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節

慕容風頗有感觸地嘆口氣,笑道:「我們曾經隨檀石槐大王數次攻打雁門關,每次均損兵折將,無功而返,沒想到,這次它竟被魁頭大王打下來了,真是不可思議……」他扭頭看看鐵鰲,問道,「難道我們現在的實力已經超過了當年?」

鐵鰲搖搖頭,說道:「也許是漢人不堪一擊了。走吧,我們進關去看看,看看這座號稱北疆三大雄關之首的關隘。」

慕容風和鐵鰲兩人帶著一千黑鷹鐵騎進駐雁門關外的大營。

魁頭聽說慕容風來了,喜出望外,早早來到關外大營,站在大帳外迎接。慕容風和鐵鰲看到大王出迎,急忙下馬行禮。魁頭急行幾步,一把扶住慕容風,連道辛苦。

「按照大王的要求,我帶來了大王所需要的牲畜和武器。」慕容風笑道,「明天早上,牲畜和運送武器的馬隊就可以趕到雁門關了。」

魁頭很激動,連聲道謝,「大軍在雁門關下苦戰兩個多月,大軍人數增加到十萬,食物和武器幾次出現了危機,要不是大人鼎力相助,我們可能已經撤兵了。」

慕容風笑道:「北疆之戰是一個整體,不分彼此。如果沒有大王和拓跋鋒、落置鞬落羅兩位大人攻打雁門關,我也不可能輕而易舉地拿下漁陽和盧龍塞,佔據燕山南北。此番大戰,我鮮卑國戰果輝煌。我們不但奪得了漢人大片的土地,幾十萬人口,幾十座城池關隘,擄掠了他們大量的財富,還為日後攻佔漢人整個北疆邊郡打下了堅實的基礎。大王為重振我們強大的鮮卑國建下了舉世功勳,已經成為繼檀石槐大王之後草原上最偉大的英雄了。」

魁頭抓著慕容風的手,感激地說道:「這都要感謝大人的鼎力相助。」

幾個人一邊說話,一邊走進了大帳。

此次出兵攻打雁門關,魁頭和拓跋鋒都出動了大量的軍隊,由於攻城時間長,他們的口糧和武器供應一度出現了很大的危機。去年的西疆慘敗,彈汗山損失最為嚴重,西部鮮卑也折損較大,只有拓跋鋒是個贏家,他得到了北方四郡,得到了土地人口牲畜和財富,雖然後來他補償了彈汗山和西部鮮卑的幾個參戰部落,但相比於他從北方四郡所得到的財富,這些補償就是微乎其微了。拓跋鋒倚仗自己的戰果,很快撈回了西疆慘敗的損失,尤其是軍隊和牲畜。這次出兵,拓跋鋒還是利益的最大獲得者。由於慕容風攻佔了幽州北部,鮮卑人即使打不下雁門關,對拓跋鋒也沒有任何損失,因為他可以佔穩北方四郡,可以長期安全的從北方四郡得到財富。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北部鮮卑給大軍提供了很大一部分的食物和武器。另外,這次是在家門口攻打雁門關,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攻堅戰,不象去年攻打西疆的長途奔襲戰,為了應付繁重的後勤,拓跋鋒為此還從北部鮮卑各部落和北方四郡徵調了十幾萬隨軍民夫。

北部鮮卑的財力畢竟有限,而且這仗也是鮮卑國的仗,不是他拓跋鋒個人的仗,打下了幷州,打下了北疆,財富土地也不是他拓跋鋒一個人的,所以大戰開始前,大王魁頭和四個部落大人就大戰勝利後的利益分配達成了一個協定,明確了各部落為此次大戰所需要提供的軍隊和物資數量。幾個部落大人除了拓跋鋒,就是慕容風和彌加給大軍提供所需要的一切。

