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節

御史大夫楊秦抱著一卷書簡慌慌張張地走進了御書房。

「愛卿,出了什麼事?」天子看到楊秦頭上冒汗,不禁笑道,「你們御史臺失火了?」

「陛下說笑話了。」楊秦躬身說道,「冀州出大事了。」

天子一驚。許劭下午才說北方有陰謀,晚上就有了冀州的訊息,真是神仙。

「陛下,顏良勾結黃巾蟻賊,率軍殺進鄴城。中常侍畢嵐,冀州刺史王芬和州府官僚全部被殺。」楊秦大聲說道。

「訊息準確?」天子怒聲問道,「什麼時候的事情?」

「前天的事情。」楊秦說道,「冀州府別駕從事許攸僥倖逃了出來。他上書彈劾李弘和顏良,說他們聯合黃巾蟻賊和太平郡的方士襄楷,陰謀劫持陛下,另立合肥王為天子。冀州刺史王芬發現了他們的陰謀,於是告訴了先期到達鄴城的中常侍畢嵐畢侯爺。畢侯爺當即下令捕殺顏良。不料訊息洩漏,顏良隨即帶人殺進了鄴城。」

「李弘?劫持?」天子指著自己的鼻子,怒不可遏地問道,「李弘要在冀州劫持朕?要立合肥王為天子?」

「對。」楊秦遞上書簡,激動地說道,「陛下,這就是許攸的奏章。李弘罪大惡極,應當即刻派人誅殺。」

天子狂怒,揮手叫道,「立刻叫袁術把他抓起來!」

「袁術已經被李弘抓住了。」楊秦把手中的竹簡放到案几上,從懷裡掏出一塊絹布恭敬地遞上,苦笑著道,「陛下,這封密奏就是長水營校尉袁術的,他已經被李弘囚禁了。他的手下詐做歸順了李弘,偷偷派人送出了這封密奏。」

天子一把抓過楊秦手上的絹布,匆匆看了一遍,怒氣愈盛。

「立即派人到冀州把李弘抓回來。」

楊秦吃驚地問道:「陛下,現在長水營在他手上,黃巾蟻賊又和他串通一氣,怎麼抓他?派誰去抓他?」

天子瞪著一雙小眼,怒氣沖天地叫道:「去把張溫喊來,把劉虞喊來,把盧植也喊來。這個混蛋,竟然敢背叛朕?」

「陛下,那明天……」

「明天不走了。」

李弘用黃巾軍所有軍官的性命來換取苦酋的招供。

「你怎麼保證他們的性命?」苦酋問道,「你要把他們全部帶到西涼嗎?」

「對,我要保住他們的性命,就只能這麼做。」李弘笑道,「只要遇到大赦,這些人的去留就由他們自己決定。」

苦酋也很爽快,馬上把這件事的前前後後都說了一遍。現在,王芬自殺了,襄楷也沒有影子,自己被抓了,此事已經徹底失敗,交不交待其實都是一樣,但如果能救幾十個部下一命,那當然大有賺頭了。

「你剛才說什麼?安定帥是誰?」李弘突然問道,「安定帥想幹什麼?」

苦酋臉色一變,奇怪地問道:「安定帥?我沒說安定帥?安定帥是誰?」

李弘笑笑,說道:「張燕攻打併州太原,楊鳳占據冀州,白繞攻打河內,威脅洛陽,那麼,幽州是誰?幽州是安定帥在指揮叛亂嗎?你們這個辦法很不錯嗎?」

苦酋恨恨地說道:「千算萬算,就是漏算了你。你明明在西涼,怎麼會跑到冀州來?如果不是你到冀州,我們怎麼會失敗?」

「此事如果成功,規模比張角那次還要大。」顏良冷笑道,「你們心思太大了。」

「襄楷出手就象張角一樣,氣勢驚人。」文丑讚歎道,「這次,他竟然連皇帝都準備好了。」

「安定帥是誰?」李弘指著苦酋問道,「你最好說明白了。」

苦酋矢口否認道:「我怎麼知道安定帥是誰?冀州的事我已經說清楚了,剩下就是你豹子的事,你要說話算話。」

李弘盯著他看了很長時間,然後搖搖頭,說道:「我真不明白你們是怎麼想的,你們口口聲聲說,你們這麼做是為了天下的百姓,是為了大漢的子民,但你看看張角,看看張牛角,看看你自己,你們帶著黃巾軍四下征戰,死得最多的都是誰?恰恰是你們嘴裡唸叨的老百姓,這就是你們所要的結果嗎?難道你們要讓大漢的百姓都死絕嗎?」

