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節

靈武谷的戰鬥血腥而慘烈。

董卓和牛輔的兩支鐵騎兇猛地撲向了鮮卑人的左右兩翼。拓跋晦和拓跋寒各帶人馬,依託本陣,毫無懼色地迎了上去。雙方士兵在幾百步的戰場上往來賓士,奮勇鏖戰。

鮮卑人的前軍由小帥朔翁統領,以五千人馬衝殺漢軍方陣。朔翁親自為箭頭,帶著士兵們象榫子一樣堅決而有力地衝進了方陣,大軍持續向縱深挺進,力圖撕開漢軍的防守,殺開一條血路。

拓跋鋒坐鎮中軍,指揮人馬四下策應。

董卓雖然有三萬大軍,但其主要兵力是步卒士兵,實力上沒有任何優勢,面對兩萬頑強抵抗的鮮卑鐵騎,他們只能靠以命搏命的拼殺來逐漸消耗鮮卑人的兵力。董卓希望以此來改變雙方力量的對比,從而達到擊敗敵人的目的。

然而,讓他失算的是,鮮卑人根本無意突圍,而是非常耐心的和漢軍糾纏在一起。他們以百人隊為密集佇列,成排成排的來回衝殺,互相掩護,牢牢地牽制了漢軍騎兵。如此同時,朔翁的前軍卻不顧傷亡地一路挺進,在中軍騎兵的策應下,成功撕開了漢軍的防守陣勢,殺進了指揮整個陣勢運轉的中軍方陣。

楊定眼見鮮卑人殺了進來,於是親自帶著親衛屯衝了上去,他打算把敵人殺出去,保持阻擊陣勢的完整。

拓跋鋒一心一意要擊破漢軍的步兵陣勢。只要撕破中軍方陣,漢軍的阻擊方陣就會陷入混亂。步兵陣勢一散,漢軍必敗無疑。

他命令號角兵吹響衝鋒的號角,告訴正在前面血戰的朔翁,就是把五千人打完了,也要擊破漢軍的中軍。朔翁毫不猶豫,督軍猛攻。

楊定看到前面的長矛兵戳翻了敵騎,縱身撲上去,一刀砍下了敵人的頭顱。就在這時,一支長箭射中了他的後腰。楊定疼痛難忍,踉蹌後退。他的速度太慢了,他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被狂奔而來的戰馬撞飛了起來,他清晰地聽到了骨骼斷裂的聲音,他在空中翻滾著,鮮血從嘴中噴湧而出。

他重重地跌落到血泊裡,腰上的長箭霎時穿透了他的腹部。楊定聽到了士兵們的叫喊,看到了圍上來的親衛。他衝著他們笑笑,從懷裡掏出了那塊血淋淋的玉佩,緊緊地攥在了手心裡。楊定感覺到玉佩還是完好無損,鬆了一口氣,緩緩闔上了越來越沉重的眼皮,死了。

士兵們憤怒了,他們高呼著老大人,瘋狂地殺向了敵人。

拓跋牧帶著一萬鐵騎突然出現在靈武谷。

拓跋鋒這次南下攻打大漢國,已經打定主意要把和連從彈汗山抹去,為了預防萬一,他特意安排自己的兒子帶著一萬人馬隱藏在靈武谷附近。只是他沒有想到,這一萬人馬成了自己的救命稻草。

漢軍要伏擊他,他也想圍殲漢軍,所以交戰後,他一方面命令拓跋晦和拓跋寒纏住漢軍的騎兵,一方面命令朔翁擊破漢軍的步兵方陣,其目的就是為了重創漢軍。臨走的時候,他還想打一場勝仗,以便在大草原上,揚揚自己的威名。

