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節

雷重苦笑道:「都是為了自己能活下來,談不上什麼經驗,大人太誇獎了。這次要不是李大人,我已經死了。」

小懶笑道:「你死了,我不就少了一位兄弟。」小懶叫李溯,字子逆。他本來有名字沒有字,這個字是司馬左彥給他取得。

「是呀,你要是死了,我們也少了一位軍司馬。」閻柔親暱地拍拍他的肩膀,說道,「要不是拒馬陣,我們既堅持不到半夜,也不能全殲律日推演的大軍。這一戰有這麼大的戰果,你居功至偉啊。」

「大人說笑了,能擊敗鮮卑人,全靠大人的機謀,小人實在沒什麼功勞。」雷重躬身說道,「小人只想大人早日進軍凡亭山。」

李弘讚賞地笑笑,說道:「大軍連番惡戰,損失慘重,恐怕這幾天很難進軍凡亭山。」

雷重面色一黯,半晌無語。

「我們撤離凡亭山的時候,上萬兄弟的遺骸都丟在路邊的樹林裡,他們的頭,大概已經給鮮卑人割下做了戰利品。」雷重悲傷的低聲說道,「他們是我們的兄弟,是戰死沙場的英雄,我們本來應該把他們埋了,不應該讓他們暴屍荒野。」

李弘心中一顫,驀然想起了田重,想起了盧龍塞的田靜,想起了落日原上幾萬漢兵的枯骨。什麼時候,才能把落日原上的英烈們帶回故土呢?他神色悲悽地看了一眼湛藍的天空,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你違令斬殺鮮卑俘虜,是不是為了洩憤?」

雷重忿忿不平地哼了一聲,沒有做聲。

「閻大人和李大人雖然有心袒護,但刺奸大人很生氣,他認為你倚仗軍功,公認違抗軍令,要懲處你。」李弘想了一下,說道,「你暫時在李大人手下待著,等這件事平息之後,我再向衛大人求求情,希望能將功折罪。」

從青石岸戰場上陸續逃回來了十幾個士兵,他們詳細說明了青石岸大戰的經過,但都不知道大王和連的下落。

拓跋鋒焦急萬分。

「斥候回稟說,只聽到九原旗王暮蓋廷和豪帥魄虜、臥沙泉幾個人已經戰死。」拓跋晦說道,「我們現在既沒有大王的死訊,也沒有他被俘的訊息,怎麼辦?是繼續撤還是在這裡等?」

「不能在這裡等。」氣色灰敗的律日推演有氣無力地說道,「這裡是六盤山,無險可守,如果豹子領軍殺過來,我們還要折損人馬。我們已經損失不起了。」

「大王怎麼辦?」芒正箕問道,「我們總不能這樣撤回凡亭山。假如他還在逃亡的路上呢?」

「要是他逃出青石岸的話,早就找到我們了。」律日推演搖頭說道,「這裡離青石岸只有六十幾里路,不可能現在還沒到。我看他已經逃出了青石岸,就在我們前面,在回凡亭山的路上。」

眾人驚訝地望著他。

「如果豹子殺死了大王或者活捉了大王,訊息早就滿天飛了,這等大事,難道他還會隱瞞?這個訊息比再來五萬援軍都要管用,不但可以激勵士兵計程車氣,還可以重重的打擊我們。」他看了眾人一眼,苦笑道,「逃回來計程車兵說,魄虜帶著幾千人馬逃上青石山後,並沒有撒腿狂奔,而是不斷地回頭阻擊,他難道是白痴啊?在那種情況下還和漢軍糾纏不休?他是大王的心腹,他這麼做肯定是為了掩護大王撤退。」

