制熊霸的兵力達到目的就可以了,不一定非要過河展開強攻。我們用五架拋石車、三十架弩車隔河攻擊已經足夠了。」
李弘點頭嘆道:「是啊,沒有必要動用大軍。幽州大戰,戰場不在這裡,是在鮮卑人的草原上。如果鮮卑人不亂,我們就算攻下了漁陽,又有什麼作用?」
「伯翰,再擬兩道軍令。命令閻柔立即率部回到居庸關。命令樓麓立即回到白山整頓上谷烏丸諸部,在下月底要集結一萬大軍趕到廣寧城駐防。」
鮮卑人被漢軍犀利的軍械攻擊鎮住了,他們經過了最初的恐慌之後,紛紛躲到城牆後面,連頭都不敢冒一下。
熊霸帶著裂狂風、烏豹、騖梆、段臻、宇文傷等小帥在城樓上仔細觀察了一下對岸的動靜,隨即匆匆下了城牆。他們離開不久,對岸三十架弩車齊聲怒吼,「轟……」一聲巨響,頓時把城樓射了個千瘡百孔,十幾個站在城樓附近的鮮卑士卒就象樹葉一樣被全部釘在了城樓上。
一塊大石橫空飛來,呼嘯著越過了他們的頭頂,狠狠地砸到路面上,發出轟然巨響。幾個人心有餘悸地望著,一時茫然無措。
「你不是說豹子沒有糧草了嗎?」裂狂風不滿地問道,「公孫瓚在遼西,閻柔在代郡,他們四下攻殺,怎麼會沒有糧草?你的訊息是不是假的?」
熊霸皺眉說道:「現在看來,那訊息一定是假的。如果沒有糧草,豹子早就回薊城了。這小子現在越來越厲害,殺得我們鮮卑人損兵折將。西疆我們敗給他了,雁門關我們竟然敗給他的黃巾軍了……」他張嘴罵了兩句,顯得十分憤怒。
「是不是叫素利撤回盧龍塞?」烏豹問道,「豹子明著在這裡憑藉兇猛的武器攻擊我們,暗裡卻有可能帶著鐵騎去突襲素利。」
熊霸揮手道:「你不要替他操心。那個胖子吃過豹子的虧,比鬼都精,他才不會上當。」
又有幾塊石頭飛過來。一塊大石砸中了街道對面的一堵牆,將那堵牆砸出一個巨洞,接著那堵牆搖晃了幾下倒了,跟著整間房屋轟然而塌,塵土飛揚。
「這是什麼武器,好厲害。」騖梆膽怯地看了一眼從空中飛過的石頭,驚駭地問道,「我們怎麼從來沒有聽說過漢人還有這種武器?」
熊霸搖搖頭,一臉的無奈。
烏豹望著裂狂風說道:「有空叫風雪去問問豹子,這是什麼玩意?大家好歹都是朋友,怎麼能拿這種武器打我們?鐵狼要是還活著,肯定氣得要找豹子去單挑。」
裂狂風氣得一揮馬鞭,衝著他吼道:「你是不是昏頭了?豹子正在打我們,是我們敵人,不是朋友了?你清醒一點。」
烏豹和段臻對視一眼,默然不語。
「風雪呢?」熊霸問道,「今天怎麼沒有看到她?」
「我把她趕走了。她整天苦著一張臉,我看著煩。」裂狂風指著幾個人說道,「你們都是長輩,趕緊給她找個人嫁出去,否則,麻煩越來越大。」
「你胡說什麼?」熊霸瞪著眼睛說道,「誰敢惹豹子?找死啊。和連都給豹子殺了,誰還敢娶風雪?」
「笑話。」裂狂風不屑地說道,「豹子難道是為了風雪殺死和連的?」
「可大草原上的人現在都在這麼傳說。」騖梆一本正經地說道。
「這是大帥為了防止別人說三道四,對我們中部鮮卑不利,所以才派人故意在大草原上這麼散佈謠言的,這種笑話你也相信?」裂狂風生氣地說道,「按你這麼說,風雪就沒人敢要了?」
