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節

拒馬陣內到處都是士兵和戰馬的遺骸,即使要清理,也需要耗費相當長的時間和大量人力,這對鮮卑人來說,根本不可能考慮。

大地在抖動,黑夜在戰慄,戰馬的奔騰聲由遠而近,巨大的轟鳴聲響徹了整個薄落谷。

律日推演霍然回頭望向深邃的黑暗。是大王和連突圍了還是豹子的大軍趕來了?

鮮卑人恐懼了,進攻的浪潮在震耳欲聾的奔騰聲裡悄然退去。

歡呼聲驀然沖天而起。

拓跋寒舉頭向後望去。在漆黑的夜空裡,突然出現了無數的點點紅星,火紅色的星光在天際間飛爍閃動,越來越密,迅速形成了一片巨大的火燒雲。火燒雲就象一頭嗜血猛獸,咆哮著,怒吼著,呼嘯而來。

拓跋寒心中狂喜,他舉起戰刀,聲嘶力竭地叫了起來:「吹號,吹號,援軍來了,拓跋鋒大人來了。」

律日推演和鮮卑士兵們已經聽不到號角聲了,他們的耳中充滿了戰馬的奔騰聲,戰鼓的驚雷聲,他們的眼前除了排山倒海一般洶湧澎湃的漢軍鐵騎,再也看不到其他的東西了。

鮮卑人毫不猶豫地打馬狂奔,他們要逃出薄落谷,逃出死亡的殺戮。

律日推演發出一聲絕望的嚎叫,隨即就被洶湧的人流裹挾著,淹沒在了逃亡的大軍裡。

兵敗如山倒。

華雄和玉石指揮士兵浴血奮戰。

方陣前有窮兇極惡的逃兵,後有拓跋寒的拼死攻擊,一時間被打得措手不及,防守陣勢一度被鮮卑人攻破。但漢軍士兵此時士氣高漲,大家以一當十,無不奮勇鏖戰,誓死不退。他們知道李弘的鐵騎已經趕到了薄落谷,鮮卑人不但敗局已定,而且只要自己堵住這個唯一的缺口,鮮卑人就全軍覆沒了。

方陣在上萬人的發力攻擊下,越發悍勇堅固,它就象一塊高聳的岩石,任由風吹浪打,巋然不動。

「攻擊,任意攻擊……」李弘舉槍狂呼,「任意攻擊……」

衝鋒的戰鼓聲和牛角號聲響徹夜空。

漢軍鐵騎席捲而至,頓時將鮮卑人打得鬼哭狼嚎,死傷遍野。

鮮卑人情急之下,隨即放棄攻打方陣,改從拒馬陣逃跑。但拒馬陣彎彎曲曲,迫使戰馬速度驟減,想快都快不了,而緊隨其後的逃兵卻還在蜂擁而入,大家互相擠推,互相踐踏,更有甚者提刀猛砍,造成了更大的混亂。

長水營和風雲鐵騎率先殺到拒馬陣。

擁擠在拒馬陣內的鮮卑人終於爆發了,他們恐懼的叫著喊著,四下逃亡,其混亂的場景令人瞠目結舌。

有的縱馬衝入拒馬被扎死,有的棄馬而逃卻被後面的人踩死,有的在拒馬陣內慌不擇路被亂箭射死。律日推演在一幫侍從的保護下,一路砍殺,踩著自己士兵的屍體逃了出去。

律日推演回頭望向薄落谷,神色慘然。

漢軍鐵騎在谷內往來奔騰,肆意砍殺。拒馬陣內的自相殘殺和肆意踐踏還在繼續,而漢軍的長箭更是象下雨一樣在往拒馬陣內傾洩,能夠勉強逃出來的寥寥無幾。拓跋寒抵擋不住漢人的反攻和箭陣,狼狽不堪地帶著三千多人逃出了拒馬陣。

拓跋鋒一馬當先衝到了薄落谷口。

他目瞪口呆地望著谷內的血腥殺戮,一時間茫然失措。痛苦和仇恨交織在一起,劇烈地衝擊著他的神經,讓他肝腸寸斷,悲痛欲絕。

「豹子……」他高舉雙臂,縱聲狂呼,「我要殺了你……」

梟翱連殺數人之後,終於突出了重圍。

他帶著幾個手下,縱馬衝向了守在拒馬陣附近的幾個長水營士兵,意圖逃出天生。

何風看到部下接連倒下,怒不可遏地飛馬殺到,「老子劈了你……」他戰刀飛舞,轉眼間連殺三人。

梟翱趁機躍馬而起,一頭衝進了拒馬陣。

何風怒吼一聲,對準梟翱的戰馬劈手擲出了戰刀,同時順手拔下一支插在敵人屍體上的長矛,隨後狂奔。

戰刀筆直地貫入了戰馬胸腹。戰馬痛嘶一聲,踉蹌兩步,轟然倒地。梟翱猝不及防,飛身墜落。

何風眼見梟翱手忙腳亂地爬起來,亡命飛奔,氣得睚眥欲裂。

「老子殺了你……」

他大吼一聲,以矛駐地,矯健的身軀憑藉長矛的彈性,騰空而起。

「去死吧!」

何風一腳踹到梟翱的背心,頓時將梟翱踢得凌空飛起。

梟翱張口噴出一口鮮血,四肢在空中無力的揮動著,然後直直地砸落到一隻拒馬上,巨大的拒馬尖帶著一絲腥紅的血肉「撲哧」一聲衝出他的胸膛。

何風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朝著地上狠狠地吐了一口血水。

「竟敢殺老子的人……」

步垂虹負隅頑抗,他憑藉著自己的勇猛,帶著幾百人結陣自守,和漢軍往來衝殺,夷然不懼。

顏良飛馬殺到,兩馬相錯間,手起刀落,硬是活生生地剁下了半截馬屁股。

步垂虹翻身躍起,舉刀四顧。顏良勒住戰馬,拎著大刀就跳了下來。

步垂虹頓時戰意盎然,舉刀長嘯,「殺……」

顏良看著步垂虹飛奔而至,鼻子裡哼出半聲冷笑,眼內暴顯殺氣。

步垂虹連進十三步,連劈十三刀,顏良從容不迫,一一封架。驀然,顏良狂喝一聲,刀如流星,劃空而過,步垂虹斗大的腦袋霎時間騰空而起。

顏良看都不看,飛身上馬而去。

步垂虹無頭的屍體再進一步,舉刀而倒。

律日推演看到拓跋鋒,突然猛跑幾步,迎面就是一拳。

拓跋鋒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拳頭,大聲叫道:「老牛,你冷靜一點。」

「你為什麼現在才來?為什麼?」律日推演神經質地舉手狂吼,「我的人都打光了,都死了。」

「你為什麼還不進攻?為什麼?」

拓跋鋒冷冷地望著他,臉上的肌肉痛楚地抽搐著。

「大王呢?可有大王的訊息?」

律日推演打了一拳,喊了兩嗓子之後,激動的心情稍稍平靜了一些。他搖搖頭,望著火光沖天的薄落谷,悽然無語。

李弘駐馬立於拒馬陣,望著遠處山坡上殺氣騰騰的鮮卑大軍,心裡不由自主地戰慄起來。

「擂鼓,準備再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