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節

天子揹著手,緩緩走到李弘的畫像前,出神地看著李弘眼中的那滴眼淚。他猛然想到了那滴眼淚的背後是什麼,他的思緒驀然延伸到了冀州,他突然明白了許劭嘴中的陰謀是什麼。天子的嘴角慢慢顯出了一絲笑意。

「袁術的這個密奏更是破綻百出。」劉虞攤開絹布,大聲說道,「他說王芬發現了李弘和顏良的陰謀,要他帶兵抓住李弘。袁術做為李弘的下官,竟然不聽李弘的,反而聽一個州郡刺史的命令,他是白痴啊?他敢抓李弘,李弘當然要抓他了,這有什麼好彈劾的?還有啊,如果李弘要謀反,他抓住袁術不殺,留著幹什麼?難道就是為了讓袁術寫這封密奏告訴陛下,他已經謀反了嗎?」

「李中郎為什麼到現在還沒有送來奏章?」天子打斷劉虞的話,問道,「他難道遇上了什麼棘手的事?」

「陛下……」劉虞看到天子已經冷靜下來,稱呼李弘的語氣也改了,心裡頓時一鬆,不禁激動地喊了一聲。

「謝謝愛卿。」天子走到劉虞身邊,感激地拍拍他的肩膀說道,「你起來吧。」說著伸手拉住劉虞的胳膊,把他扶了起來。

「陛下,依臣看,這事可能是昨天的事,而不是前天的事。」劉虞說道,「洛陽有人在欲蓋彌彰。」

天子若有所悟地點點頭。

「我們昨天還接到了李弘從信都送來的文書,雖然李弘在書中隻字未提袁術和鄴城的事,但至少可以說明,李弘三天前在信都城。如果李弘解決了袁術之後,連夜趕往鄴城,那麼明天我們就能接到李弘的奏章。到時候,我們就能知道事情的始末了。」

這時,太尉張溫和尚書盧植同時趕到了北宮。

兩人仔細看了袁術的密奏和許攸的奏疏之後,都感到非常震驚。

「兩位愛卿有什麼想法,儘管說。如果覺得劉愛卿在當面,說話不方便,朕可以讓他離開。」天子冷著一張小臉,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不必了,陛下。」張溫拱手說道,「李中郎和顏都尉曾經都是我的部下,雖然接觸不多,但兩人都是忠烈之人,絕對不會幹出這種大逆不道之事。另外,我們目前還沒有接到李中郎的奏疏,現在就說他謀反,言之過早。」

「陛下,臣以為這其中的疑點太多。」盧植接著把兩篇奏章中的破綻一一指出,他的分析比劉虞說得還要透徹,天子聽得連連點頭。

「陛下,依臣看,這冀州之行不得不取消了。」盧植最後說道,「如今冀州局勢不穩,黃巾餘孽蠢蠢欲動,北方邊境的胡人已經開始入侵,時機非常不好,尤其是洛陽的形勢……」

盧植突然停下,沒有繼續說了。

「愛卿,為什麼不說了?」天子奇怪地問道,「洛陽的形勢怎麼了?」

「陛下,此事還是暫時不要聲張為好。」張溫說道,「冀州的事,我們沒有具體的稟報,一旦在洛陽傳開,謠言滿天飛,對李中郎非常不利。李中郎因為肅貪的事得罪了朝中各方權勢,想殺他的人太多了,如果大家都落井下石,局面就很難控制。」

「如今鮮卑人慕容風已經入侵幽州,拓跋鋒也已經進入幷州,邊境形勢非常危急,在這個時候,洛陽需要的是穩定,陛下,需要穩定啦。」張溫急切地說道,「我和大將軍已經商議多次,覺得還是將李弘的大軍一分為二較好。一部分由校尉鮮于輔帶著立即返回幽州抗敵,一部分由李弘統率進入涼州剿撫叛軍。」

