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敢騙我。」拓跋鋒氣怒攻心,一刀把信使的腦袋砍了。望著地上血淋淋的頭顱,拓跋鋒猶不解氣,又飛起一腳把那個光頭腦袋踢上了半空。
拓跋晦和幾個豪帥小帥面面相覷,心驚膽戰。慕容風這個時候趕到雁門關,其用意不言自明。大家鬥來鬥去,最後還是給慕容風逼上了絕路。
「慕容風要是把大王、落置鞬落羅,還有我們,一把堵在雁門關內,那我們……」拓跋寒面如土色,低聲說道。
「我們就死無葬身之地,整個鮮卑國就是慕容風的了。」拓跋韜怒聲說道,「豹子和慕容風是什麼關係?那是生死交情。他和豹子一定有什麼秘密協定,所以才敢大搖大擺地帶著幾萬大軍從幽州趕來打我們。」
「不要激動,不要激動,大家都不要激動。」拓跋晦大聲說道,「大帥是什麼人?他這一輩子什麼時候用這種奸計殺過人?他要殺人,向來都是戰場對決,從不做這種卑鄙之事。」
「那你說,他這麼做什麼意思?」拓跋帷問道。
「我們連番大戰,損失慘重,本來可以通過攻佔晉陽來得到補充,但大帥此時出現,無疑是不願讓我們攻佔晉陽,更不願讓我們勢力大漲,雄踞鮮卑諸部之上。」拓跋晦冷靜地說道,「他為了保住魁頭這個大王,保證自己可以操控鮮卑,所以才要趁勢打擊我們。他不會殺我們的。」
他看看咬牙切齒地拓跋鋒,小聲勸道:「大人,我們還是回去吧。」
拓跋鋒一刀斬進地上,恨恨地說道:「撤,我們撤回塞外,這趟,算他慕容風狠了。」
大戰第四天下午,積雲嶺。
拓跋鋒按兵不動,積雲嶺上也沒有戰鬥,鮮卑人好象打累了,一個都不動。徐榮擔心鮮卑人識破了計策,有可能要集結重兵南北夾擊積雲嶺突圍而走,所以他匆匆趕到積雲嶺,和楊鳳商議排兵佈陣之策,爭取重擊鮮卑人,殺死更多的敵人。
積雲嶺上,黃巾士卒有的在幫助民夫馱運武器,有的在挖溝壕,有的在扎拒馬,大家緊張忙碌,井然有序。
徐榮和楊鳳坐在山嶺上閒聊,楊鳳說,如果只有魁頭在北面發動攻擊,還不如把他放進去,然後再集中所有力量和鮮卑人對決,殺也把鮮卑人殺個半死。徐榮說,把魁頭放進去,敵人太多,吃不掉,一旦弄巧成拙,反而被他們擊敗,那就全完了。徐榮還擔心鮮卑人可能來援兵,所以他對楊鳳說,如果鮮卑人明天還不進攻,我們就要主動攻擊了。楊鳳說,魁頭不可能不攻,拓跋鋒和落置鞬落羅的大軍一路而下,根本沒帶什麼食物,如果魁頭再有兩天拿不下積雲嶺,拓跋鋒就要吃馬肉喝馬血了。
徐榮笑道:「關鍵是要大量殺傷鮮卑人,尤其是拓跋鋒計程車卒,只要把他打得奄奄一息,鮮卑人就會狼狽逃竄。」
鮮卑大王魁頭也在這一天的下午帶著雁門關的五千人馬趕到了積雲嶺。邪歸逆奇怪地問道,大王來了,那雁門關誰守?大王難道忘記和連是怎麼死的了?魁頭沉默了半天,說道,大帥來了。邪歸逆疑惑地問道,哪個大帥?我們還有援兵?魁頭說,慕容風來了。邪歸逆大驚,眉毛鼻子皺在一起,想了很長時間才小心翼翼地問道,大帥來幹什麼?魁頭說,大帥說我們中了漢人的奸計,說前面還有埋伏,叫我們速速打通積雲嶺,會合拓跋鋒和落置鞬落羅立即撤軍。邪歸逆嚇了一跳,他緊張地四下看看遠處的山巒,說,既然大帥說有埋伏,那就一定有埋伏。我記得父親在世的時候一再對我們說,大帥算無遺策,絕對不會出錯,一定要言聽計從。隨即他看看面無表情的魁頭,說那你還來幹什麼?隨便派個小帥來不就行了,這事還要你親自來指揮?魁頭苦笑說,大帥一定要我來,不來都不行。
