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節

閻柔望著長長的山坡,眉頭緊縮。

「薄落谷地勢較低,鮮卑人如果從山上一擁而下,其速度和氣勢非常驚人。」玉石指著身後的拒馬陣,擔憂地問道:「子玉,這個玩意頂得住嗎?」

「抵擋一陣子肯定不成問題。」華雄笑道,「我們在凡亭山的時候,用樹障都阻擊了鮮卑人四天,更不要說用拒馬了。」

「拒馬的威力要遠遠大於樹障,拒馬陣就更不用說了。」高覽讚歎道,「我們都熟悉拒馬,卻從來沒有想到拒馬還可以這樣用,這個主意高明啦。」

「薄落谷的阻擊如果成功,出這個主意計程車兵應當立首功。」鮮于銀望著大家笑道,「如果拒馬陣威力驚人,我們可以帶著它一直把胡人趕出賀蘭山。」

「伯俊,你說什麼笑話。」閻柔搖搖頭,指著拒馬陣說道,「我們砍掉了兩個山頭的樹木,也不過才擺了一個長五百步,寬三百步的拒馬陣,如果幾萬人甚至十幾萬人對決大草原,你說要擺多大的拒馬陣?你到哪裡砍這麼多樹木?這麼多樹木要多少部馬車運輸?」

「還容易給人一把火燒了。」華雄聳聳一雙濃眉,失聲笑道,「我看這拒馬陣也就阻擊的時候好用,而且還要能就地取材,最好也就是這種山區使用。如果在平原或者大漠作戰,我們既沒有條件,也沒有必要,還要靠大方陣,靠士兵們的默契配合。自古以來,尚沒有利用器械取勝胡人鐵騎的先例。」

「伯俊想偷懶了。」玉石取笑道,「伯俊,是不是打仗打累了?」

鮮于銀笑道:「我只想早點把胡人趕出去。整天打這麼窩囊的仗,心裡實在憋得慌。」

「我看你是勝仗打多了,心氣太高。」閻柔不客氣地說道,「最近我們一直在撤,雖然一敗再敗,但都是為了伺機殲敵。」

閻柔看看眾人,繼續說道:「士兵們有意見,有情緒,這很正常,但你們不能有。大人一再說了,只要把鮮卑人打痛了,他們才會惱羞成怒,才會犯錯誤,我們才能找到機會擊敗他們。」

「但我們的傷亡太大了。」張郃不滿地說道,「我們完全可以撤快一點。」

「是呀,子玉,為什麼凡亭山的阻擊戰都是你一個人打,我們卻在後面閒著?」華雄也埋怨道,「如果我們輪流上,你的六千兄弟也不會打光了。」

「大人有大人的想法,我們做下屬的只能服從。」閻柔嘆了一口氣,痛苦地說道,「大人的目的無非是想讓你們養精蓄銳,以便在這裡以少敵多,擋住鮮卑人的後續大軍,給青石岸戰場爭取足夠的殲敵時間。」

「義從兄和大人是一起從盧龍塞出來的,你們關係非同一般,為什麼你不勸勸大人?」高覽看了沉默不語的玉石一眼,大聲問道。

玉石淡然一笑,搖搖頭,「大人是一軍統帥,他考慮的是大漢國的安危,如果他讓我守在凡亭山,直到戰死,我也不會問為什麼?」

「我們是大漢國的子民,兄弟們也是大漢國的子民,只要是為大漢國而死,無論怎麼死,都是英雄。」

馬蹄聲猶如狂風驟雨一般從遠處傳來。

「我們的斥候。」閻柔抬頭看看天色,說道,「青石岸的戰鬥應該開始了。」

「律日推演來了。」玉石笑道,「兄弟們,今天只要不死,我們就不能後退一步。」

「開戰了,開戰了……」華雄興奮地大吼起來,「各回本陣,各回本陣。」

眾人歡呼一聲,紛紛打馬離去。

閻柔驀然回首,怒睜雙目,舉臂狂呼:

