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節

律日推演指著激戰正酣的戰場,對拓跋寒說道:「漢軍實力強勁,這樣打下去,打到明天早上都打不進去,我們必須另想突破的辦法。」

「漢軍用四個密集方陣堵住了谷口,防守的時候互相支援,打起來的確很難。」拓跋寒點點頭,冷靜地分析道,「這樣纏鬥不休,我們傷亡太大了。以我看,我們集中主力開啟一個突破口,然後再迅速深入,先打掉一個方陣。」

「對,先打掉一個。」律日推演揮手說道,「打掉一個,漢軍的防守陣勢就被我們突破了。然後我們猛攻其一翼,突破進谷。」

「進谷之後,我們可以立即對另外一翼的漢軍展開包圍。」拓跋寒說道,「如果能徹底圍殲這股漢軍,對南下攻打長安城非常有利。」

律日推演看了他一眼,笑道:「怎麼?你還打算攻進長安城?」

「如果大王的部隊沒有全軍覆沒,我們仍有足夠的實力攻打長安。」拓跋寒自信地說道,「否則,這次南下,我們豈不要空手而歸?」

鮮卑人在芒正箕的指揮下,突然對準高覽所在的方陣發起了狂風驟雨一般的猛攻。

鮮卑鐵騎以三十人為一隊,連續不間斷的撞擊,突破,再撞擊,再突破,他們在付出了三百人的代價之後,終於成功地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鮮卑鐵騎蜂擁而入,雙方隨即展開了激烈的肉搏。

閻柔看到高覽的方陣已破,再堅持也不過就是徒增傷亡而已,於是命令鳴金,讓高覽率部撤退。

高覽無奈,只好帶著殘餘士兵分左右兩隊,沿著玉石所在的方陣急速撤回大軍後方。他們迅速重整佇列,準備再戰。

律日推演看到己方成功突破,大喜過望,立即下令拓跋寒帶著五千鐵騎猛攻玉石的方陣。只要再破一陣,漢軍敗局即定。

閻柔看出了鮮卑人的企圖,隨即下令左翼的華雄和鮮于銀兩個方陣緩緩後退,以策應玉石方陣的防守。

步垂虹和烽乘趁著漢軍移動之際,立即帶著人馬對華雄的方陣發起了犀利的進攻。華雄的手下絕大部分都是麴義的西部邊軍,對阻殺鐵騎有豐富的經驗,他們利用戰陣迅速反擊,給了鮮卑人重重的一拳。

拓跋鋒接到和連被圍青石岸,律日推演被阻薄落谷之後,頓感不妙。豹子憑著自己敏銳的嗅覺,終於找到了殲敵的機會,和連危險了。

他和豹子在北疆的上谷郡交過手,當時豹子處於極度的劣勢,根本沒有獲勝的可能,但豹子刨開了桑乾河的河堤,製造了一場洪水,讓自己大敗而歸。豹子就是豹子,他不動則已,一動絕對是致命一擊。

如果訊息是準確的,和連和暮蓋廷的大軍肯定凶多吉少。拓跋鋒立即命令大軍加快行進速度。現在即使有人不小心掉到山谷裡,他也不管了,他要迅速趕到薄落谷和律日推演會合。

玉石和士兵們頑強抵抗,終於頂住了鮮卑人的猛烈攻擊,在岌岌可危的情況下保住了方陣。就在他們暗自慶幸的時候,律日推演親自出馬了,他帶著最後五千人馬發起了最後一擊。

方陣轟然倒塌。

張郃、高覽、小懶等人帶著幾千敗退計程車兵一起衝了上去,誓死阻擊。

就在這個時候,閻柔斷然下令鳴響金鑼,收縮防守。

他命令玉石、高覽、張郃,小懶等人帶著各自的部下迅速退入方陣,全軍就地死守,絕不後退。

律日推演的三萬人經過幾個時辰的鏖戰,損失慘重,士兵們疲憊不堪,面對漢軍鐵桶一般的防禦,已經無力發起最後的強攻。他們只好把漢軍團團圍住,以等待拓跋鋒的大軍趕來會合,然後合力殲敵。

李弘的五萬人馬風馳電掣一般衝進了薄落谷。

拓跋鋒的大軍走到了較為寬敞的山路上,鐵騎再次加速,轟鳴聲震撼了黑漆漆的山野。

閻柔不知道青石岸的戰鬥是否結束,李弘是不是已經率軍回援,但他知道鮮卑人的後續大軍會陸續趕來,薄落谷的阻擊已經失敗,律日推演可以一邊指揮大軍圍住他,一邊派遣鐵騎南下支援和連。