「那倒不是。」熊霸說道,「不過大帥不點頭,誰敢娶風雪?」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裂狂風寒著一張臉,冷聲問道。
「轟……」一塊大石狠狠地砸在了他們的附近,腳下的地面都顫抖了幾下。
熊霸飛身上馬,大聲叫道:「快走,快走,我們到府衙去,那裡安全些。」
李弘接到了公孫瓚的報捷文書,高興地拍案而起,大聲叫道:「伯珪兄果然是北疆第一悍將,大軍所指,擋者披靡。」
「伯涵,立即上書陛下報捷。一月不到,我們先平代郡和上谷烏丸叛亂,後平幽州黃巾叛軍,幽州戰局已盡在掌握之中。」李弘笑著對餘鵬說道,「著重寫寫公孫大人的戰功,這次,陛下至少要封他一箇中郎將。」
鮮于輔也非常興奮地說道:「伯珪兄到底是熟悉遼東,石門一戰盡平幽州蟻賊,為大軍收復幽州失地贏得了先機。」
「等拿下漁陽和盧龍塞,我們就轉戰幷州,那時由伯珪兄坐鎮幽州,北疆右翼將萬無一失啊。」李弘笑道,「伯翰,你把這一點也寫上,意思是告訴陛下,讓他至少要封公孫大人一箇中郎將,否則,將來何人領軍坐鎮幽州?」
朱穆冷笑道:「公孫瓚置幾萬大軍生死於不顧,公然違抗軍令,就這樣的人也能坐鎮幽州?大人,我勸你還是三思而後行,不要用錯了人,將來害國害民。」
李弘親暱地拍拍朱穆的後背,笑道:「公定兄沒在我們北疆待過,不知道我們北疆人的性情,比如說我……」
「不要說你。」朱穆搖手道,「鮮于大人、閻大人,他們都是北疆人,為什麼他們向來遵從軍令?將軍和公孫大人是什麼交情我不管,但我對將軍這麼用人有意見,將軍這麼做,一定會壞事的。」
李弘望著朱穆,神情很尷尬。
過了幾天,徐榮來書。徐榮說,麴義在糧餉短缺的情況下,依照李弘的軍令,派遣五千鐵騎冒充三萬大軍,日夜出沒於美稷城附近,已經牢牢把匈奴叛軍拖在了黃河南岸。匈奴叛軍首領須卜骨都侯和白馬銅多次派人刺殺大單于於夫羅,意圖刺死於夫羅分裂單于庭,從而達到逼迫大漢國承認須卜骨都侯為匈奴大單于的目的。於夫羅防不勝防已經被刺傷兩次了。徐榮說,他打算把於夫羅秘密送到洛陽去待一段時間,這樣於夫羅更安全,而且也可以加劇匈奴叛軍諸部的分裂。
另外,徐榮還說,冀州災民正在開始陸續北上,準備由邯鄲沿馳道進入上黨郡的壺關。一路上,六十萬災民們的食物由沿途各郡縣提供,進入壺關後由幷州府提供。徐榮說,如果本月底陛下還不能給幷州一個肯定的答覆,還不能給幷州提供賑災錢糧,那麼,幽州大軍的糧餉將徹底斷絕。
李弘憂心忡忡,立即急令公孫瓚暫守肥如,千萬不要出兵攻擊遼西烏丸。他對公孫瓚說,假如天子不同意幽州大戰,那麼十月之前,幽州就沒有糧餉供應了,各部大軍只能駐守城池,靜待時機。李弘還說,現在劉虞劉大人正派人在遼東遼西烏丸諸部遊說勸撫,也許過一段時間後,烏丸人會受撫投降的。
公孫瓚接到李弘的軍令後,嗤之以鼻。他對田楷說,我們攻佔肥如後,繳獲了大量的糧食和錢財,這些東西足夠我們的鐵騎出擊烏丸叛逆了。他和田楷商量了一下,隨即決定不再遵從李弘的軍令,立即率三千鐵騎趁勝出擊。