慕容風現在的實力還是很雄厚的。去年鮮卑人幾路攻擊大漢國,慕容風出兵幽州,在北部打了幾場小勝仗,收穫不小,另外,他暗中支援和幫助張舉張純以及烏丸人叛亂,從中也拿了不少好處,再加上中部鮮卑和東部鮮卑自從盧龍塞大戰失敗後一直在休養生息,內部族眾安居樂業,天公做美年年風調雨順,大草原上早已牛羊成群,元氣恢復得很快。現在,無論是慕容風還是彌加,都已經養好了四年前內亂和大戰失利所帶給他們的創傷,他們已經徹底恢復了。

雖然實力是有了,但要同時給兩個戰場提供牲畜和武器,慕容風也承受不了。這次慕容風這次親自趕到雁門關,目的不是給魁頭運送牲畜和武器,而是來勸他立即撤兵的。

慕容風趁著李弘的北征軍和張舉張純的叛軍血戰之際,以速雷不及掩耳之勢佔據了漁陽和盧龍塞,然後他又慫恿上谷和代郡的烏丸人反叛,攻打飛狐要塞,迫使李弘分兵禦敵,無暇北顧。李弘為了在幽州中部站穩腳跟,急於攻打薊城,根本不做北上反擊的考慮。慕容風機謀得逞,他利用這個時間迅速鞏固了兩地的防禦,並且基本穩住了燕山以南的大片疆域。

慕容風無意攻打幽州的中部,只要佔領了漁陽和盧龍塞,自己首先立於不敗之地,已經進退自如了。將來等到實力許可,有絕對把握了,再佔據幽州中部也不遲。依照目前鮮卑人的實力,即使拿下了幽州中部也無力守住,遲早都要丟掉,而且這一丟就要被漢人趕回草原,以前所做的努力統統白費,一無所獲。慕容風認為北疆之戰的目的已經全部達到,北疆之戰可以結束了,為此他數次派人趕到雁門關勸大王魁頭撤兵,但魁頭置若罔聞,除了向他催要牲畜和武器,什麼都不說。

慕容風坐在大帳內,望著神情歡悅的魁頭,若有所思。

魁頭是槐縱的兒子,是慕容風生死兄弟的兒子,魁頭長得很象他的父親,甚至連說話的口氣都象,但魁頭久居彈汗山,自小就生活在權力傾軋的漩渦中,他為了在彈汗山活下來,為了奪回自己的王位,殫精竭慮,想盡了一切辦法,性情早就大變了。這次和連死了,慕容風聯合彌加、落置鞬落羅搶先一步控制了彈汗山王廷,把魁頭扶上了王位。但由於拓跋鋒的強大實力,加上他手上有和連之子騫曼,使得鮮卑國的王位之爭突然走到了戰爭的邊緣。魁頭以為慕容風會堅決支援他,會聯合草原上的三大部落擊敗拓跋鋒,但慕容風沒有這麼做。

慕容風認為鮮卑國的強大是建立在鮮卑國各部統一的基礎上,如果鮮卑各部發生內戰,鮮卑國不但不會強大,反而會四分五裂,檀石槐大王所建下的基業轉眼就會毀於一旦。沒有了強大的鮮卑國,鮮卑各族就會陷入無休無止的內戰,實力巨減之後,周邊各國隨即就會入侵,鮮卑人會想當年的北匈奴人一樣,成為其他各國的奴隸。慕容風毫不猶豫地讓步了。他說服了彌加和落置鞬落羅,然後三人又一起說服了魁頭。魁頭當然不願意,但他面對慕容風,卻不敢說半個不字。慕容風在魁頭面前發誓,只要他活著,魁頭就一定是鮮卑國的大王,但現在必須要對拓跋鋒做出讓步。

