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節

夕陽如血。

青石岸的戰鬥已經接近尾聲,戰場上只剩下了零星的廝殺。

李弘駐馬立於涇水河堤上,神色焦慮不安。

「大人,我們沒有發現和連,估計已經逃進了青石山。」何風縱馬而來,手上拎著一顆血淋淋的腦袋,「這是彈汗山的豪帥魄虜,他帶著人馬不停地回身阻擊,遲滯了我們的追擊速度。」

「不要管和連了,立即集結人馬趕到薄落谷。」李弘揮手說道,「擂鼓,吹號,快,快……」

正在戰場上往來賓士的鐵騎士兵聽到號角聲,紛紛調轉馬頭,向涇水河沿岸急馳而去。

鮮于輔和顏良兩人打馬如飛而來。

「大人……」

「還有多少人可以繼續作戰?」李弘伸手打斷鮮于輔的話,大聲問道。

鮮于輔想了一下,說道:「最多一萬五千人。」

「讓老伯帶五千人看守俘虜,其餘可以作戰計程車兵立即騎上鮮卑人的戰馬,隨同大軍趕赴薄落谷。」

「大人,這批士兵訓練時間短,許多人都不會騎馬。」顏良急忙說道,「大人,兄弟們連續行軍將近二十天,又剛剛經歷一場大戰……」

「不要說了。」李弘冷聲喝道,「不會騎馬的,用繩子捆在馬上。」

鮮于輔和顏良看見李弘神情冷峻,不敢再說什麼,趕忙躬身離去。

「令明,召集黑豹義從,我們先走……」

李弘猛踢馬腹,高舉長槍,縱馬狂奔,「兄弟們,到薄落谷,隨我到薄落谷殺敵去……」

鮮卑人連續發起了三次攻擊,但三次都被趕出了拒馬陣,損失了三千多人。鮮卑人被激怒了,他們集中了六千人,從左中右三個方向同時發起了猛烈地攻擊。

漢軍連勝三戰之後,歡欣鼓舞,他們對拒馬陣的信心大增,竟然沒有增兵以加固防守。拒馬陣內閻柔安排了四千士兵,但由於大家第一次在拒馬陣內迎敵,沒有經驗,也沒有默契的配合,他們和鮮卑人一樣,也有點摸不著頭腦,常常各自為陣,亂打一起,其結果是傷人一千,自損八百,也沒有佔到很大的便宜。

等到鮮卑人象潮水一樣衝進來之後,漢軍士兵又失去了人數優勢,防守上更是捉襟見肘,顧此失彼。鮮卑人的人數優勢幫助他們迅速取得了勝利,漢軍死傷慘重,節節敗退,求援的戰鼓一陣猛似一陣。

雷重和幾個士兵依託一個小小的拒馬陣,左衝右突,連殺數人,但隨即就被更多的鮮卑人圍住了。鮮卑人用長矛和弓箭展開凌厲攻擊,將雷重的五個戰友先後擊殺。雷重自知必死,反而心無羈絆,殺得更加酣暢淋漓,所向披靡。他連斬兩人之後,竟然奇蹟般地逃出了重圍。小懶正好帶人趕來救援,雙方隨即合力擋住敵人的攻擊,且戰且走。

「雷重,你帶人先走,快,快。」小懶左手盾擋敵人的戰刀,右手長矛狠狠地戳入了敵人的胸膛,「快走,快走……」他跟上一腳踢飛敵人的屍體,迎著三個鮮卑士兵就衝了上去。

雷重理都不理小懶的喊叫,大吼一聲,追在小懶的後面就殺了上去,「要走一塊走!」

小懶就象一隻發了瘋的野牛,咆哮著,一頭撞飛了迎面殺到的敵人,同時手中的長矛卻象毒蛇一樣靈活自如,速捷無比地插入了從側面殺來的敵人咽喉裡。

「快走啊……」

雷重就象沒聽到一樣,連跨三步,連吼三聲,連劈三刀,一刀梟首。

「大人,我們一塊走。」

更多的敵人撲了上來。

閻柔猶豫了。

拒馬陣後面就是四個五千人的巨大方陣,如果這個時候從方陣裡抽調人手增援拒馬陣,勢必要打亂其中一個方陣的防守陣勢,假如鮮卑人趁勢衝過來,後果難以預料。閻柔看看天色已晚,斷然決定放棄拒馬陣。天黑了,鮮卑人即使要進攻,也不會這麼拼命。