他決定主動出擊,緊緊纏住鮮卑人,不讓他們有機會分兵南下,給青石岸戰場爭取更多的殲敵時間。

「命令鮮于銀、張郃、高覽,帶人向薄落谷南方出擊,佯裝突圍,以牽制鮮卑人的兵力。」

「命令華雄、玉石,指揮方陣向谷口中央擠壓,拖住鮮卑人,纏住他們。」

「大帥,漢軍要突圍了。」拓跋寒抹了一把鬍子上的鮮血,大聲叫道,「我們是繼續包圍,以待援軍,還是攔截一部,全力擊殺。」

「大帥,漢軍左側方陣在向我們移動,右側方陣在向薄落谷以南移動。」芒正箕焦急地說道,「漢軍的意圖很明顯,左側方陣是為了拖住我們,右側方陣是準備伺機突圍。大帥,現在怎麼辦,我們的兵力不夠啊。」

「拓跋鋒為什麼還沒趕到薄落谷?」梟翱不滿地叫道,「四十里路走了兩個多時辰,他在地上爬啊。」

「你小子嘴裡給我放乾淨點。」步垂虹手指梟翱,怒聲說道,「你再罵我家大人,老子一刀宰了你。」

「不要吵了,不要吵了。」拓跋寒趕忙阻止道,「大帥,我們是繼續圍住漢人,還是截殺一部?」

律日推演四下看看,神態自若地說道:「漢軍還有兩個完整方陣,一萬多人,如果他們堅決突圍,我們很難堵住,但到嘴的獵物,不能讓他們又飛了。」

他指指拓跋寒,說道:「豪帥帶人抵擋漢軍的左側方陣,牢牢控制谷口,以便拓跋鋒的大軍趕到之後,可以迅速投入戰場。」

「其他各部,隨我堵住漢人的突圍。」

「大帥,如果漢軍左側方陣突入谷口中央地帶,就把我們攔腰截斷了。」拓跋寒搖頭說道,「我們還是集中所有兵力,圍打漢軍左側方陣吧。」

「怕什麼?」律日推演笑道,「只要拓跋鋒的大軍一到,漢軍立即腹背守敵,轉眼就會被我們殺個一乾二淨。」

「吹號,各部展開隊形,圍堵廝殺!」

薄落谷口的廝殺頓時再掀狂潮,雙方士兵都陷入了狂熱的殺伐之中,不死不休。

張郃帶著三十人奮力突前,酣呼鏖戰。小帥烽乘帶著一彪人馬突然從左右殺出,象鉗子一樣把漢兵緊緊地夾住了。

跟在後面的高覽和小懶大吃一驚,各帶一隊士兵撲上解救。

站在陣前指揮的閻柔一把甩掉身上的火紅色大氅,拿起了大刀。

「兄弟們,隨我殺上去……」

漢軍士兵看到主帥親自上陣,無不士氣如虹,個個奮勇當先,一路狂呼而去。

張郃右手長槍,左手戰刀,上下翻飛,連殺數人。

烽乘飛馬而至,舉刀就剁。

張郃大吼一聲,刀拋空中,同時雙手執槍,望空而刺。烽乘一刀剁到張郃的長槍上,竟然沒有崩開張郃的長槍。他眼睜睜地看著血淋淋的槍尖刺入自己的肩胛,張嘴發出一聲驚天慘叫,翻身滾落馬下。

張郃槍交左手,右手凌空抓住墜落的戰刀,舉步飛奔。

烽乘一躍而起,迎著張郃的長槍再劈一刀。槍未動,他的戰刀卻倒撞而起。

「撲哧……」

長槍厲嘯著穿過他的身體,帶著四濺的鮮血繼續飛射,強大的衝擊力帶著他連退數步。張郃大吼一聲,一刀梟首,狂奔的身形霎時間衝過烽乘的無頭屍體,一把抓住了血淋淋的槍柄。

「殺……」

鮮卑人的主力為防止漢軍突圍而逃,都跑去阻擊漢軍的右側方陣,放鬆了對左側方陣的圍攻。

華雄和玉石趁機指揮士兵們快速推進,迅速佔據了谷口的中央地帶。如果鮮卑人的後續援軍趕到,他們可以暫時堵住谷口,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拖得一時算一時。只要能遲滯鮮卑人的援軍南下,即使全軍覆沒,也在所不惜。

拓跋寒抵擋不住,只好帶著人馬退進了拒馬陣。

鮮卑人為了爭取攻擊時間,並沒有動用人手清理這片長五百步,寬三百步的拒馬陣,他們只是在拒馬陣的中央開闢了一條寬約三十步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