拓跋鋒擁立騫曼攻打彈汗山,不過是做做樣子,他就是吃準了慕容風一定會讓步,他要把損失撈回來。慕容風遂他心願,不但讓他把損失撈回去了,還送了他一封厚禮,那就是現在的北疆大戰。北疆大戰在慕容風的嘴裡說出來非常具有誘惑力。首先鮮卑國的領土擴充套件了,族眾可以逐漸南遷進入水草豐茂氣候宜人的北疆,可以生活得更好;其次,由於鮮卑人攻佔了幽州北部,大漢國在北疆的東西兩面同時受敵,出塞作戰已經相當困難,而拓跋鋒從此後則可以穩居北方四郡,受到大漢國軍隊出塞攻擊的威脅將大大減少;最後,漢軍因為北疆戰火紛起四處討伐,雁門關內兵力薄弱,拓跋鋒有可能破關而入,大肆擄掠。

既不要打內戰,互相損耗,又能收穫頗豐,實力漸增,拓跋鋒沒有理由不答應,雖然這樣一來慕容風的實力增加了,而魁頭也因為建下功業贏得了聲名,得到了草原各族的擁戴,但拓跋鋒並不擔心十年之後的事。十年後,大家的實力都強了,鮮卑國的國力也雄厚了,慕容風就更不會支援魁頭打內戰了,但問題是,隨著魁頭和彈汗山實力的恢復,慕容風憑什麼保證十年之內魁頭不會打拓跋鋒?只要魁頭動手,拓跋鋒認為自己的機會就來了。沒有人會放棄自己已經到手的財富,尤其還是鮮卑國的王位。到時候,已經老邁的慕容風未必還有現在的威勢,他已經掌控不了鮮卑國的命運了。

慕容風擔心的正是這一點。他穩住了幽州的形勢後,立即就想利用難以為繼的軍需來要挾魁頭和拓跋鋒立即撤兵。

慕容風不願意看到一個強大的彈汗山王廷。大王和連的所作所為就是一個血的教訓。一個強大的彈汗山王廷如果擁有一位象檀石槐一樣的君王,那是鮮卑人的幸運,但如果不是,那就是鮮卑人的悲哀。魁頭也好,年幼的騫曼也好,都不可能給鮮卑國帶來強大的希望。慕容風沒有做大王的野心,但他有強大鮮卑國的雄心,只要自己不死,就不能眼看著檀石槐大王和成千上萬的鮮卑勇士打下的萬里江山變為廢墟。要保住鮮卑國的江山首先就要讓鮮卑各部和睦相處,要想讓鮮卑各部不再互相征伐,就要讓鮮卑各部實力相當互為制約,而要讓鮮卑各部權勢平衡,就要大力削弱彈汗山王廷的權力和實力。

此次魁頭率眾攻打大漢國,戰績彪炳。慕容風認為魁頭此戰過後,在草原上的聲名已經有了,這就可以了,沒有必要再去擄掠大量的財富,然後回去重振彈汗山。魁頭實力大增,對誰都沒有好處,尤其是對自己和拓跋鋒,更是一點好處都沒有。

慕容風更不願意看到一個強大的北部鮮卑。拓跋鋒這幾年的發展已經讓他不能忍受了。拓跋鋒實力強勁,他的背後還有兩個盟友,一個是東羌的旭葵,一個是匈奴屠各族的白馬銅。拓跋鋒的實力如今已經打破了鮮卑各部之間的平衡。去年,他為了殺和連,削弱彈汗山實力,控制王廷,極力慫恿和連南下入侵大漢國。慕容風對這件事很清楚,但他和拓跋鋒在這件事上有默契,殺死和連、削弱彈汗山王廷實力,這是穩定和強大鮮卑國必須要做的兩件事。慕容風不動聲色的推波助瀾,幫了他一把,雖然鮮卑人在西疆慘敗,但從鮮卑國的將來考慮,這個代價還是值得的。