就在漢軍敲響撤兵的金鑼時,鮮卑人停止進攻的號角突然響徹了山野。

望著漸漸退到遠處的鮮卑人,小懶心神俱松,手腳無力,「撲通」一聲栽倒在地。

雷重以刀駐地,勉強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大人,你還好吧?」

「還好。」小懶望著昏暗的天空,咧嘴笑道,「我叫你走,你為什麼不走?你當我說話是放屁啊?」

「呵呵……」雷重聞言笑了起來,「我要是走了,你早就死了。」

「嘿嘿……」小懶不好意思地搖搖頭,從地上爬了起來。

「怎麼?鮮卑人就撤了一百步?這是怎麼回事?」小懶仔細朝前看了一下,失聲叫道,「鮮卑人還要打?」

「大人,鮮卑人大概打餓了,要吃飯了。」雷重笑道,「大人,我們什麼時候開飯?」

律日推演接到了一個讓他大吃一驚的訊息,大王和連被漢軍包圍在距離薄落谷六十里的青石岸。

「誰說的?誰送來的訊息?」

「是大王的傳令兵。」芒正箕指著站在身後計程車兵說道,「就是他。」

那個傳令兵好象是從水裡爬起來似的,身上的衣服潮溼未乾,皮甲上血跡斑斑,肩頭上的傷口還在滲血。

拓跋寒急切地問道:「你怎麼過來的?怎麼現在才來?」

「大王帶領大軍到達青石岸之後,被漢軍阻截,隨即命小人回來催請大帥火速南下。」他跪下回稟道,「小人在回來的路上被漢軍斥候阻擊,只好詐死跳到了河裡。我看見漢軍的幾萬騎兵沿著涇水河急速南下,他們一定是去青石岸突襲大王的。」

「幾萬騎兵?」律日推演疑惑地問道,「在青石岸阻擊大王的漢軍有多少人?」

「回大帥,大概有幾萬人?」

「到底幾萬人?」律日推演厲聲問道,「你說清楚了。」

「至少有兩萬人。」傳令兵嚇了一哆嗦,大聲說道。

律日推演回頭看了一眼薄落谷里的漢軍方陣,又看看拓跋寒和芒正箕,難以置信地說道:「豹子有援兵,我們的訊息有錯誤,豹子還有援兵,豹子手上還有援兵。」他猛然回頭,高聲叫道,「傳令,立即停止攻擊,停止攻擊!」

「六萬人打三萬人,大王必輸無疑。我們中計了,中計了。」律日推演喃喃自語,神情震駭。

「豹子的鐵騎自大王之後發動偷襲,其威力之大,可想而知。」拓跋寒心驚膽戰地說道,「大帥,現在薄落谷只有這幾萬漢軍,我們只要衝破他們的阻擊,就可以急速南下,救出大王。大帥……」

「不行,我們的人數太少,人數太少。」律日推演說道,「前面至少有兩萬漢軍,我們三萬人要想徹底擊敗他們,代價太大。等到大軍突破阻擊之後,能夠繼續南下作戰計程車兵不會超過兩萬人。兩萬人支援大王,恐怕力量太過單薄,而且最重要的是……」

他看看兩人,憂心忡忡地說道:「大王能支撐到那個時候嗎?如果我們趕過去的時候,他的三萬人馬已經全軍覆沒了,我們豈不是自尋死路?」

「但是,我們知情不救,將來回到大草原……」拓跋寒望著律日推演,苦笑道,「我們誰都活不了,我們遲早都會因為這個原因被其他人藉口砍掉。」

「大帥,豪帥說的對,如果我們不出兵救援,回去遲早要被人滅族,以我看,我們寧願戰敗一次,也不能讓狂風部落成為草原上人人唾罵的背信小族。」芒正箕小聲勸道,「和連好歹是鮮卑國的大王,如果能把他救出來,對我們……」

律日推演眯著眼睛望著暮色,久久無語。

天色漸漸地暗了下來,薄落谷口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戰馬的偶爾嘶鳴迴盪在空曠的山野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