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丸鐵騎的速度越來越快,急驟的馬蹄聲逐漸形成巨大的轟鳴聲從戰場兩端響起,洶湧澎湃的騎兵大軍就象決堤的洪水一般怒吼著,咆哮著,一瀉如注,氣勢磅礴,整個戰場都隨著地面的劇烈抖動而震顫起來。
漢軍鐵騎沒有動,他們以錐形密集列陣,就象兩隻雄獅一般,安靜地俯臥在漢軍陣地的左右兩翼,眼裡盡是不屑之色。烏丸鐵騎在他們的眼裡好象已經不是鋒利的武器,而是一隻垂死掙扎的牲畜。
烏丸鐵騎轉瞬即至,雙方相距一百步,烏丸人手裡的長箭呼嘯而出。
高臺上的鮮于輔手撫三綹長鬚,望著逐漸接近的烏丸人,眼裡閃過一絲憤怒和仇恨。
「命令戰車營發起攻擊。」
令旗揮舞,號角長鳴,兩翼鐵器的錐頭突然一分為二,騎兵士卒撥轉馬頭,向左右兩側狂奔而去。隨著鐵騎中分,埋伏於鐵騎陣中的戰車營突然橫空出世。一輛輛連弩車交錯列陣,就象一隻只待人慾噬的嗜血猛獸,猛地張開了血盆大口。
烏丸人更加興奮了,他們認為漢人鐵騎不敢迎戰,所以擺下這麼個巨大的車陣來阻擋自己的進攻。
小帥仰滇高聲狂叫:「吹號,吹號,告訴大王前面有車陣,叫他向兩翼攻擊,快……」
號角兵剛剛舉起號角就看到了非常恐怖的一幕,在對面的車陣裡突然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厲嘯,數不清的弩箭以夷非所思的速度衝向了天空,射向了自己。
眨眼間的功夫,弩箭就飛越了八十步的距離,筆直地鑽進了飛奔的烏丸鐵騎軍。鐵騎就象一個巨人被人攔腰擊中一樣,猛地一彎腰,接著仰天慘嚎,轟然倒下。
號角兵只聽到了「嗡……」的一聲響,接著就看見一匹匹飛奔的戰馬突然失去控制凌空飛了起來然後一頭栽倒在地,馬背上的鐵騎士兵整批整批地中箭死去,有的被弩箭洞穿倒飛了起來,有的隨著栽倒的戰馬飛了出去,有的被釘在了馬背上,有的被後面衝上來的戰馬撞上了半空,有的被踩成了肉餅,短短一瞬間,自己前面幾排的騎兵士卒連同他們的戰馬突然就沒了,就象空氣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
號角兵目瞪口呆地望著,雙耳充塞了的戰馬轟鳴聲,弩箭破空的厲嘯聲,死亡前的淒厲嚎叫聲,人畜被踐踏的骨肉碎裂聲,他什麼感覺都沒有,他連恐懼都忘了。
正在自己身邊縱馬狂奔的小帥仰滇突然戰馬僕到,整個人隨之就飛上了天空,仰滇在空中無助地叫著喊著,數不清的弩箭霎時就把他被射成了馬蜂窩,更多的弩箭洞穿了他的身體,血淋淋地射進了隨後而來計程車卒身體裡。
一支弩箭「咻……」一聲射進了號角兵的胸膛,把他牢牢地釘在了馬背上。他最後看了一眼湛藍色的天空,感覺到了刺骨的疼痛霎時瀰漫了全身,臨死前,他終於意識到自己還沒有吹響號角。
烏丸人成片成片的死去,毫無還手之力。他們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驚人的代價。
奔騰的烏丸鐵騎一時間剎不住衝擊之勢,還在繼續狂奔,雖然報警的號角響徹了戰場,但他們依舊頑強地進攻,前赴後繼地死在了密集的弩箭之下。
張純驚呆了,他看到烏丸人還在不知死活的往車陣衝擊,不禁急得連連跺腳,拼命地揮手喊道:「撤……命令烏丸人撤下來……」
丘力居、烏延和蘇僕延此時都在軍中指揮大軍進攻,他們並不知道自己的前鋒軍遭到了漢軍弩車的血腥屠殺。漢軍用車陣阻滯自己的攻擊速度,用密集的箭陣殺傷自己計程車卒,這很正常,打仗就是這樣。如果碰到這種激戰就撤,還打什麼仗?
