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節

叛軍弓箭手在自己盾牌兵的掩護下,開始扎住陣腳,發起了猛烈的還擊。

雙方箭來箭往,無數支長箭的厲嘯在空中匯成了刺耳的轟鳴聲,驚心動魄。

在箭陣的下方,叛軍步卒分成了三條高速奔湧的灰色長龍,張牙舞爪地撲了過來。左右兩條灰龍細而長,它們就象兩支厲嘯的長箭,兇猛無比,中間一條灰龍又粗又壯,就象一柄咆哮的戰刀橫空掃來。

鮮于輔皺皺眉頭,對站在遠處的令旗兵說道:「告訴鮮于大人,華大人,擋住叛軍左右兩路的進攻,不許後退。」

「命令顏大人立即發起強攻,擊毀叛軍的中路。」

「給戰車營的張郃大人和張蕭大人發出訊號,命令他們準備攻擊叛軍騎兵。」

宋文指著戰場,擔心地說道:「叛軍以重兵攻擊我們的左右兩路,鮮于大人和華大人未必能夠擋住。一旦叛軍突破我們的左右兩路,顏大人的中路就被敵人包圍了。大人你看要不要立即命令兩翼騎兵發起攻擊?」

鮮于輔搖搖頭,笑著說道:「這一戰剛剛開始,你急什麼?兩萬對六萬,我們一樣能打贏。」他接著看看宋文和餘鵬,指著戰場說道,「和去年在西疆相比,無論是士卒的戰鬥力還是軍械裝備,都不可同日而語。現在我們的五千人,足可抵擋叛軍兩萬人。」

宋文和餘鵬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

「今天這一戰,關鍵還是要擊敗烏丸鐵騎。沒有了烏丸鐵騎的策應,叛軍根本不堪一擊,可惜……」鮮于輔很遺憾地嘆了一口氣。他本來想統領黑豹義從親自上陣的,但他這個願望被李弘無情的剝奪了。

「大人很想上陣搏殺嗎?」餘鵬看出鮮于輔的心思,問道。

「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上陣搏殺了。」鮮于輔笑道,「自從有了步兵,我就一直站在戰場後面……」

「大人,開始了,叛軍上來了……」宋文大叫起來。

「轟……」叛軍的左右兩路同時衝到漢軍陣前,激戰開始。

漢軍士兵密集列陣。前排是盾牌兵,後排是兩名長矛兵,長矛高舉出盾,冷森刺骨,長矛兵的兩側是兩名刀斧手,弓箭兵列於長矛兵後,這六人組成一個攻守兼備的小型戰陣。漢軍的阻擊方陣就是由幾百個這樣的小型戰陣組合而成。

潘塔站在軍陣前沿,手舉戰刀,望著越來越近的叛軍士卒,嘴裡不停地高聲叫著:「來,來,殺啊……」

他左手盾擋住敵人的長矛,右手戰刀橫空劈下,一刀剁在了敵人的腦門上,鮮血四射。

無數的叛軍士兵撲了上來,無數的長矛刺進了戰陣,刀斧呼嘯,長箭亂舞,吼叫聲,慘叫聲,金鐵交鳴聲混在一起,震耳欲聾。潘塔陷在人潮裡,左衝右突,當著披靡,霎時便失去了方向,他什麼都聽不清,他除了怒吼,除了躲閃敵人的刺殺,剩下的事就是輪起戰刀不停地砍,飛快地砍,轉眼間,潘塔渾身上下就是血淋淋的了。

在戰陣的另一端,何風一手拿著手戟,一手拿著戰刀,奮力搏殺,勇不可擋。一支長矛擦著他的腰肋刺進了緊隨其後的刀手腹部,接著何風就看見一截血糊糊的腸子隨著矛尖被拉了出來,何風睚眥欲裂,怒吼一聲,飛身撲上,一戟穿透了敵兵的咽喉,再一刀剁下了敵兵的頭顱,鮮血噴射間,一柄戰刀惡狠狠地砍到了何風的腦袋上,鐵盔上頓時火花四射。何風如遭雷擊,撲通就跪了下去,眼前一片漆黑。何風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腦袋。腦袋還在,但血卻流從鐵盔下流個不停。他勉勉強強睜開眼睛,看見自己的部下正高聲吼叫著,奮不顧身地撲到自己身邊。何風猛然清醒過來,「誰砍老子?是誰?」他翻身站起來,瞪大血乎乎的眼睛找到那個砍了自己一刀的敵兵,縱聲吼道,「老子活劈了你。」何風發瘋一般連砍四人,衝到那個拿刀敵兵的身旁,一口氣連砍了對方十幾刀,把那人砍得血肉模糊,連腦袋都沒了。叛兵被何風的瘋狂嚇壞了,看到他提刀殺來,四散而逃。