邪歸逆想了半天,嘆道,大帥不知道是怎麼想的,這麼千載難逢的機會都不殺拓跋鋒,還要你親自來救他,大帥是不是……魁頭抬頭望天,眼睛就象蒙上了一層霧一樣毫無光澤。邪歸逆忽然想到什麼,說道,此仗之後,拓跋鋒受損巨大,我們是不是可以……魁頭就象沒聽到一樣,坐在馬上一動不動,臉上的神情陰晴不定,良久,他才低聲說道,我們沒有足夠的實力。邪歸逆思索了一下,恨恨地說道,本來可以請舅舅彌加幫忙,但他被大帥鉗制在東部鮮卑,有什麼風吹草動都瞞不過大帥,所以我們想找幫手都找不到,不象拓跋鋒,他還有東羌人和匈奴人可以相助,就算受損巨大也還有翻身的機會。
魁頭忽然湊到邪歸逆耳邊,壓低聲音問道:「我們可以信任大帥嗎?」
邪歸逆搖頭,神色堅決地說道:「母親說過,鮮卑人最不能信任的就是大帥。母親的話絕對沒有錯。如果他值得我們信任,他為什麼要和拓跋鋒商定十年之約?鮮卑大王是什麼人?難道是他中部鮮卑的小帥嗎?這說明什麼?說明母親的話絕對沒錯。父親怎麼會死?大帥既然算無遺策,怎麼會讓父親去死?父親怎麼會有他這麼個生死兄弟?大帥不值得我們信任。大帥就象父親說的那樣,他心裡只有鮮卑國,沒有彈汗山,沒有大王,更沒有我們這些檀石槐的子孫。」
魁頭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好象決定了一件什麼事,「你還記得射墨賜嗎?」
邪歸逆駭然心驚。
大戰第五天清晨,五里亭。
張燕突然聽說拓跋鋒撤軍趕向了積雲嶺,立即知道黃巾軍的意圖已經被鮮卑人識破,他們要撤回雁門關了。張燕毫不猶豫地命令三萬大軍丟掉一切輜重,立即啟程追敵。
「帶上弩車,一定要帶上弩車。」
黃庭遲疑了一下,問道:「大人,進了雁鳴嶺,馳道蜿蜒崎嶇,帶上弩車會耽誤大軍行進的速度,是不是不要帶了?」
「一定要帶。」張燕說道,「鮮卑人集中在馳道上,那就是活靶子,有多少射死多少。命令各部士卒,用巨型矛做抬杆,抬著弩車隨軍前進。把所有弩箭全部帶上。」
黃巾軍聞鼓而動,迅速集結。王當所部五千人一馬當先,率先急速跑向積雲嶺。
大戰第五天,積雲嶺。
魁頭集結了一萬三千大軍,在朝陽殺氣的時候,向積雲嶺發起了猛攻。邪歸逆前天帶著一萬人攻打,結果打了一天,損失了兩千人馬。今天,他吸取了教訓,命令兩個小帥各帶兩千士卒沿著馳道兩側的山林進攻,先把埋伏在山林裡的黃巾軍弓箭手給殺散,同時,他指揮鐵騎以五百人為一隊,輪流齊射,輪流衝殺。鮮卑鐵騎由於攻擊隊形又小又密,輪流攻擊的速度又非常快,結果把黃巾軍打得措手不及,阻擊陣地丟了一個又一個。