此次拓跋鋒盡起主力攻打雁門關,其野心之大決心之大,誰都知道,但慕容風很自信,他認為鮮卑國的實力目前還不足以打下雁門關,拓跋鋒用多少人打都沒有用,他甚至還請西部鮮卑大人落置鞬落羅去幫幫他的忙。雁門關一打就是兩個多月,慕容風認為可以了,再打下去,對拓跋鋒,對鮮卑國的損失就大了。攻打雁門關需要耗費驚人的軍需,這足夠拖垮鮮卑國。而拓跋鋒一旦損失過大,他就守不住北方四郡和自己的領地。無論是大漢軍隊出塞攻擊他,還是鮮卑其他部落攻擊他,慕容風都不願意看到。大漢軍隊如果收復了北方四郡,自己剛剛攻佔的幽州北部隨即就要丟失。鮮卑其他部落如果和拓跋鋒打起來,鮮卑內亂爆發,自己和拓跋鋒無力南顧,這剛剛佔領的土地隨即也就丟了。這樣一來,他精心籌劃的北疆之戰就徹底失敗了,什麼意義都沒有了,不但如此,因為去年戰敗而傷痕累累的鮮卑國更是被自己狠狠地再砍了一刀,奄奄一息了。

雖然他已經不能忍受拓跋鋒的飛揚跋扈,但他更不願意看到鮮卑國的奄奄一息。相比起來,他寧願拓跋鋒實力強大一點,為鮮卑國抵擋大漢國、南匈奴人和西疆羌人的攻擊,為鮮卑人豎起一道密不透風的屏障。他相信自己還是有辦法控制和打擊拓跋鋒越來越瘋狂的野心。

為了鮮卑國的將來,慕容風不遠千里,親自趕到雁門關來勸說大王魁頭和拓跋鋒撤兵。這仗是他籌劃,是他指揮打的,現在在形勢一片大好的情況下,自己又要他們不打了,叫他們揹著兩個多月連番血戰的損失各自回家去,這的確很難。不管魁頭心裡是怎麼想的,叫他命令拓跋鋒撤兵,於情於理,魁頭都沒辦法開口,也不怪魁頭對自己的勸說不理不睬。

不過,慕容風看到他們攻佔了雁門關,對自己能夠說服他們撤兵一事充滿了信心。

魁頭率眾發動北疆大戰,既佔了幽州北部,又攻佔了雁門關,在北疆東西兩個方向都有巨大的戰果。魁頭的這個戰績已經很大了,足夠讓他得到鮮卑諸部的擁護繼續做他的大王。此時讓他撤回去,魁頭應該沒什麼拒絕的理由。

拓跋鋒佔據了雁門關,就如同自己佔據了漁陽和盧龍塞,進退皆立於不敗之地。拓跋鋒憑藉雁門關之險,不但可以徹底解除大漢軍隊對塞外北方四郡的威脅,還可以反過來威脅晉陽,威脅大漢的京畿重地,可以隨時隨地出關南下大肆擄掠。此時撤兵,拓跋鋒一來可以減少損失,二來可以趁著漢人無力反攻之際,迅速鞏固和穩定北方四郡以及雁門關。這麼好的事,他有什麼理由不答應?

慕容風高大的身軀因為過度操勞的原因顯得非常清瘦,但臉上那雙犀利逼人的眼睛卻更顯威猛。慕容風四下看看,問道:「大軍已經進關了?拓跋鋒和落置鞬落羅兩位大人都在關內?」

「他們現在都在雁鳴嶺,距離原平城大約十里。」魁頭笑道:「昨天他們在雁鳴嶺擊敗了阻擊我們的黃巾軍,明天就要攻打原平城了。」

慕容風神情一愣,略顯驚訝地看著魁頭。魁頭很高興,把五天前攻佔雁門關,四天前南下雁鳴嶺攻擊黃巾軍,前天黃巾軍攻佔積雲嶺截斷鮮卑大軍,昨天拓跋鋒擊敗黃巾軍的事詳細說了一下。魁頭的侍從鋪開地圖,慕容風一邊聽魁頭講解,一邊仔細看著地圖,沉默不語。

