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節

長街上,除了火把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戰馬焦躁不安的鼻嚏聲,寒風肆虐的厲嘯聲之外,再無一絲一毫的聲響。

十個被捆得結結實實的大知堂弟子跪在地上,一字排開,後面站著十個義從士兵,明晃晃的戰刀就架在他們的脖子上。

對面,幾十個大知堂弟子被義從士兵包圍在一起,幾百張冷森森的弩弓對準了他們。

顏良揹負雙手,站在長街中心,面寒如霜。

肅殺而緊張的氣氛就象漆黑的夜色一眼籠罩在人們的心裡,逼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舉刀……」

檀奴驀然狂吼,慘厲的吼聲激盪在空蕩蕩的街道上,駭人心魄。

「我是飄泊。」人群中突然有人發出一聲大喝,「我就是飄泊。」

顏良冷目如炬,望著面前密密麻麻擠在一起的人群,臉上慢慢泛起一層殺氣。

一個身穿寬大皂服的方士奮力推開一群拉拽他的弟子,大步走了出來。這人四十多歲,中等身材,方臉濃須,一雙神采奕奕的大眼,正氣凜然。

「綁了。」顏良揮手說道。

飄泊聽完趙雲的述說,將信將疑,半天沒有說話。

「先生是不是認為我在危言聳聽?」趙雲笑道,「先生應該冷靜地考慮考慮。如果合肥王死了,襄楷大師的命運可想而知。其次就是大知堂的命運,它恐怕也要在大漢國徹底消失了。」

飄泊不滿地看了趙雲一眼,嘲諷道:「趙大人說了許多,無非就是為了李大人和你們自己的性命。」

「這是當然。」趙雲點頭說道,「如果合肥王和我們一點關係都沒有,我何必找你們的麻煩?又何必關心襄楷大師的生死?」

「你們大知堂非常關心朝政,知道李大人在朝中所處的位置。他現在很重要,尤其對皇上而言,所以許多人要殺他。為了達到這個目的,這些人不惜採用一切卑鄙的手段。」趙雲看看飄泊,繼續說道,「這次,我們不僅僅是為了自己的性命,也是為了解救襄楷大師和合肥王的性命。一舉三得的事,先生有什麼理由不幹呢?難道非要看到襄楷大師死於非命嗎?」

飄泊避開了趙雲犀利的眼神,緩緩閉上了眼睛,他心中極度矛盾,腦海中一片混亂。

「襄楷大師死了,對先生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先生或許可以坐上大知堂首領的位子,但對大知堂來說,卻是一個災難。」趙雲語調平淡地說道,「為此事而死去的人,絕不僅僅是襄楷大師一個人,還有可能是所有大知堂的弟子,甚至包括先生你自己。」

「你這是威脅嗎?」飄泊驀然睜眼,笑著問道。

趙雲笑笑,搖搖頭,不動神色地說道:「先生如果要掌控大知堂,最明智的辦法莫過於解救襄楷大師,拯救大知堂於危難之時,也就是說,你首先要保證自己活著,要保證大知堂可以繼續存在。」

飄泊望著趙雲英俊的臉龐,忽然感悟到什麼,心境霎時間安靜下來。

「趙大人說到現在,還沒有告訴我,你憑仗什麼緝拿我們大知堂的子弟?」

趙雲笑了起來,他衝著飄泊搖搖手,「你說得對,我的確沒有理由抓捕你們,但你們想幹什麼,你我心裡都有數,所以沒有必要繞彎子了。我既然敢抓你們,自然有置你們於死地的辦法。」

