萇弓仰天長嘯,「去死吧……」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拉滿了弓弦。「嘣……」弓弦給他拉斷了。
萇弓氣得虎吼一聲,拋掉強弓,俯身撿起南北雲的戰刀,撒腿狂追,「拿命來……」
麻子一把抽出長矛,對準南北雲的腦袋就是一腳。南北雲口噴鮮血,頓時死於非命。
萇弓連剁四刀,連殺四人,一刀斃命,絕無生機。
和連發瘋了,他揮舞著戰刀,面對著象小山一般的血腥大漢,誓死奮戰。只有殺了他,才能逃得天生。
萇弓連退兩步,正欲舉刀狂攻,卻一腳踩到了死人頭上。萇弓驚叫一聲,仰面栽倒。
和連興奮地狂叫一聲,騰空飛剁。
「去死吧……」萇弓咬牙切齒,伸手從懷內逃出一支精巧的手弩,對準空中的和連射了出去。
三支鐵箭霎時洞穿了和連,帶著三溜血珠衝上了天空。
和連重重地墜落地上,死了。
靈武谷位於賀蘭山東麓,是進出賀蘭山的必經之地。
校尉楊定、胡軫和李肅帶著兩萬步卒,在靈武谷擺下了梅花形阻擊陣勢。五個三千人方陣居於外,五千人的中軍方陣居中策應。
楊定已經六十多歲了,鬚髮花白。
他望著逐漸接近的鮮卑大軍,笑著對陪在左右兩側的胡軫和李肅說道:「這一戰,我們要全殲鮮卑人。」
「老大人放心,一定會隨你心願。」李肅笑道,「打完這一戰,我們就送老大人榮歸故里。」
「老大人打了一輩子仗,也該歇歇了。」胡軫說道,「小孫子出世,你還沒有看到吧?」
楊定摸摸懷裡的玉佩,笑道:「是呀,我也該回去抱抱孫子了。」他把玉佩從懷裡掏出來,遞給李肅道,「你看看,我這個禮物怎麼樣?」
李肅把玉佩放到嘴邊親了一下,笑道:「這就算我親了你小孫子一下。」
胡軫急忙把玉佩從李肅手上搶了過來,一連親了好幾下,「老大人,你小孫子的臉好嫩哦。」
「你們兩個……」楊定哈哈大笑。
「老大人,小孫子有名字了嗎?」李肅問道。
「家裡來信說,等我回去取。」楊定笑呵呵地說道,「我已經想好了,就叫楊靈。我們在靈武谷打了勝仗,總要留個紀念。」
這時,鮮卑人吹響了進攻的號角。
楊定白眉高聳,縱聲狂呼:「孩子們,擂鼓……」
拓跋鋒嘆了一口氣。
「真沒想到,竟然是董卓的大軍到了這裡。如此說來,我們即使沒有敗在豹子手上,也要撤軍。」
「漢人這一招十分毒辣。」拓跋晦點頭道,「我們得到的訊息是董卓率軍去漢陽平叛了,原來卻是假的。董卓應該佔據靈州、上河一帶,以切斷我們的後路,然後和豹子前後夾擊我們,但他怎麼到了靈武谷?是不是他延誤了攻佔靈州的時機?」
「我們敗得太快。」拓跋鋒苦笑道,「撤得就更快了。僥倖啦,如果董卓切斷了我們的後路,把我們包圍在清水河一帶,我們就全軍覆沒了。」
「這一仗,我們怎麼打得這麼窩囊?」拓跋寒忿忿不平地說道,「我們還從來還沒有打過這麼慘的敗仗。」
拓跋鋒和拓跋晦相視苦笑。大家各懷心思,這一仗不敗才是怪事,只不過沒想到敗得這麼慘而已。
拓跋鋒心裡很不是滋味,雖然他的目的達到了,但為了達到這個目的,鮮卑國付出的代價太大了。但想到將來拓跋部落的崛起,他又心安理得了。不把彈汗山葬送掉,拓跋部落如何崛起?