「晚上,落置鞬落羅和拓跋鋒兩位大人先後送來捷報,要求我明天擊敗攻佔積雲嶺的黃巾軍,迅速趕到雁鳴嶺會合,準備一同南下攻打晉陽。」魁頭望著慕容風,問道,「你看……」

「我們損失多少?」慕容風抬頭問道。

「進關前,我們損失了兩萬三千人。進關後,拓跋鋒大人在雁鳴嶺損失了大約兩萬多人。昨天雁鳴嶺和積雲嶺同時開戰,傷亡數字還沒有送過來。」

「兩萬三千人?」慕容風吃驚地問道,「你們只用兩萬三千人就打下了雁門關?」

魁頭笑道:「是啊。漢人最後被我們打得只剩下兩千人左右,然後棄關逃跑了。」

「棄關?」慕容風非常震驚地說道,「漢人棄關而逃?」

魁頭看到慕容風表情震駭,感覺有點不對勁,說道:「阻擊我們的是黃巾軍,不堪一擊。另外,大漢國發生了大水災,幾百萬人無家可歸,這北疆漢軍的糧餉定然難以維持,他們不可能堅持很長時間的。」

慕容風苦笑,「大王,你們中計了。漢人還有兩千人,怎麼會棄關而逃?尤其守關的是郭蘊,此人和我們打了幾十年的仗,勇猛剛烈,他怎麼會棄關而逃?拓跋鋒這個混蛋,利慾薰心,連這麼點判斷力都沒了。還有落置鞬落羅,打了這麼多年的仗,還犯這種錯誤,老了,他也是老了。」

魁頭面無表情,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也不說話。

「黃巾軍不堪一擊,難道漢人就沒有軍隊了?十萬人攻打雁門關,如今只剩下五萬多人,再加上昨天大戰的損失,我們最多還有三四萬人。拓跋鋒,拓跋鋒怎麼會犯這種錯誤?」慕容風雙眼盯著魁頭,失望地說道,「趕快撤退,否則北疆之戰的所有戰果,盡在此仗丟失一盡。」

鐵鰲小聲插嘴問道:「大帥,不管我們是不是中計,這仗已經打贏了,大家再努把力就可以打到晉陽了,為什麼要撤退?這時撤退,我們不就什麼都沒了?你說過,幷州現在也就剩下這些不堪一擊的黃巾軍了,只要把他們砍光,我們損失即使大一點也沒什麼關係,拿下太原和上黨兩郡,損失不就補回來了。何況,死得都是拓跋鋒的人……」他眼角一挑,心災樂禍地笑道,「將來殺他的時候,我們要輕鬆多了。」

魁頭望著慕容風,那臉上的神情無疑是同意鐵鰲的說法。

慕容風一聲長嘆,垂首無語。他剛剛走進大帳的興奮轉眼間就變成了滿腔的憤怒和沮喪,還有說不盡的悲哀。沒有人,沒有人為鮮卑國考慮,所有人,包括大王在內,都是為了自己,為了自己的族人,為了自己的部落,就沒有人為了鮮卑國。

沒有一個強大的鮮卑國,沒有一個勢力平衡的鮮卑諸部,鮮卑人將陷入連綿不斷的戰禍,將陷入血雨腥風,最後的結局也就和被鮮卑人趕出大漠的北匈奴人一樣,遲早都要被一個強大的民族趕盡殺絕,都要滅種滅族,最後還有人能逃到極荒之地苟延殘喘就不錯了。

「大帥,你說呢?」鐵鰲追問道。

「我不明白拓跋鋒為什麼要花這麼大的代價攻打晉陽?他如果僅僅就是為了擄掠,他可以再等一等,等到漢軍沒有糧餉支援了,漢軍撤退了再打。」慕容風指著地圖,無奈地說道,「他的心思太大了,他想趁著各部大軍都在的時候,利用大家的力量迅速佔據太原和上黨兩郡。」

