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節

「冀州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手捻鬍鬚,喃喃自語道,「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出事?明天陛下就要出洛陽了,眼看我們就要成功了。」他連連搖頭,一臉的不甘心,「十拿九穩的事,怎麼會出問題?」

他看看何進和袁紹,皺眉說道:「許攸十萬火急南下去殺合肥王,這說明冀州的事已經徹底敗露了,李弘肯定抓住了王芬,也就是說,李弘不但成功控制了那兩萬黃巾軍,也控制了長水營。」

「明天我們就可以知道詳情了。」袁紹面色陰沉,氣憤地說道,「實在難以想象,李弘在這種情況下還能絕處逢生。」

他望了何進一眼,後悔地說道:「當日不讓公路去領長水營就好了。我和伯求早就對你說過,公路一向目中無人,志大才疏,不堪重用的。」

「公路有公路的長處,你們也不要把他說得一無是處嘛。」何進擺擺手,說道,「說起來,我們還是太輕視李弘了,這個人不但打仗厲害,搞陰謀詭計更厲害。公路不是他的對手情有可原。最早,我們不就擔心過長水營的胡兵會在關鍵的時候倒向李弘一邊嗎?不幸言中啊。」

「伯求,本初,我們不要互相埋怨了,還是及早善後吧。」何進安慰兩人道,「立即派人去滎陽通知奚大。」

「大將軍,奚大先生那裡就讓何津去吧。」何顒稍加沉吟,慢慢說道,「我馬上去見許劭。無論如何,陛下明天不能出洛陽,我們要讓陛下再留一天。」

「子將先生親自出馬,應該不成問題。」何進說道,「何苗那裡,你們看誰去合適?」

「我看讓本初親自去一趟河南府吧。」何顒說道,「河南府那裡至關重要,務必不能出事。我們謀劃了這麼長時間,總要撈回一點本錢,否則就血本無歸了。」

何進點點頭,對袁紹說道:「本初,你立即動身吧。那邊的事太重要,你去,我就完全放心了。」

袁紹答應一聲,說道:「我連夜趕路,明天就可以趕到河南府。」

「本初,你先把袁術和許攸彈劾李弘的奏章寫好。」何顒說道,「出了虎牢關之後,你找幾個人冒充冀州快騎立即把奏章送到公車府。」

天子揮手讓太史令許劭坐下。

「愛卿有什麼急事嗎?」

「陛下,臣昨夜觀看天象,發現北方有赤氣,東西竟天。」

天子略顯吃驚地問道:「愛卿,你可占卦?主兇主吉?」

許劭面色凝重地回道:「陛下,此乃不祥之兆,主兇殺之事啊。」

「莫非胡人大舉入侵幽州了?」天子神色一鬆,笑道,「胡人屢屢侵擾我大漢邊境,不足為奇。朕已經對大將軍說了,這事由他去處理,不要煩朕,朕最近忙得很。」

「陛下,這個凶兆目前還沒有應驗,應該不是指北疆胡人的入侵。」許劭拱手說道,「臣認為,此兆意在告誡陛下,冀州之行,凶多吉少。」

天子笑容頓斂,顯得非常的震駭,接著他一雙小眼瞪了起來,怒氣上湧。

「愛卿沒有看錯吧?」

「陛下,從卦象上看,北方有陰謀,不利遠行。」許劭躬身說道,「臣不會看錯的。」

天子站起來,揹著手在屋內來回走了幾步,臉上驚疑不定。忽然,他想起什麼,急步走到案几邊上,翻出了一卷文書。那是王芬送來的奏疏,是彈劾李弘和顏良的。天子當時掃了一眼就丟到了一邊。有關彈劾李弘的奏章,他現在根本不看。

天子展開竹簡,細細看去。

「前些日子,冀州刺史王芬上書彈劾都尉顏良,說他和黃巾軍秘密勾結,意圖謀反,還說李中郎也參予了其事。」天子把書簡遞給許劭,冷笑道,「一派胡言,李中郎和顏都尉剛剛從西涼回來,那來的時間和黃巾軍勾結?謀反?他們拿什麼謀反?李中郎和顏都尉他們去年在冀州打敗了蟻賊張牛角的幾十萬大軍,雙方仇深似海,他們怎麼勾結?我看想謀反的是王芬吧?」

