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日推演就象木樁一樣直直地站著,痴痴地望著夜空。拓跋寒、芒正箕和步垂虹幾人圍著他轉來轉去,心急如焚。
「大王能支撐到明天早上就好了。」步垂虹望著拓跋寒,輕聲說道。
「青石岸的具體地形我們不清楚,所以無法揣測。」拓跋寒喟然長嘆道,「如果在平原上,三萬人對陣六萬人,有得一拼,但如果是在狹窄的河谷或者山道上,那就……」
「如果大王結陣固守,完全可以守到明天。」梟翱低聲道,「匈奴的屠各族和彈汗山的王師都是草原上的精銳,豹子未必就能把他們迅速吃掉。」
一匹快馬飛奔而來,急驟的馬蹄聲霎時擊碎了黑暗的寧靜。
「讓開,快讓開……」馬上的騎士不停地揮動著馬鞭,高聲叫喊著。圍在山上的鮮卑騎兵紛紛閃躲,讓出一條小徑任由其急馳而過。
「大帥,拓跋鋒大人正率大軍急速趕來!」那名騎士看到律日推演,急忙飛身下馬,氣喘吁吁地說道,「大人說,大王孤軍深入,定會中計。他要求大帥立即率部跟進,不要駐留薄落谷。」
律日推演看到是拓跋鋒的傳令兵,不由皺眉問道:「拓跋鋒大人現在在哪?」
「大人距此四十里,正在連夜趕路。」那士兵說道,「下午,大人接到大帥的訊息,知道大王已經率部衝出薄落谷之後,非常擔心大王的安全,他督促大軍加快行軍速度,估計半夜就能趕到。」
律日推演大喜,拍手叫道:「來得好,來得好啊!」他再不猶豫,舉手大叫:「點燃火堆,連夜進攻!」
長箭在黑夜裡呼嘯,戰馬在火光裡奔騰,鮮卑人發起了更加猛烈的攻擊。
漢軍士兵拼命抵擋一陣之後,紛紛後撤。
「快跑啊……」
「走……走……走……」
幾百名士兵冒著漫天箭雨,飛速後退。
雷重剛剛轉身,就被一支長箭射中了大腿。雷重怒罵一聲,拖著傷腿勉強跑了幾步,終因氣力不支,一頭栽倒在地。
正在飛奔的小懶突然發現身邊少了雷重的身影,急忙回頭看去。
遠處,雷重正在手腳並用,奮力爬行,嘴裡還在不乾不淨的高聲罵著。在他後面十幾步的地方,一群鮮卑士兵高舉著武器,猶如惡狼一般瘋狂地撲了上來。
「雷重……雷重……」小懶毫不猶豫地返身迎了上去,「雷重,快一點,快一點……」
「殺……」小懶怒睜雙目,身形騰空而起,手中長矛筆直地刺穿了跑在最前面的鮮卑士兵,同時左手盾狠狠地砸向了舉刀欲砍的另外一個敵兵。鮮卑人被小懶的彪悍所驚倒,腳步頓時緩了一緩。
說是遲,那是快,小懶一把抓起地上的雷重,大吼一聲扛到了肩上。
「殺……」小懶舌綻春雷,再度暴喝,右手長矛呼嘯而起,霎時逼退了衝上來的敵人。
「放開我……」雷重一邊狂叫著,一邊劈手擲出了手中戰刀,將一名舉矛刺來的敵人活生生洞穿。
「走……走啊……」小懶再不顧背後的敵人,放步狂奔,「走……」
更多的鮮卑人殺了上來。
返身趕來支援的漢兵呼嘯著一擁而上,頓時刀槍齊下,混戰一團。
張郃一手舉槍,一手執刀,帶著十幾個士兵象一群浴血猛虎一般從側面殺了過來。
「殺死鮮卑人,殺死他們……」
鮮卑人的鐵騎衝過了拒馬陣,以狂飆橫掃之勢衝向了漢軍方陣。
「轟……轟……轟……」
戰馬撞擊巨盾的聲響猶如驚濤駭浪一般驚天動地,薄落谷的夜空戰慄起來。
「射……強弓手齊射……」
華雄一刀剁下敵人的頭顱,回首狂呼:「把所有的長箭都給我射出去,全部射出去……」
步垂虹一腳踢飛執斧漢兵,迎著曲路就是一刀。
曲路頭開刀斷,一招斃命。
漢軍士兵看到軍司馬大人被殺,無不悲憤至極,呼號而上,捨生忘死。
無數的火把沿著涇水河逆流而上,就象一條巨大的火龍在夜空裡飛行。
巨大的轟鳴聲幾乎震塌了黑夜。
李弘全身趴伏在黑豹背上,手中的馬鞭上下飛舞,嘴中不停的大聲呵斥著:「快啊……快……」
黑豹四蹄騰空,龐大的身軀幾乎貼著地面飛了起來。它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嘴中不時地吐著白沫,它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
「大人,黑豹不行了,大人……」龐德指著黑豹嘴中的白沫,用盡全身的力氣叫道,「換馬,大人趕快換馬……」
李弘就象沒聽到一樣,一鞭抽了下去,「快,黑豹,加速……加速……」
龐德情急之下,對準李弘就砍了一刀。李弘眼角看到背後刀光一閃,想都沒想,本能地大吼一聲,身軀騰空而起,飛身就跳到了黑豹旁邊的戰馬背上。
「龐令明……」李弘大駭之下憤怒的回頭叫道,「我活劈了你!」
大黑被捆在戰馬上,雙手緊緊地抓著馬鬃,心中恐懼到了極點,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肺都要被顛出來了。
他不會騎馬,他更不願意騎著戰馬去打仗,他怕摔死。如果自己沒有被鮮卑人的戰刀砍死,卻被鮮卑人的戰馬摔死了,那就是天大的笑話了,所以他對自己的隊率說:「大人,你告訴我在什麼地方打仗,我跑著去。」
隊率氣壞了,甩手給了他一下,然後連推帶拉把他弄上馬背,接著就用繩子把他和戰馬捆在了一起。
大黑氣得破口大罵。隊率笑著說:「你不要罵我,這是豹子大人的命令,要罵你罵他去。」
大黑一聽是豹子大人的命令,頓時罵不出來了。
「你把我捆緊了,不要中途掉下來。」大黑叫道,「老子就是死,也要死在戰場上,不能死在馬屁股後面丟豹子大人的臉。」
大黑和三千多個士兵就這麼捆在馬上隨著大軍出發了。
山巒之間,火把通明,數不清的火把就象天上的星星一樣,又多又密。
拓跋鋒駐馬立於山包上,望著綿延數里的大軍,眉頭深鎖,臉上愁雲密佈。
和連明明知道豹子在誘敵深入,卻偏偏要孤軍突進,難道他非要這麼著急送死嗎?他不希望和連這個時候死去,這個時候死了,反而會造就和連的威名,對鮮卑國的將來一點好處都沒有。他希望和連在一個最適當的時候,在和連大敗的訊息傳回彈汗山,在和連的顏面蕩然無存的時候死去,這樣,彈汗山就會被自己牢牢地掌控,將來……
「大人,豪帥有訊息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