慕容風嗤之以鼻,繼續說道:「拓跋鋒即使攻佔了太原和上黨兩郡,除了擄掠一番他還能得到什麼?拓跋鋒太糊塗了,他是守不住雁門關以內這片土地的。雁門關以內的漢人是以農耕維持自己的生活,那裡沒有草場,只有大山,平原和耕地,我們怎麼生存?去學漢人種地嗎?或者我們可以去逼迫漢人種地,但漢人會種嗎?早逃光了。一旦我們計程車兵搶完了,他們就會調轉馬頭出塞,拓跋鋒想攔是攔不住的。沒有士兵,他怎麼守住兩郡的土地?何況他的軍隊現在的確給打得所剩無幾了。糊塗啊。我們的族人是靠放牧生活,不是靠種地生活,所以多少年來,草原上的民族都是以攻佔大漢邊郡水草豐茂的土地為主,只要擄掠才會深入到大漢國的腹地。」

慕容風拍拍地圖,大聲說道:「立即派人聯絡拓跋鋒和落置鞬落羅,就說我已經率部趕到雁門關,他們兩個自然就會撤退了。」

魁頭低頭不語,臉上的神情顯然對慕容風的決定非常不滿。

鐵鰲小聲說道:「大帥為什麼一定要撤退?」

「漢人既然連雁門關都捨得放棄,肯定有足夠吃掉我們的軍隊,他們一定還有埋伏。現在撤,還能救回幾萬人的性命,如果再遲一點,恐怕要全軍覆沒了。」

鐵鰲又問道:「大人為什麼一定要救回拓跋鋒?」

「沒了拓跋鋒,誰能在北部鮮卑的疆界擋住大漢國的軍隊?去年西疆折損了七萬鮮卑將士,如果今年再損七萬,鮮卑國基本上就完了。此仗如果再敗,我們所有佔據的土地不但要全部丟失,就連鮮卑國的疆域都要大片大片的丟失。」慕容風看了一眼魁頭,意味深長地說道,「十年時間很長,機會很多,只要大王能夠讓鮮卑國強大富裕起來,誰敢不聽大王的號令?」

「請大王盡起兵馬,和拓跋鋒、落置鞬落羅兩位大人南北夾擊積雲嶺,儘快撤出雁門關。」

魁頭心事重重地走了。慕容風和鐵鰲站在大帳外,看著他逐漸消失在夜色裡的背影,默默無語。他會放棄這麼好的機會嗎?

鐵鰲抬頭看著眼前的雄關,嘆道:「可惜。」

「漢人白白送給我們一座雁門關,你以為我們承受得起嗎?拓跋鋒突圍之後,兵力必定大損,他為了防備別人攻擊他,不會再守雁門關了,他要急著回去重整軍馬準備打仗了。北疆之戰,竟然是這麼個結局……」慕容風苦笑,「兩地都打了勝仗,結果我們卻輸了。」

鐵鰲安慰道:「如今大漢國內有災患,外有叛亂,一時間根本無力出塞攻擊我們,大帥無須擔憂。」

「漢人此時如果尚有餘力陳兵關隘,威脅塞外,反倒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了。」慕容風連連搖頭,灰心喪氣。

鐵鰲瞥了一眼慕容風,湊到他耳邊小聲說道:「大王不高興,你知道嗎?拓跋鋒這麼驕狂,根本不計後果一路猛攻,也許和大王,和落置鞬落羅有點關係,他們兩個巴不得拓跋鋒損兵折將一命嗚呼。這樣,一個王位就穩了,一個也可以把北部鮮卑重新劃歸西部。」

慕容風痛苦地閉上眼睛,仰天長嘆。

大戰第四天上午,雁鳴嶺。

拓跋鋒接到慕容風率軍趕到雁門關的訊息,霎時驚得魂飛天外,他一把抓住信使,大聲問道:「慕容風帶了多少人?」

「一千黑鷹鐵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