指揮阻擊的李堯渾身浴血,誓死不退。那天他給楊鳳罵慘了,憋了一肚子氣。心想老子就是戰死了,也不能給你罵中了當真做個膽小鬼。武功高強的小婢女棄天為了保護他身中數箭,要不是鐵甲下還有鐵板,李堯的這個小婢女就被射死了。不過,小帥楊震就沒有這麼好運氣了,他在帶領士卒反撲的時候,被鮮卑的戰馬撞進了馳道邊的樹林裡,雖然濃密的樹枝救了他一命,但他肋骨斷了好幾根,昏迷不醒,直到中午戰事稍歇的時候,才被士卒們找到救了回去。
中午的時候,李堯撤退不及,被鮮卑人的長矛刺中了大腿,鮮血就象噴泉一樣射了出來。李堯痛得破口大罵,連滾帶爬好不容易逃了回去。他找楊鳳要援兵,說支援不住了,正面戰場只有六七千人了,再不發援兵就完了。楊鳳回答得更簡單,什麼時候全部打完了什麼時候再說,援兵沒有。李堯氣得跛著一隻腳把楊鳳的祖宗八代都罵了一遍,但罵歸罵,仗還要打,他一手拿根長矛做柺杖,一手拿著戰刀繼續帶著士卒奮勇衝殺,「兄弟們,不要指望援兵了,我們拼吧,拼完了為止。」
北面戰場打得激烈,南面戰場打得就是慘烈了。
拓跋鋒和落置鞬落羅集結了兩萬八千大軍進攻積雲嶺。落置鞬落羅前天猛攻一天,也損失了將近兩千人,今天他和邪歸逆選擇了同樣的攻擊辦法,只不過他派了更多計程車卒從兩側山林攻擊前進。負責在馳道上阻擊的黃巾軍因為缺少兩翼弓箭的支援,死傷慘重。
到下午的時候,梁百武和唐放傷痕累累的被抬到了山嶺上,一萬多黃巾軍被徹底打散了,沒死的都逃到附近山嶺裡去了,鮮卑人的攻擊逃太可怕了,根本擋不住。楊鳳衝兩人拍拍手,大聲讚道:「好,好樣的。」隨即他帶著兩萬黃巾軍精銳對上了鮮卑鐵騎。鮮卑人頓時覺得就象撞到了鐵板上一樣,寸步難進。
此時,鮮卑人密密麻麻地擠在積雲嶺兩端近十里長的馳道上,許多鐵騎士卒都是輪流上陣攻擊幾次了。積雲嶺上兩里長,五百步寬的戰場上,殺聲震天,血肉橫飛。
北面的阻擊也被打散了,李堯被幾個黃巾士卒連拖帶拽拉到附近樹林裡去了,他雖然一心要求死,但士卒們好心好意,把他捆起來抬著跑了。
楊鳳的主力兩面守敵,岌岌可危。楊鳳夷然不懼,大聲命令點燃山嶺上的火堆。
在山中埋伏了好幾天的黃巾將士們看到出擊的訊號,個個吼聲如雷,士氣如虹,他們順著馳道兩側的山巒狂奔而出,一時間,積雲嶺上,驚雷陣陣。
彭烈帶著兩萬人攻擊積雲嶺北面魁頭的大軍,雷傳帶著兩萬人攻擊積雲嶺南面拓跋鋒和落置鞬落羅的大軍。這四萬人雖然是屯田兵,但此時殺出,對鮮卑人的心理衝擊和震駭那是相當驚人的,看到滿山遍野的黃巾軍,要說心裡不怕,那是假話。黃巾軍,到處都是黃巾軍,殺不盡殺不絕的黃巾軍。
拓跋鋒瞠目結舌。此時,他才真正感覺到自己這次出關攻擊晉陽實在是太冒失了,自己的確是中了漢人的奸計,不承認都不行。漢人放棄雁門關,誘敵深入,步步設計,早就算計好了要擊敗自己,可惜,自己直到現在才明白過來。但他有一件事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漢人的戰將皇甫嵩、朱儁、豹子,個個只用幾萬人就能擊敗幾十萬黃巾軍,為什麼自己和幾萬鮮卑鐵騎卻不行,還反而被十幾萬黃巾軍給算計了,給打敗了。他不服氣,他真的不服氣,為什麼會這樣?