「擂鼓……」

律日推演聽說薄落谷口有漢軍,非常驚訝。

「多少人?」

「大約有兩萬多人。」芒正箕回道,「應該是漢軍的全部步兵了。」

「豹子呢?漢人的鐵騎呢?」

「沒有發現。我們先期派來的斥候大概都給他們殺了,所以我們不清楚谷內的情況。」

律日推演沉吟不語。

「可有大王的訊息?」拓跋寒問道。他是拓跋族的四大豪帥之一,這次奉拓跋鋒之命,和小帥步垂虹帶了一萬人馬和律日推演的大軍同步推進。

「我們最後接到他的訊息是在上午,那時他已經通過薄落谷了。」芒正箕望望律日推演,搖搖頭,「大王告訴我們薄落谷沒有漢軍,要求我們急速跟進,但現在……」

律日推演和拓跋寒互相看了一眼,暗覺不妙。

「立即派人告訴大人,薄落谷發現漢軍。」拓跋寒回頭對傳令兵喊道,「要大人立即趕來,快,快!」

鮮卑人的騎兵大軍停在谷口外的山坡上,正在等候攻擊的命令。

律日推演和拓跋寒縱馬趕到坡頂,舉目向谷內望去。

「漢人在谷口設定了許多拒馬,看上去是一個阻擊陣勢。」步垂虹用手中的馬鞭指著坡下的拒馬陣介紹道,「漢人把拒馬用草繩相連,形成一個個的小方陣,我們想把這些拒馬搬開,根本不可能,只能強行衝過去。但我們衝進去之後,因為受到拒馬的阻攔,戰馬就沒了速度。」

「只能和拒馬內的漢兵肉搏。」芒正箕說道,「我們衝進去之後,騎兵的優勢蕩然無存,只能血戰突前,損失會非常大。漢人太狡猾了。」

律日推演考慮良久,緩緩說道:「豹子的大軍在凡亭山損失很大,現在他的後續人馬即使全部趕到了,也只有六萬人。如今他在這裡佈置兩萬多人阻擊我們,剩下的四萬人幹什麼去了?」

「豹子一定帶著騎兵伏擊大王和暮蓋廷去了。」拓跋寒說道,「大王至今沒有訊息送來,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已經給豹子圍住了。漢軍步兵在這裡阻擊我們,是要給豹子爭取時間。」

「豹子手上只有四萬騎兵,如果要伏擊大王的三萬人馬,恐怕很困難,而且,他計程車兵一旦死傷慘重,那長安城還守不守?」律日推演疑惑地說道,「即使他全殲了大王的三萬人,我們還有七萬大軍在後面陸續趕來,難道後面的戰他不想打了?豹子不會天真的以為和連死了,我們就會撤軍回大漠吧?」

拓跋寒笑道:「也許豹子就是這麼想的。他集中主力,力圖一戰成功。漢人一向都自以為是。」

律日推演摸著自己的大鬍子,望著谷內旌旗招展、嚴陣以待的漢軍,遲疑不決。突然,他眉頭一挑,好象明白了豹子的用意。

「不,豹子不是漢人,他是鮮卑人。」律日推演瞅了一眼拓跋寒,嚴肅地說道,「打不過我們,他一定會跑的。你想想他打的仗,有幾次吃了虧,他才不會傻到用四萬人去打和連的三萬人,他一定另有詭計。」

拓跋寒一愣,兩眼驚異地看著他,神情迷惑。他猶豫了一下,不解地指著坡下的漢軍問道:「那這些人是怎麼回事?」

「他們是步兵,只有兩條腿。」律日推演笑道,「他們怎麼會跑過戰馬的四條腿?」

拓跋寒聞言失笑道:「大帥,你不要開玩笑了。我們到底要不要進攻?」

「哈哈……」律日推演大笑道:「如果是你,你會白白送掉兩萬士兵的性命嗎?」

拓跋寒驀然醒悟,「大帥,你是說豹子在谷內?」

「對。」律日推演笑道,「你小子還不算笨。六萬人打我們三萬人還有可能,但四萬人打三萬人絕無可能,你以為豹子當真是白痴啊。」

「豹子先是故意放走和連的三萬大軍,再以步兵設陣於薄落谷阻擊我們,其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讓我們誤以為他去伏擊大王了。如果我們掉進了豹子設下的圈套,以為他現在正在和大王打得熱火朝天,認為他們的兵力相差無幾,短時間難以分出勝負,於是急著趕去支援,其結果就是我們發力猛攻,突破漢軍阻擊,衝入谷內,在全無防備之下,被他全殲。」

律日推演指指頭頂,說道:「你看看天色,快到黃昏了。拓跋鋒為了安全,夜間不會行軍,他要是趕來,至少要到明天上午,而大王呢?估計早跑到臨涇城了。我們在這種情況下,不被他這六萬人吃掉才是怪事。」

「豹子吃掉我們之後,拓跋鋒既沒有大王的訊息,又看到我們全軍覆沒,定然不敢冒險再進。而豹子呢?他反倒可以大搖大擺地趕到臨涇城偷襲大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