「讓朕想想。」天子說道,「朕現在最頭痛的不是邊境胡人的入侵,而是如何向太后解釋啊。」

天子突然下令取消冀州之行,在洛陽立即掀起了轟動。天子的這個玩笑開大了。

這天下午,天子接到了李弘的奏章,同期送達的還有冀州府部分官僚和黃巾軍首領苦酋的口供。

「冀州的事基本上清楚了。」蹇碩放下奏章,皺眉說道,「但他怎麼沒有提到襄楷,也沒有提到合肥王?明天的朝議,他肯定會遭到大臣們的彈劾。」

「要麼是別人故意誣陷,要麼是李中郎別有意圖。」天子說道,「你們看,他還在奏章中極力維護袁術和何風,說他們被王芬欺騙了。真是笑話,袁術難道是三歲小孩嗎?李中郎說,經過仔細查證,證明袁術和何風都沒有參予王芬的謀反,而且,袁術和何風馬上就幡然醒悟了,他們率先帶著長水營殺進了鄴城,立了大功。」

天子忿忿不平地罵道:「這個豹子,他想幹什麼?想討好大將軍?」

「陛下,李中郎這麼寫,恐怕也是無奈之舉。」劉虞說道,「他大概怕追查下去,牽扯太大,以至於朝野震盪,洛陽大亂啊。」

天子憤怒地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那襄楷和合肥王還要不要繼續追查?」蹇碩望著天子,遲疑了一下,說道,「以臣看,襄楷肯定有份參予,否則王芬也無法和蟻賊互相勾結。至於合肥王?」

「當然要查。」天子冷笑道,「合肥王更要查。」天子拿起案几上的奏章,指著上面的文字說道:「這個豹子,大概也是怕死,寫個奏章,藏頭掐尾的,生怕被人抓到把柄。他最後還留了一句,尚有疑點,還在追查。這是什麼意思?不就是不想查嘛。」

「查?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很難啦。現在關鍵是要抓住襄楷和許攸。只要抓住他們其中的一個,事情就有突破。」劉虞捋須說道,「但是,我們是不是確實需要這麼查呢?太尉大人已經說了,現在洛陽最需要的是穩定。」

天子站起來,急躁不安地來回走了幾步,大聲說道:「朕現在手上要是有幾萬大軍就好了。」

「陛下何不考慮藉助此事,趁機收回大將軍的兵權。」劉虞捋須說道,「這個時候,大將軍是不是親自去一趟合肥?」

天子一愣,接著茅塞頓開,面露笑容,拍手大叫道:「還是愛卿深藏不露啊。」

朝堂上,彈劾李弘的聲音充斥了天子的雙耳。

天子也龍顏大怒,連說要派人查辦。

「諸位愛卿,誰願意去冀州把他抓回來?」天子問道。

朝堂上霎時安靜下來。

天子四下看看,調侃道:「諸位愛卿都不去?哈哈,朕還以為你們都要搶著去呢?」

「既然大家都不去,那就下旨叫李弘先上請罪表吧。」天子一臉嘲諷地說道,「大將軍,冀州你不願意去,那合肥呢?」

何進急忙出列,大聲說道:「臣願去合肥,臣領旨。」

天子大喜,臉上竟然難得地露出了笑容。

朝議將要結束的時候,傳來了一個驚人的訊息。

滎陽大豪奚直聚眾造反,糾集兩萬多人佔據了滎陽城,同一時間,中牟人譚波殺了中牟令,聚集三萬流民佔據了中牟城,河南府一時間戰火四起。

滎陽和中牟都在京畿要地,距離洛陽很近,叛賊竟然在天子腳下造反,實在夷非所思。

天子下旨,命大將軍何進坐鎮虎牢關,調遣北軍扼守關隘,以保洛陽。河南尹何苗立即率軍平叛。

天子臉色鐵青地看著大將軍何進大搖大擺地走出了朝堂,他實在不明白,老天為什麼不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