他們認為張純簡直就是一個白痴,瞎指揮。雙方還沒有開始接觸,還沒有開始交戰就要撤下去?這種狀態下,怎麼撤?此時撤,已經形成的衝擊陣形必然要混亂,而蓄勢待發的漢軍假如趁機一擁而上,這仗就要打敗了。
「不要理睬他。」丘力居揮手說道,「漢軍有車陣,我們就向車陣兩側進攻。」
「大王,漢軍的箭陣太密集,前鋒軍一定傷亡慘重。」
「撤下去我們的傷亡更慘重。」丘力居衝著自己的小帥大聲叫道,「命令各部,向漢軍車陣兩翼發起進攻。」
漢軍把一千多部弩車分佈在戰場的左右兩翼,目的就是要出其不意痛擊烏丸鐵騎。現在,他們的目的達到了,烏丸人不但損失慘重,還被迫臨時變陣。
鮮于輔望著左右兩翼的戰場,非常滿意地點點頭,「命令兩翼騎兵,立即出擊,痛宰烏丸人。」
「命令戰車營,填充弩箭,準備再次攻擊。」
匈奴騎兵第一次看到弩車的威力,興奮之餘未免也有點心驚膽戰。過去,他們聽祖輩說,大漢國的軍械非常厲害,但他們一直沒有親眼目睹,不知道大漢國最厲害的軍械到底厲害到什麼程度。在他們的眼裡,度遼營算是大漢國的精銳了,但度遼營就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特殊軍械。有些老匈奴兵在長城關隘見識過這種弩車,但關隘上弩車少,看不出它有多大威力。今天,他們總算見識了,幾百臺弩車同時發射,那種驚天動地的威力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
如果這些弩車對準的方向是匈奴人,自己是否還有活命的機會?
劉豹一邊想著,一邊看了一眼身邊的李弘。這位北疆的傳奇人物此時手拿長槍,神情肅穆,正全神貫注地看著對面的烏丸鐵騎,殺氣盎然。兩人的命運從那日李弘發誓開始,就緊緊地連在了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從來沒有想到命運會這樣神奇。
戰鼓擂響。李弘驀然回首,舉槍狂呼:「呼……嗬……」
黑豹義從同聲響應,吼聲如雷:「呼嗬……呼嗬……」
匈奴士兵霎時熱血上湧,無不用盡全身力氣隨其高呼:「呼嗬……呼嗬……」
「殺……」李弘猛踢黑豹,戰馬一躍而出,「殺上去……」
八千鐵騎緊隨其後,猶如咆哮的風暴,迎著烏丸人席捲而去。
戰場左翼,閻柔、姜舞和聶嘯帶著一萬兩千鐵騎以江河奔瀉之勢一擁而上,勢不可擋。
雙方相撞,頓時開始了血腥廝殺。
右翼車陣中,都尉張郃神色安詳地端坐在戰馬上,抬頭看看呼嘯而來的滿天長箭,笑著對尹思說道:「此戰過後,戰車營當名揚天下。」
尹思瞪大眼睛看著前面戰場上來回衝殺的鐵騎士卒,沒注意聽張郃說什麼,只是一個勁地點頭。
張郃笑道:「仲志,你又不是頭一次打仗,緊張什麼?笑笑,笑笑就好了。」
尹思勉強齜了一下嘴,笑得比哭還難看。
「上次我和老伯躲在山頭上,距離戰場有一百多步。」尹思說道,「這次就在戰場中間,我……」他話還沒有說完,一支長箭厲嘯而來,嚇得他匆忙躲到了戰車後面。張郃長槍一挑,長箭橫飛而起,掉到了地上。
「你跑什麼?多打幾仗就好了。」張郃拿槍拍了他一下,說道,「你這麼聰明,可不能死了。這弩車給你改造之後,好用多了,威力大增啊。」
「俊乂兄,我們大概殺死了多少烏丸人?」
張郃想了一下,說道:「總有三四千吧。烏丸人很強橫,不但不逃還攻得更兇了。我們再來一次,我就不信射不死他們。」