漢軍的步兵方陣遭到了來自背後的迅猛一擊,頓時大亂。李肅和胡軫雖然竭盡全力指揮士兵拼死抵擋,但此時已經回天乏術,只能且戰且退。

董卓和牛輔有心去救,卻被拓跋晦和拓跋寒的騎兵大軍死死纏住,欲罷不能。

雙方在戰場上殺得血肉橫飛,天昏地暗。

「大人,撤吧!再打下去,我們的人馬就要拼光了。」李儒舉著手中血淋淋的長劍,高聲叫道。

「不能撤!」董卓瞪著一雙血紅的眼珠子,嘶啞著聲音大聲吼道,「這時候撤下去,我們就完了,一個都活不了。」

「擂鼓……擂鼓……誓死血戰……誓死血戰……」

董卓迎著敵人縱馬飛奔,舉刀狂呼:「兄弟們,殺啊,殺……」

漢軍將士們在激昂而猛烈的戰鼓聲裡高聲吶喊,士氣如虹,一個個捨生忘死,浴血奮戰,絕不後退。

隨著步兵方陣的潰散,戰場被分割成了兩塊。左側是董卓的騎兵和胡軫的步兵,右側是牛輔的騎兵和李肅的步兵。步騎士兵經過兇狠的廝殺之後,迅速會合,大家互相掩護,逐漸形成了步兵居中阻擊,騎兵兩翼攻擊的戰陣。漢軍不待穩住陣腳,立即展開了反攻。

鮮卑人連番戰敗之後,心中積累的仇恨終於在血腥的殺戮中得到了徹底的釋放,他們瘋狂的喊叫著,盡情地揮動著手中的武器,他們就象大漠上餓極了的狼群,發誓要把眼前的獵物屠殺一淨。

大戰愈發激烈。

黃昏時分,李弘帶著三萬鐵騎以風捲殘雲之勢一路殺來。

拓跋鋒斷然下令,全軍撤退,鮮卑騎兵倉惶而逃。

靈武谷大戰就這樣結束了。

董卓以折損將近兩萬人的代價擊斃了鮮卑人一萬二千鐵騎,這個結果是他事前沒有預料到的,誰能想到一場伏擊戰會變成一場慘烈的血戰。

李弘看到董卓的時候,董卓正在專心致志地擦拭楊定臉上的血跡。

「他是我的兄弟。」董卓抬頭看了一眼李弘,算是打了個招呼,「我當年做兵曹掾史的時候,他和其他二十七個兄弟就跟著我打仗。我們在一起打了三十五年的仗,他是最後一個倒下的。」董卓神色平靜地說道,「我把他們都埋在了戰場上,埋在了他們死去的地方。」

董卓抱起楊定,走向了士兵們挖好的墓穴。

「當年,第一個兄弟死去的時候,我痛哭流涕。後來,死去的兄弟越來越多,我的眼淚卻越來越少。現在,我已經沒有眼淚了,甚至,我連一絲悲傷都沒有。打了一輩子的仗,能死在戰場上,未嘗不是一件高興的事。」

董卓把楊定輕輕地放到地上,拍了拍他的臉,小聲說道:「兄弟,休息吧。」他從胡軫手上接過楊定的戰刀,放到了楊定的身上。

董卓坐在土坑裡,久久地看著楊定,很長時間沒有說話。

「你死了,還有我把你埋,將來我死了,誰埋呀?」董卓嘆了一口氣,站起來,頭也不回地走了。

李弘望著董卓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裡,心裡一陣痛楚。失去兄弟的時候,誰會不傷心。

「將軍心情不好,失禮的地方,請大人多多包涵。」李肅走到李弘身邊,輕聲說道。

李弘喟然長嘆,沒有做聲。

「今天,謝謝大人及時來援,否則……」

李弘拍拍李肅的後肩,搖頭道:「我來遲了。」

兩人不再說話,並肩而行。

「西疆戰事已經結束,大人要回北疆了?」

「幷州。」

「幷州?」李肅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問道,「大人不回北疆?」

「張燕攻佔了晉陽。」李弘嘆道,「我要去打黃巾。」

第二天,董卓帶著大軍離開了靈武谷,奉旨往漢陽郡去了。

李弘本來想送送,但出了山谷之後,他又遲疑了。說什麼呢?他打了勝仗,在關鍵的時候又支援了董卓,這個時候去送行,難道還想討老將軍一聲謝謝嗎?

李弘望著飄揚在空中的煙塵,心裡感慨萬千。

在朝廷看來,董卓延誤了軍機,即使不處罰,將來也是責斥他的一個藉口。董卓大概意識到了這一點,帶著大軍過了黃河,準備在靈武谷伏擊鮮卑人的敗軍,以求將功折罪。然而,他沒有成功,反而被狡猾的鮮卑人狠狠地咬了一口,損兵折將。

「仲淵,你寫一道奏章,把靈武谷大戰的事情詳細奏明陛下,為董將軍討要戰功。」

李瑋點點頭,笑道:「大人,我聽說董卓將軍和朝中的奸閹關係非常密切,靈武谷之戰他雖然沒有打贏,但也不至於獲罪,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