「大人,什麼時候點起狼煙?」
拓跋鋒抬頭望著藍天,沒有說話。
對面漢軍的戰陣裡突然射出了幾支鳴鏑,尖銳刺耳的聲音直達雲霄。
拓跋鋒臉色一變,大聲說道:「漢人有埋伏。」
「命令各部,密集列陣,準備應對漢軍鐵騎。」
「吹號,前軍發起攻擊,立即衝陣。」
「點燃狼煙,點燃狼煙。」
距離戰場大約七八百步的兩側山上,漢軍鐵騎整裝待發。
董卓高舉戰刀,放聲狂吼:「兄弟們,殺啊……」
他一馬當先,率先向山下衝去。
五千鐵騎同聲呼應,吼聲如雷,大家緊隨其後,猶如山洪暴發一般,一瀉而下。
在山谷另一側,牛輔帶著五千鐵騎也在同一時間,氣勢洶洶地殺向了戰場。
靈武谷內,殺聲震天。
這就是和連?
李弘端詳著手裡的人頭,左看看,右看看,心裡說不出來是什麼滋味。
這就是和連?和連就是我手裡的這顆人頭?李弘想起在鮮卑國的時候,想起慕容風切齒痛恨的面容,想起風雪悲痛欲絕的眼淚,李弘霎時間萬念俱灰。
這就是和連,這就是鮮卑國大王,這就是草原上最有權利的人,他的最後結局就是荒山野嶺上的一堆白骨,他和所有的人一樣,最後就是這世間的一缽塵土,所有的恩怨情仇都隨著和連的死去,煙消雲散。
李弘微微一嘆,把手上的人頭交給了鄭信。
「送到洛陽去吧。」
李弘把渾身浴血的萇弓和麻子扶了起來。
「兩位壯士為大漢國立了蓋世奇功,將來,大漢國所有的人都會記住兩位壯士的大名,都知道北地郡的廉城有兩位斬殺鮮卑大王的英雄豪傑。」
萇弓和麻子互相看看,躬身說道:「大人,我們只是為了報仇而已,並不想貪圖什麼名聲。如果大人沒什麼其他的事,我們就告辭了。」
李弘笑笑,敬佩地說道:「好漢子。不知兩位壯士如何稱呼?」
「小人萇弓,表字無鋒,常山無極人。」
「小人陳踐,表字易行,豫州陳國人。」麻子指著臉上的黑斑說道,「因為我臉上麻子多,所以朋友們都叫我陳大麻子。」
「你們不是北地人?」李弘驚訝地問道,「那你們為何來到邊郡?」
萇弓苦笑,說道:「不瞞大人,我們都是有罪之身,為了避禍,逃到這裡的。我在家鄉誤射耕馬,麻子因為打抱不平打死了人,所以……」
「當今陛下年年大赦天下,兩位不知嗎?」李弘奇怪地問道,「你們早就可以回家了。」
「家?」萇弓慘然一笑,「我們哪裡還有家,早就沒了。在這裡好不容易認得幾個朋友,又讓胡人給殺了。」
麻子神情悲悽,低頭不語。
李弘心裡一酸。家,自己何嘗又有家。
「兩位如果無家可歸,可以隨我從軍,也算有個安身立命之所。」李弘說道,「你們到處流浪,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萇弓和麻子久慕李弘大名,又見李弘言辭懇切,慌忙拜伏於地,願意從軍為國效力。
「大人是往靈武谷嗎?」麻子站起來,小聲問道。
「對,我們要去追趕鮮卑人的大軍。」
「是圍殲鮮卑人嗎?」萇弓問道。
「圍殲?」李弘笑道,「怎麼圍?我們現在連追都追不上了。」
「大人,董卓將軍的大軍不是在靈武谷嗎?」萇弓說道,「你們一前一後,不就把鮮卑人圍住了。」
李弘吃了一驚,「你說什麼?董卓將軍的大軍?你們什麼時候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