趙雲瞅了飄泊一眼,說道:「如果合肥王不死,襄楷大師也不死,我們沒事,你們也沒事,那麼,我們為什麼非要做死對頭呢?」

飄泊心中暗凜,他望著趙雲,半晌沒有說話。

「你不是李大人,你憑什麼保證?」

「李大人既然讓我領軍前來,我自然可以獨自處理這裡的一切。」趙雲笑道,「我可以發誓,只要你能幫我們找到襄楷和合肥王,我就兌現自己的諾言,決不為難你們。」

飄泊久久不語,委決不下,臉上的神情既茫然,又彷徨。

「先生如果要得到李大人的親口承諾,最早要到明天晚上。」趙雲輕鬆地笑道,「但我要告訴先生一個不好的訊息?」

飄泊頓時有點緊張。

「許攸逃了。」趙雲說道,「我們搜遍了全城都沒有找到他,估計他是趁亂逃了。」

飄泊臉色劇變,急忙站了起來。

「走,快走,我親自帶你們去。」

天子明日起駕去冀州。

何進為這事忙碌了整整一個上午,然後在大將軍府草草吃了一點飯,立即起身去會晤太尉張溫。今日兩府相約議事。

何顒曾說鮮卑人的主要攻擊方向是西涼,但令人想象不到的是,率先發動攻擊的卻是屯兵幽州邊境的中部鮮卑大人慕容風。

從幽州趕來的八百里快騎送到了最新戰況,慕容風已經攻下了漁陽郡的廣平城,其前鋒大軍直逼漁陽城。同時,幷州也送來了最新的訊息,北部鮮卑大人拓跋鋒已經率領大軍越過了邊境,正在向五原和雲中兩郡的中心地帶徐徐逼進。

太尉府和大將軍府中的高階幕僚們聚在一起商議了很久,分歧非常大,爭吵的竟然還是鮮卑人的攻擊方向問題。

何顒堅持認為慕容風在佯攻,其目的是要調動大漢國的主要兵力北上幽州。現在西涼和關西、關中一帶有李弘的七萬大軍,如果把他們分別調到幷州和幽州,則西涼和三輔之地兵力空虛,一旦敵人主攻西涼,那麼西疆的形勢就非常危險了。

有人說拓跋鋒的大軍已經在幷州出現,可以完全排除鮮卑人攻打西涼的可能性了。何顒反駁說,鮮卑人還在草原上,幷州的訊息就已經送到了洛陽,這個訊息有多大的可信度?除非鮮卑人出現在雁門關,否則我們絕不要輕信鮮卑大軍已經盡數進入幷州的訊息,這也許是鮮卑人在用疑兵之計,故弄玄虛。

但事實勝於雄辯,慕容風的大軍已經進入幽州,幽州告急,這是當前最需要解決的問題。何顒的意見隨即被擱置了。然而,大家接著商議的不是如何調兵去幽州,而是西涼的叛軍問題。西涼叛軍經過一個冬天的喘息之後,重新在隴西的抱罕地區集結,叛軍大帥王國已經準備在三月份的時候出擊漢陽。

西涼的叛軍要解決,鮮卑的入侵更要解決,這個時候,只能把李弘的大軍一分為二。

「明天天子就要離開洛陽。」何進對張溫說道,「我們無論如何都要在明天早上徵得陛下的同意,讓鮮于輔先期率領三萬人日夜兼程趕往幽州。」

「李弘呢?」張溫說道,「徐榮和麴義很難控制那些羌人,還是讓李弘儘快趕回西涼領軍吧。」

「暫時不要說了,免得陛下不高興。」何進勸阻道,「這幾天,我們看看西涼的形勢如何發展,如果局勢日漸惡化,我們就奏稟陛下徵調李弘。那時,我們調李弘回西涼的理由充分,由不得陛下不答應。」

「這個時候了,陛下還要回鄉祭祖。」張溫搖頭嘆道,「他難道不著急嗎?」

「他根本就不著急。」何進笑道,「陛下說了,如果什麼事都要他操心,他要我們這些大臣幹什麼?」

兩人正在說笑著,袁紹匆匆走來,躬身說道:「大將軍,府內有點急事……」

「關門送客。」

何進無奈地拍拍案几,苦笑道:「一番心血,一番心血啊。」

何顒臉色很難看,有憤怒,也有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