「這蒼天是不公,但你們所說的黃天又給大漢的子民帶來了什麼?」

苦酋猛地站起來,大聲說道:「你懂什麼?你知道那些死去的百姓是怎麼死得嗎?你只看到我們塗炭生靈,可你怎麼看不到是誰在禍害天下?是誰在逼迫我們揭竿而起?」

李弘大怒,剛要出言相諷,腦海中卻突然想起了張純在聖水河邊對他說的一番話。

李弘暗暗嘆了一口氣,無言以對。

天子明天就要和皇太后起駕去冀州,主持操辦此事的宗正劉虞還在北宮內外忙個不停。聽說陛下要召見他,劉虞以為是關於回鄉祭祖的事,趕忙一路小跑到了御書房。

天子龍顏震怒,看到劉虞走進御書房,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臭罵。劉虞跪在地上聽了半天,才聽出個所以然來。

「陛下差異。」劉虞看到天子停下沒有說話,急忙奏道,「陛下可曾看到李中郎的奏疏?」

「他都要另立天子了,還上什麼奏疏?」天子罵道,「你立即去冀州把他抓來。」

「陛下,王芬、袁術、許攸三人的彈劾可有確實的證據?」劉虞說道,「陛下,你可不要聽信一面之詞,妄下斷語啊。你想想,要殺李中郎的人那麼多,為什麼就不是誣陷呢?」

「誣陷?合肥王也是隨便可以誣陷的嗎?畢嵐也是可以隨便殺的嗎?」天子拍案叫道,「你是不是老糊塗了?」

「當初,陛下是為了什麼事把李中郎從西涼戰場上調回來的?陛下難道忘記了嗎?」劉虞拱手說道,「陛下是擔心冀州之行有危險才把他徵調回京的,陛下是信任他的忠誠才委以重任的。如今冀州果然出了亂子,陛下的憂慮變成了現實,陛下難道一點警覺都沒有嗎?」

天子冷笑不語,但眼神已經變得冷靜起來。聽到自己信任的大臣要謀反,還要另立合肥王為君,天子的心神在瞬間失去了理智。哪個君王願意失去自己的江山?當今天子也不例外,尤其是聽說要另立合肥王為君,那比殺了他還要難以忍受。但劉虞的話卻突然驚醒了他。當初自己為什麼徵調李弘回京?還不就是當心會出這種事嗎?如今這種事被抖漏出來了,也就是許劭所說的北方的陰謀失敗了,那麼,這事的背後是誰呢?

「陛下,李中郎就是一個白痴,一個蠻子,他除了打仗,他還會什麼?陛下讓他去冀州打探路程,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幹,就去太學要了好幾個諸生幫忙,就這種人,他會想出這麼複雜的陰謀?襄楷是什麼人,陛下應該知道,他能信任李中郎?李中郎殺了張牛角幾十萬人,顏良當時就是他的手下,就這兩個人,蟻賊會放棄仇恨,和他們互相勾結謀反?這麼愚蠢的謊話陛下你也相信?」

天子遽然心驚,背心一涼,頓時出了一聲冷汗。

「顏良的夫人是楊鳳的妹妹?這話更好笑。蟻賊當時被李弘打得大敗而逃,那些蟻賊首領的家眷大都被俘虜了,顏良在其中找兩個漂亮女人做侍婢,這有什麼稀奇?我覺得陛下倒是應該想想,王芬處心積慮挖出這種事情來,目的何在?許攸,許攸是個什麼東西,冀州府的一個從事而已,他的話有什麼可信度?他說顏良殺了王芬,殺了畢嵐,陛下就相信嗎?那為什麼冀州府的官僚上至王芬,下至看門護院的都死了,為什麼他沒死?前天發生的事,今天許攸的奏疏就到了尚書檯,他怎麼送來的?這奏疏難道自己長翅膀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