許劭看完王芬的奏疏,平靜地說道:「臣認為,象這種謀反的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天子眉毛一挑,望著許劭,靜待他的下文。

「王芬在奏疏中說,顏良的兩位夫人都是黑山蟻賊首領楊鳳的妹妹,有這種關係在內,什麼事不能發生?李弘在西涼大捷之後,不但沒有得到獎賞,還差一點獲罪下獄,要不是陛下極力袒護,他現在還是不是活著都很難說?」

許劭拱手再奏道:「陛下,你想一想,李中郎這幾年戰功彪炳,他得到了什麼?他有怨氣,臣認為很正常。」

「愛卿的意思是懷疑……」天子皺著眉,眯著小眼,遲疑著問道。

「陛下,上天已現徵兆,要出事的話,也就這幾天。」許劭說道,「陛下還是推遲幾天出行吧。」

李弘帶著大隊人馬風塵僕僕地趕到了香雨山。

顏良、文丑和檀奴等人先後把鄴城發生的事稟報了李弘。

「趙雲、姜舞和劉冥已經帶人南下了。」顏良說道,「大知堂的飄泊還算識相,親自帶著他們去了。」

「許攸跑了,會給我們帶來不小的麻煩。」李瑋不滿地說道,「顏大人,大人臨走時一再囑咐你,不要先動手,你為什麼不聽?」

顏良瞪了他一眼,大聲說道:「畢嵐那個奸閹來了,他要見我,你讓我怎麼辦?兩萬黃巾軍已經包圍了我們,難道你讓我坐以待斃嗎?還有,你們一直都沒有給我一個準確的訊息,我不知道你們到底能不能拿下袁術。這一頭在逼我,那一頭又沒有著落,你讓我怎麼辦?我只有選擇先下手了。這樣好歹我佔據了主動,即使你們被袁術抓了,我也還有一戰之力。我沒有做錯。」

李瑋怒氣沖天地望著他,啞口無言。

顏良在香雨山被王芬逼得很狼狽,早就按捺不住要動手了,所以他數次派人催問李弘,但李弘那時根本沒有把握萬無一失地拿下袁術,所以一直沒有答覆顏良,只是讓他再忍忍。直到看到宋文,李弘才確定自己有了十足的把握。有信都令田豐做內應,什麼事搞不定?

李弘笑笑,對李瑋說道:「我這個兄弟怎麼樣?我說過,他做事非常穩健,不會出岔子的。」

「我看文大人才叫穩健。」李瑋不服氣地說道,「顏大人如果穩健,就不會留下這一身的傷疤。」

顏良不好意思地笑著說道:「去鄴城抓王芬,我的確有點冒失,太大意了。我沒想到王芬竟然準備了那麼多高手,而且毫不猶豫的就把畢嵐殺了。這人手段毒辣,行事果斷堅決,就連自殺都那麼恰到好處,讓人敬佩。」

李弘點點頭,笑道:「下次注意了,你死了,我很傷心的。」

顏良大笑。大帳內的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

「現在,我們手上的證據最起碼可以證明王芬勾結黃巾軍,意圖謀反。」李弘說道,「仲淵,斂之,長風,你們幾個商量一下,看看這奏章該怎麼寫。」

李瑋、謝明、宋文面露難色。

「大人,襄楷和合肥王參予謀反的事寫不寫?」謝明問道。

「不寫。我們現在證據不足,沒有辦法寫,等子龍回來再說。」李弘說道,「寫多了,又沒有證據,又牽扯到皇族,倒霉的最後一定是我們。」

李瑋立即說道:「大人,如果襄楷和合肥王被人殺了,我們遭人誣陷,倒霉的還是我們。現在奏章裡不寫這事,將來還是對我們不利的證據。」

「仲淵,這背後的許多事都是我們憑空想出來的。」李弘說道,「也許,我們猜錯了,這事本來就是襄楷、王芬和陳逸幾個人幹出來的,許攸不過適逢其會罷了。」

宋文嘆道:「但願趙大人能夠安全截下襄楷和合肥王,否則,我們的麻煩就大了。」

「不要怕,辦法總是有的。」李弘笑道,「我去見見苦酋,和他商量一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