站在戰陣中央的鮮于銀手駐戰刀,冷眼四顧,英俊的臉上殺氣騰騰。

第一排士卒拼光了,第二排上,只有倒下去的兵,沒有退回來的卒。

戰鬥激烈而殘酷。

陳大麻子神威大發,長矛翻飛處,絕無站立之人,跟在他後面計程車卒被上官的神勇所震撼,呼號向前,竟然一連衝出了三十多步,直到敵軍主將陳散帶著一幫如狼似虎的親衛兵殺到,才把他們的攻擊勢頭壓了下去。陳大麻子此時已經不知道東南西北了,他帶著部下橫衝直撞,殺得酣暢淋漓,腦子裡根本就沒有後退的念頭。陳散一面指揮親衛兵圍住陳大麻子,一面四下撲殺跟在他後面的漢軍士卒。看到自己的親衛兵一個個地倒在了血泊裡,陳散終於忍不住挺槍殺了上去。陳大麻子遇上對手,更加興奮,越戰越勇,連叫聲都變味了。

戰陣內的萇弓聽到陳大麻子的怪叫,這才發現他遠離戰陣已經幾十步,陷入叛軍的重重包圍了。萇弓大吃一驚,搶過一隻箭壺,帶著幾個親兵就衝了上去。

「麻子,回頭,快回頭……」萇弓一邊縱聲狂叫,一邊箭如連珠,幾個人迅速組成一個無堅不摧的突擊戰陣,奮勇向前,四周的叛兵被他們打得叫苦不迭,更被萇弓無處不在的長箭射得上天無門。

陳大麻子被陳散架住了凌厲攻勢,自己的背後又失去了士卒的保護,頓時險象環生,接連被刺,身上鮮血四溢。劇烈的疼痛終於使他清醒了過來,他聽到了萇弓的叫喊,隨即邊打邊退,準備和萇弓會合。陳散和叛兵蜂擁而上,發誓要把他砍了。萇弓長箭如飛,一連射殺了四個堵在陳大麻子背後的敵兵。

陳散看到陳大麻子要被漢兵救走,愈發怒不可遏,他虎吼一聲,連搶幾步,一頭撞進了陳大麻子的矛鋒之下,抖槍就刺,他拼的就是一命換一命。他狠陳大麻子更狠,現在背後有萇弓的長箭給他做掩護,他更是強橫無比。陳大麻子突然甩掉手中長矛,一把抓住了陳散的槍頭,雙手用力,「咔喳」一聲把長槍的槍頭折斷了,還沒等陳散反應過來,陳大麻子已經飛身撲上,一槍頭就插進了陳散的眼窩裡。頓時戰場上響起了一聲慘絕人圜的淒厲嚎叫,陳散死了。

叛兵驚呆了,憤怒了,「殺……為大人報仇……殺……」

萇弓護著陳大麻子,幾個人狼狽不堪地跑回了戰陣之內,緊隨其後的叛軍士兵以前所未有的憤怒發起了更加兇猛的攻擊。

華雄靜靜地站在方陣後方,望著前方慘烈的搏殺,聞著空氣中濃烈的血腥,臉上浮出了一絲冷笑。還早呢,這才剛剛開始。

高順帶著兩個親兵氣喘吁吁地退了下來。這是第幾次退下喘息他已經記不清了,他只知道自己每次都是帶著五個士卒組成一個戰陣衝上去,但每次退下來的時候只有一兩個士卒還在緊緊地跟著自己,其餘的都已經戰死了。為了保持體力,他和李雲輪番帶著二十個戰陣上前突擊,奮勇向前。

