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節

大將軍何進回到大將軍府,立即召集府中幕僚商議軍情。

何進讓長史趙岐,從事中郎王允等人領大將軍府留在洛陽,自己帶著司馬何顒,北軍中侯劉表等人領北軍駐紮虎牢關。

下午,大將軍何進就離開了洛陽。

「奚大和波二的動作這麼快,給我們爭取了很多時間。」何顒坐在顛簸的馬車上,神態悠閒地說道,「我們一直擔心陛下和姦閹們會藉助此事趁機發難,幸好李弘識事務,沒有抖漏出袁術和何風的事情,否則今日朝堂之上,受到詰難的恐怕就是大將軍了。」

何進笑道:「我看,李弘不是識事務,而是怕死,他怕被我們抓到把柄惹出一身麻煩。袁術和何風只要咬死了是受王芬的欺騙,李弘有什麼辦法?他大概也只能憑空想象吧?」

「大將軍所言不差。」何顒說道,「李弘拿不到證據,要是妄加指責袁術和何風受了我們的指派,只會得罪大將軍府和袁閥。他這樣賣我們一個人情,雖然堵住了大家的嘴,但他自己卻遭到了眾臣的攻擊,這大概是他沒有想到的。」

「他當然想不到袁術和許攸的奏章已經放到了陛下的案几上,否則他這封奏疏也不會這麼寫了。」何進說道,「他隻字不提襄楷和合肥王的事,本意大概是想欺瞞陛下,因為他沒有把握抓住襄楷和合肥王,手上也沒有他們直接參予謀反的證據,雖然有王芬幾個心腹手下的口供,但那遠遠不夠,所以他乾脆不提,意圖矇混過關。結果惹出了大麻煩。現在,他裡外不是人,日子很難過啊。」

「如果許攸搶先截下了襄楷和合肥王,把他們都處理乾淨了,李弘這個黑鍋可就背定了,我看陛下這次怎麼袒護他。」何顒笑道,「李弘在洛陽待了一段時間,處理這種事情倒是有進步了。可惜,他到冀州的時機錯得太很了。這次,李弘即使不獲罪誅殺,也要充軍流放。」

「許攸如果把這件事辦好了,你讓他先躲一躲。」何進說道,「等到什麼時候陛下宣佈大赦了,再讓他進府。」

「那奚大和波二呢?」

「袁紹會妥善處理的。」何進說道,「留著他們終究是個麻煩,我已經吩咐袁紹,讓他趁著這次機會把這兩個人徹底解決掉。」

何顒頗為贊同地點點頭。

「大將軍,陛下今天讓你去合肥,那是要奪你的兵權。雖然我們過去也曾考慮到這件事,特意安排了滎陽這一手,以便在關鍵的時候鞏固兵權,但陛下對大將軍越來越忌憚,這終究不是什麼好事。如今,京中的形勢已經和以前大不一樣,你看,我們的策略是不是也要改一改?」

「怎麼改?」何進非常感興趣地問道,「伯求,你又有了什麼新主意?快說說。」

「這次我們雖然在最後的時候功虧一簣,但前期我們的目的都達到了。」何顒說道,「由於李弘的西涼肅貪,奸閹的許多門生子弟都死於非命,最近許閥又和他們交惡,使得奸閹的勢力大受損失。現在,部分皇室宗親、門閥士族和我們的關係越來越好,這為大皇子繼承大統準備了很好的條件,但是,大將軍注意到沒有,以李弘現在的實力,陛下對他的恩寵,假以時日,他對我們的威脅一定是最大的。」

「你是說,將來他會反對史侯繼承大統,擁兵作亂?」何進摸著鬍鬚,緩緩說道,「如果陛下不在了,他的確有可能這麼做。這個蠻子,頭腦簡單,四肢發達,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何進接著微微笑道:「但這次,我們會置他於死地,將來就沒有這隻豹子了。伯求,你是不是對許攸沒有信心?」

「我對他一貫沒有信心。」何顒苦笑道,「此人看上去雖然為人謙恭,但他骨子裡很狂傲,我不喜歡他。我們先不說許攸能不能成功,我們先說李弘。李弘處理袁術的辦法很圓滑,處理冀州的事也顯得非常穩健而有分寸。我們是不是可以這樣理解,李弘並不是怕惹火燒身,而是在刻意討好大將軍呢?」

何進神色一動,凝神沉思。

「大將軍,你還記得李弘來洛陽之前,京兆尹蓋勳蓋大人曾經和他談過一次話嗎?蓋大人後來在給太尉張溫的信中說,李弘是支援大皇子繼承大統的。」何顒說道,「李弘到了洛陽之後,陛下直接把他召進了北宮,而且不讓他接觸任何京中的官僚,這說明什麼?」

「陛下有逼迫李弘之意,這個我們都知道。」何進笑道,「李弘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我們並不知道。伯求,你的意思,是想親自到冀州去一趟?」

「是的。」何顒笑道,「如果李弘並不在乎由誰繼承大統,他就應該是我們的朋友,而不是敵人,大將軍以為呢?」

「好。」何進高興地拍手說道,「伯求,你這個想法太好了。如果內有北軍,外有李弘的邊軍,何愁大事不成。」

「不。」何顒搖手道,「大將軍,我們不需要和李弘結盟,更不需要李弘的承諾,我們只要他忠於大漢國,忠於任何一個皇帝就行了。他是一個蠻子,血腥殘暴之徒,將來遲早都要把他殺了,免得禍害國家。」

天子悶悶不樂地坐著,一言不發。

「陛下為什麼要答應大將軍的推薦?」蹇碩小聲問道,「河南尹何苗領軍平叛,那河南府的兩萬郡國兵不就歸了何苗?」

「不答應怎麼辦?」劉虞說道,「兩萬郡國兵獨力平叛肯定不夠,無論如何都要北軍的支援。何苗是河南府尹,在他管轄的郡縣出了叛亂,當然由他領軍平叛了,而且何苗領軍出戰,他哥哥何進自會大力支援。在這種情況下,其他人哪個敢出頭?除非是不想活了。」

「但是,何苗如果平定了叛亂立了大功,陛下就要論功行賞,那大將軍的勢力豈不更加龐大?」

「正是。」劉虞嘆了一口氣,點頭道,「正是這樣。這也是沒有法子的事,在這個節骨眼上,逆賊突然叛亂,而且還是在洛陽附近叛亂,實在令人措手不及,措手不及。我們除了依靠大將軍的北軍鎮守虎牢,確保洛陽無憂以外,沒有任何辦法。這是天意啊。」

「砰……」天子重重地拍了一下案几,咬牙說道:「朕看這不是天意,這是陰謀。」

「陛下……」劉虞急忙躬身說道,「陛下,這怎麼可能,這是萬萬不可能的事,陛下多慮了。」

「朕要在西園建軍,朕要有自己的軍隊。」天子大聲叫道,「朕想幹什麼就要幹什麼。」

「陛下……」劉虞大驚,跪倒地上連連磕首道,「陛下,如今滎陽賊反叛,聲勢浩大,已經嚴重威脅了京畿和洛陽的安全,現在,只有平叛才是重中之重的大事啊,陛下,請三思啊!」

「朕不管。」天子猛地站起來,憤怒地喊道,「朕不管了。」

「陛下,西涼叛軍死灰復燃,鮮卑胡人侵擾邊境,黃巾蟻賊也有可能再度禍亂州郡,此時,的確不是建軍的最佳時機啊。陛下,請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