突然,遠處的鮮卑人大亂,恐怖的叫喊聲讓人毛骨悚然,好象天地都要塌了一樣,無數的鮮卑鐵騎慌不擇路,縱馬狂奔。弩炮的吼聲隨之響了起來,此起彼伏,震撼山野。張燕帶著三萬黃巾軍追殺而來。
鮮卑人拼命了,積雲嶺上的廝殺聲已經被恐懼瘋狂的吼叫聲徹底淹沒了,幾萬人糾纏在幾里長的馳道上,殺得如醉如痴,全然忘記了身在何處,只知道殺,往前殺。
黃巾軍被鮮卑人殺得眼珠子都紅了,不要說退,就連性命都不要了。楊鳳殺得暈頭轉向,逮到人就砍,根本不管是敵是友,先砍幾刀再說。徐榮連擋了楊鳳三刀,才把楊鳳握刀的手抓住了。
「命令撤退。」
楊鳳沒聽到,還在搖搖晃晃地找人去砍。徐榮又說了一遍,楊鳳劈頭就是一刀,「誰說撤退,老子剁了誰。」
徐榮說:「再打下去,這嶺上的兩萬黃巾軍就沒了。現在我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可以撤了,無須再戰。」
楊鳳說:「沒了就沒了,這都是我的兄弟,我說了算。」接著他舉刀狂呼:「戰死為止,絕不後退。」
徐榮氣得一把抱住他,湊到他耳邊大聲叫道,「你把拓跋鋒殺死了,鮮卑將來還亂個屁啊,魁頭知道你把他殺死了,還不高興地狂奔而逃。」
楊鳳這才清醒了一點,指著遠處說道:「戰鼓兵、金鑼兵都去砍人了,要鳴鑼撤退,你自己去敲,被人砍死了可不要怪我。」說完返身就衝進了激戰的人群,一邊揮刀亂砍,還一邊狂叫,「快砍,快砍,等一下就砍不到了。」
徐榮狠命地敲起了金鑼。
還真有殺紅了眼的黃巾軍士卒跑來殺他,要不是徐榮的親衛兵拼死攔住,徐榮說不定真被憤怒的黃巾軍士卒亂槍戳死了。
黃巾軍漸漸讓出了積雲嶺,鮮卑人如負釋重,呼嘯而去。
殘陽如血。
黑夜來臨,積雲嶺上燃起了一堆堆的大火,綿延十里不絕。
黃巾軍士卒有的精疲力竭地躺在戰場上,有的興奮地跑來跑去大喊大叫。幾萬民夫從山裡走出來,開始打掃戰場。
徐榮、張燕、楊鳳、張白騎幾人聚到一起,幾雙手激動地握到了一起,其中的酸甜苦辣百般滋味盡湧心頭。
「贏了,這一仗我們總算贏了。」徐榮顫抖著嗓音,眼含淚花,「黃巾軍從此名揚天下,名垂青史。」
張燕淚水滾落,哽咽無語。
深夜,初步戰報呈送了上來。黃巾軍從攻佔積雲嶺開始,到今天黃昏主動放走鮮卑人為止,總共殺敵一萬三千人,黃巾軍折損三萬八千人。
徐榮非常滿意地笑道:「雁門關一戰,我們總共殺敵六萬八千多人,黃巾軍的損失加上雁門關將士的損失大約十二萬人。此仗打完,黃巾軍將無敵於天下了。」
楊鳳大笑道:「等將軍大人回來,我和他再打一仗,一定能把他打敗。」
徐榮笑道:「棲之,這個機會你是沒有了,下輩子吧。」
大戰第六天,雁門關。
慕容風在雁門關外和拓跋鋒、落置鞬落羅談了大約一個多時辰,然後拓跋鋒面無表情地帶著僅存的一萬五千名士卒連夜出關,回自己的北部鮮卑去了。
第二天上午,魁頭、慕容風,落置鞬落羅帶著一萬多殘兵開始了返回草原的行程。
慕容風駐馬回首望著雁門關,久久無語。
中午,徐榮、張燕、楊鳳帶著大軍進駐雁門關,巨大的漢字大纛在雁門關上空高高飄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