高順大口大口地呼吸著難聞的血腥空氣,舉目四顧。在他的左邊是雷重的部曲。這個貌不驚人的軍司馬悍勇無比,他帶著自己的部下一直護在自己的左翼,亦步亦趨,沒有落下一步。右邊是陳好的部曲,這位手執大斧計程車子給他的印象非常深,他還是第一次看見這麼彪悍的太學士子,他那雷霆萬鈞的一斧砍下來,自己恐怕很難招架。緊跟著雷重的是河東的徐晃,徐晃也是一柄大斧,但比起陳好來,他的大斧多了幾分飄逸和沉穩,少了幾分暴戾和瘋狂。緊跟在陳好後面的是雁門張震,這也是一員悍將,他那份殺人的從容和冷靜讓高順非常欽佩。在大軍的後方是都尉文丑大人,他帶著燕趙和吳雄兩個部曲壓住陣腳,保持著中路大軍犀利的突擊陣勢。

他很早就聽說過校尉顏良大人的威名,據說他是鎮北將軍帳下的第一猛將,現在他正倒拎著大刀,和都尉高覽大人帶著一幫親兵悠閒地走在軍陣中間,兩人邊走邊聊,好象不是來打仗,而是來打獵似的。處在這種血腥慘烈的戰場上,兩位大人還能這樣從容不迫的閒庭信步,高順不僅僅是敬佩,而是崇拜了。不是身經百戰的大將,豈有這份氣度?雖然他們和自己年級相差無幾,但要論起所經歷的大戰,那自己望塵莫及了,象今天這樣十幾萬人的大戰,他還是第一次參加。

他抬頭看看湛藍的天空,頓時豪氣狂湧,戰意盎然。

「兄弟們,再列戰陣,我們上……」

戰場上,鼓聲震天,旌旗飄揚,激烈的廝殺聲直衝雲霄。

在方圓一里左右的戰場上,雙方八萬多步軍士卒糾纏在一起酣呼鏖戰。戰場的左面是漢軍鮮于銀的五千人對決叛軍張勻和田強的兩萬四千人,右側是漢軍華雄的右營步卒對壘叛軍陳散和鮮于平的大軍。戰場的中路,漢軍的前中後三營部曲一萬人正在攻殺叛軍劉始的大軍。此時,劉始的大軍已經支援不住,正在逐步後退。

在戰場的南面漢軍陣地上,左右兩翼的鐵騎正蓄勢待發,而北面的叛軍陣地的兩翼,四萬烏丸騎兵已經準備開始進攻了。

張純看著逐漸敗退的中路大軍,臉色很難看。漢軍的實力太強了,不僅僅是軍械裝備非常精良,漢軍士卒的戰鬥力更是佔據了絕對的優勢。劉始的一萬兩千人除了在剛剛進攻的時候稍稍佔據了一點優勢外,其餘時間都在被動挨打,如果再繼續下去,要不了一個時辰,劉始的一萬兩千人就要被漢軍擊潰了。

左右兩路的攻擊完全被阻。漢軍在戰場左右兩側各用一營五千人馬就把自己四萬多人的大軍擋住了,而尤其難以置信的是,交戰還沒多久,自己的手下大將陳散就被漢軍殺死了。

張純很無奈,也很沮喪。自己的大軍終究還是烏合之眾,雖然缺乏軍械,但更缺乏的是戰鬥力,根本不是朝廷大軍的對手。想想當年大賢良師起事的時候,曾經有百萬大軍,但這些散佈各處的大軍先後被皇甫嵩、盧植和朱儁等人帶著幾萬大軍就擊敗了。如今看起來,戰鬥力的天壤之別,還是失敗的主要原因。大賢良師就是不死,還是要敗的。

張純默默地嘆了一口氣,回頭看看列陣兩翼的烏丸鐵騎。今天這一戰能不能平手而歸,就看他們了。

他已經不指望出現奇蹟擊敗了豹子了,何況,他也沒有擊敗的豹子的信心。鮮卑人十二萬鐵騎都敗在他手上,不要說自己了。一想到鮮卑的大敗,和連的死亡,張純突然對烏丸鐵騎也失去了信心。豹子是不是早有辦法對付這些烏丸人?

張純揮揮手。

霎時間,令旗搖動,戰鼓擂響,鐵騎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