戰車營計程車卒對四周的廝殺充耳不聞,他們圍著弩車緊張而忙碌地填充弩箭,準備下一輪的射擊。
此時,左翼車陣已經率先填裝好弩箭。忙了半天的張蕭抹抹頭上的汗,大聲對令旗兵叫道:「告訴鮮于大人,弩箭裝填完畢。」
「大人,戰車營已經準備妥當了。」宋文小聲提醒道。
鮮于輔指著正在奮力推進的中路突擊大軍,大聲說道:「命令顏大人,收縮陣勢,加速進攻,迅速和左右兩路拉開距離。」
「告訴鮮于大人和華大人,穩步後撤。」
「命令戰車營,快速向中軍靠攏,密集射擊叛軍的左右兩路。」
令旗兵立即連續發出訊號,戰鼓也密集地敲響了。
「大人想用鐵騎衝擊叛軍的左右兩路?」宋文問道。
鮮于輔微微頷首,他看看天上逐漸西移的太陽,自言自語道:「已經是下午了,劉大人為什麼還沒有趕到?伯珪的騎兵也應該到了?」
「大人,劉大人也許有什麼事耽擱了。」餘鵬說道,「如果他們此時能夠趕到,直接衝擊叛軍的側翼,這一戰我們就贏了。」
張純看到烏丸人發瘋一般衝上去,和漢軍鐵騎糾纏在一起打得難分難解,不禁暗暗佩服他們的悍勇。自己剛才慌亂之下叫他們撤退,的確犯了兵家大忌,幸好烏丸人沒有聽自己的,他們熟知騎戰,依舊一往無前地攻了上去。
突然,他發現漢軍的左右兩路已經抵擋不住,正在逐步後退,自己的大軍正在步步進逼,左右兩路人馬很快就要合圍了,但他此時卻高興不起來。由於左右兩路攻擊受阻,延誤了合圍的時間,造成中路的情況十分危急,劉始的大軍很快就要被漢軍突破了。雖然兩翼會合,但中路被突破,自己的大軍再也無法對漢軍形成合圍。現在即使烏丸騎兵擊敗了漢軍鐵騎,也無法挽救危局了。
張純立即萌生了退兵之意。仗打到這份上,取勝已經無望,還是保平為好。只要儘早退出戰場,今天就是平手之局。
「命令左路的鮮于平,右路的張勻田強,不要再繼續進攻了,立即脫離漢軍,向中路靠攏,力保中軍不失。」
「告訴劉始,左右兩路大軍立即趕到支援,叫他再堅持一下。」
「叫烏丸人攻得更猛一點,更兇一點。」
在戰場東西兩側廣闊的平原上,雙方的騎兵越殺越兇。士卒們在上官的帶領下,各結戰陣,往來衝殺。披頭散髮的羌人和匈奴人,髡頭光腦殼的烏丸人,個個驍勇善戰,人人奮勇爭先,只殺得血流成河。
劉豹手執長矛左挑右刺,手下根本沒有一合之將,突然,戰馬中箭,一頭栽倒在地,劉豹措手不及,被掀出了十幾步之外。一群烏丸人呼嘯殺來,劉豹的侍從們大驚失色,蜂擁上前。劉豹一躍而起,一邊迎著烏丸人飛步狂奔,一邊拔刀在手。
烏丸人殺到。劉豹夷然不懼,騰空而起,右手刀砍翻敵兵,左手抓住馬鬃,翻身就落到了馬背上。這時數支長矛從左右方向同時刺來。劉豹想都不想,抱著馬脖子就凌空飛了起來。
匈奴人從左邊殺到,李弘帶著幾個黑豹義從也右邊殺到,大家刀槍齊下,長箭飛射,頓時將幾個烏丸人殺了個乾淨。
「謝謝將軍大人……」劉豹落回馬背,大聲叫道。
「你要是死了,匈奴人不就沒有大單于了。」李弘大笑道,「兄弟好高明的馬術……」
突然他發現了什麼,猛然回首狂吼道:「烏延,你給我站住……」
擦肩而過的汗魯王烏延回頭看去,頓時嚇了一跳,那是一張自己最不願意的看到面孔,豹子還是一頭披散的長髮,還是那樣殺氣凜冽,一點都沒變。烏延猛踢馬腹,狂奔而逃。
左右兩翼的戰車營在張郃和張蕭的指揮下,迅速移動弩車向叛軍左右兩路攻擊大軍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