趙雲極力勸阻,但公孫瓚根本不聽。公孫瓚咬牙切齒地說,將軍大人沒在遼西遼東待過,也沒和這些烏丸人打過仗,不知道烏丸人的狡猾狠毒,這些人你只有趁著他們元氣大損士氣低落的時候追窮猛打,打得他們上天無門下地無路,打得他們肝膽俱裂了,他們才會跪地求饒,但這時候還不能放手,烏丸人就象毒蛇一樣逮到機會還會咬你一口,這時候你還要把他們趕盡殺絕,把他們滅族滅種,把他們灰飛煙滅,這樣,烏丸人才會徹底投降。
趙雲看到公孫瓚睚眥欲裂,殺氣騰騰地樣子,嚇了一跳。他說,大人還要滅族滅種?公孫瓚說,我對烏丸人一向就是如此,我在遼東的幾年,沒有烏丸人反叛,一個都沒有,為什麼?就是因為我不出手則罷,一齣手,就沒有人可以活著逃出我的戰刀。
公孫瓚帶著三千白馬義從呼嘯而去。
趙雲無奈,急忙快馬報於李弘。李弘和鮮于輔聞訊之後面面相覷,毫無辦法。鮮于輔說,公孫瓚在遼西遼東和胡人作戰多年,熟悉地形,威名遠播,不會出什麼事,而且他只帶三千人出戰,軍隊靈活機動,以戰養戰,更容易戰勝烏丸人。他笑著對李弘說,當年我們支援漁陽城的時候,只帶著兩千多騎出戰鮮卑人,但後來不也大獲全勝了嗎?李弘說,當時我們只是在漁陽一帶和鮮卑人周旋,並不象伯珪兄現在這樣孤軍深入千里之遙。
李弘雖然擔心,但他沒有糧草支援趙雲,無法命令趙雲率領鐵騎隨後跟進,無奈之下,他只好命令都尉吳熾駐守土垠,命令兵曹掾史劉備緊守肥如城,命令趙雲回軍潞城迎戰鮮卑人。
朝堂內外,天子百官日日圍繞著北疆之戰爭論不休,不久,從幷州送來的五府聯名奏章又扯出了六十萬災民的事。
北遷六十萬災民的事並沒有經過朝議,僅僅就是尚書檯和天子隨便議了一下就下旨了,許多大臣都不知道這事,結果此事遭到了外廷大臣們的猛烈抨擊,尚書檯的幾位大臣被眾官連續詰難,個個被罵得面紅耳赤。
這時天子說話了,他說幷州五府聯名奏章中寫得很明白,這六十萬災民雖然無地可種,但可以做為出塞作戰的民夫,等將來收復了北疆四郡後再把這六十萬人口北遷,問題就解決了。
大司農袁滂毫不客氣地說:「陛下,這五府聯名奏章中還說了,六十萬災民的賑濟要朝廷出錢,出塞作戰要朝廷出錢,陛下,朝廷有錢嗎?」
北疆之戰的事之所以爭論到現在還沒有結果,就是因為錢的事。雖然天子也有做一帶聖君,建下萬世功業的想法,但一想到萬金堂的錢從此就沒了,自己辛苦積攢了十幾年的錢最後還是被這些大臣們騙完了,他就捨不得,他就有氣。
這時,太僕楊彪說,北疆大戰是大漢國的大事,幾十年一遇的大事,商議這種大事的時候竟然沒有太尉,是不是違背大漢律了。他舉薦馬日磾為大漢國的新太尉。
天子馬上說,朕覺得射聲校尉馬日磾很合適,很好,即刻上任。
馬日磾上任後,在第一天的朝議上就成功說服天子同意了北疆大戰。同天下午,天子和太尉馬日磾在御書房長談了一段時間,隨即天子下旨命令少府調撥五十億錢到大司農府準備北疆大戰。天子還下旨鎮北將軍府,同意他們的懇請,把自己的鹽鐵之利賒借給鎮北將軍府以賑濟六十萬災民,直到北疆大戰結束為止。
朝堂上下無不震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