「大帥言之有理。」拓跋寒連連點頭,問道,「那大王為什麼不直接趕到薄落谷?大帥憑什麼說他已經往凡亭山去了?」

律日推演冷冷地看著拓跋鋒,沒有說話。

拓跋鋒和拓跋晦互相對視了一眼,神情看上去都同意了律日推演的猜測。

「撤吧。」拓跋鋒說道,「撤回凡亭山。」

「大王生性多疑,他不相信我們西部鮮卑的人,不相信你和宴荔遊大帥,這很正常。」芒正箕跟在律日推演後面,小聲說道,「彈汗山的三萬大軍盡數覆沒,大王手上沒了實力,自然要防備我們,但拓跋鋒大人是他的心腹啊?大王為什麼不到拓跋大人的軍中?」

「大王想錯了,其實,我和狼頭不想殺他,就是落置鞬落羅大人也不想殺他,我們還想利用大王壓制北部鮮卑和拓跋鋒。」律日推演沉吟了一下,說道,「真正想殺他,是拓跋鋒啊。」

芒正箕駭然心驚。

「這幾年,拓跋部落的實力越來越強,他們頻繁入侵大漢國,不但佔據了大片豐茂的草原,還擄掠了大量的財富。拓跋鋒有了這些土地和財富之後,勢力日益增大,現在他的部落,已經成為鮮卑國的第一大部落。」

「你看看北部鮮卑,有那個部落可以和拓跋部落一較高低?」律日推演嘆道,「北部鮮卑已經成為拓跋鋒的私產了,這個鮮卑大人在拓跋鋒的眼裡,狗屁不值,他有更大的野心,他要雄霸草原,他要做……」

律日推演突然閉上了嘴。

「大王?」芒正箕低聲驚呼道,「他想做鮮卑國的大王?」

「你小子還想不想回部落?」律日推演怒聲罵道,「這次上了拓跋鋒的當,白白賠了兩萬人,難道你還想把我們的腦袋也賠掉?」

芒正箕嚇了一跳,湊近律日推演問道:「大王能逃回彈汗山?」

「哼……」律日推演冷笑道,「有我和狼頭在,我就不信大王回不了彈汗山。只要大王回到彈汗山,手上有了人馬,我看他拓跋鋒做夢去吧!」

「萬一……」

「還有大帥。」律日推演摸著大鬍子,自信地說道,「只要慕容風還活著,他拓跋鋒就沒有出頭之日。」

「你覺得律日推演的猜測有幾分把握?」拓跋鋒看著一路疾行的鐵騎士兵,突然回頭問道。

「大人,這已經無關緊要了。」拓跋晦四下看看,小聲說道,「現在我們的目的全部到達,大王是死是活,根本不重要。現在即使大王真的死了,將來回到彈汗山,我們也說得過去。我們在薄落谷口附近停留了一天一夜,派了一千多人沿路尋找,已經盡力了。律日推演都看到了,他可以替我們證明嘛。我們不過借律日推演的話,順勢撤軍而已。」

拓跋鋒皺著眉頭,思索了很長時間,臉上的憂色越來越濃。

「大人在當心什麼?」

拓跋鋒看著連綿起伏的大山,緩緩說道:「我在當心慕容風,我懷疑他已經猜到了我要幹什麼?」

拓跋晦神色一緊,眼內閃過一絲懼色。

「他即使猜到了又怎麼樣?他不可能知道豹子這麼快就擊敗了我們,他也許還在猜測我們怎樣才能殺死和連,怎樣才能解決彈汗山的三萬大軍呢?」

「但他可以搶在我們前面控制彈汗山。」拓跋鋒擔憂地說道,「我應該讓你去雁門郡,而不應該叫拓跋韜去。」

「大人,你應該信任拓跋韜,他征戰沙場幾十年,難道連魁頭都控制不住嗎?」

「對,我就是當心魁頭從他手裡跑了。」拓跋鋒嘆道,「想想當年魁頭的父親槐縱,就應該知道魁頭絕不是無能之輩。這麼多年來,他為了保命,一直小心翼翼,唯恐被和連抓住把柄送了性命,所以,我們也就輕視了他。」

「這幾天,我總是想到他父親,越想心裡越不踏實。」拓跋鋒說道,「如果慕容風控制了彈汗山,立魁頭為新王,鮮卑國絕對沒有反對的聲音,因為,這鮮卑王本來就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