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節

他光著一雙腳,轉身大步走出了軍帳。

一大群軍官剛剛走出軍帳,大黑就被驚喜計程車兵們圍住了。他們圍著大黑,七嘴八舌地說個不停,個個都很興奮。

「他是誰?」大黑問道,「李弘是誰?」

「他就是豹子啊。」一個士兵笑道,「他就是你天天喊著要殺了為張大帥報仇的豹子啊。」

大黑抱著長袍,愣住了。

王芬看著李弘一雙踩得黑乎乎的光腳,心裡暗叫不妙。這蠻子不僅會打仗,心計也深得很。他光著這雙腳,在軍營內四下一走,會收買許多普通士兵的心。王芬很後悔,早知道出這事,自己無論如何也要跑到漳水河邊直接把他接進城裡。

李弘把王芬罵了一通。

「募兵的軍資在年前就已經下撥了冀州府,為什麼到現在士兵們還沒有過冬的衣服?還在天天喝稀粥?」李弘稍稍平靜了一下,問道,「王大人,你總該有個解釋吧?這錢哪裡去了?不會被你們貪汙了吧?」

王芬和隨行的刺史府官僚心中有鬼,聞言之下,個個心驚肉跳。李弘去年在西涼的血腥肅貪太令人恐懼了,要說一點都不怕,那是假話。如今這個野蠻人有天子在背後撐腰,恐怕膽子會更大,做起事來更加無法無天。

王芬隨即向李弘解釋,說為了趕時間,把錢都挪用到修繕天子的宗廟以及建臨時行宮了。然後他邀請李弘進城,要給李弘一行接風。李弘笑道:「王大人還是先接了聖旨吧。」

天子的意思很簡單,命令王芬把冀州的新軍交給李弘掌管,軍隊和保護天子安全的事統統交給李弘處理,王芬只要全力做好其他的事就可以了。李弘要控制軍隊,王芬已有心理準備,所以他也沒有在意,但李弘接著的一句話,讓他震駭不已。

「我打算先發一部分軍餉給士兵。」李弘笑道,「王大人認為如何?」

「大人,我這兩萬軍隊是歸你排程,但這軍隊是冀州的軍隊,這發軍餉的事還是由冀州府來辦為好。」王芬略一思索,委婉說道,「冀州的軍隊什麼時候發軍餉,何時發軍餉,應該由冀州府統一調撥支配,好象不應該由大人來……」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那意思還明顯,你李弘是護羌中郎將,和我冀州府沒有什麼關係,你憑什麼在這裡指手畫腳,越俎代庖,幹一些越權的事?

李弘當然明白王芬的意思,他稍稍皺眉,冷聲說道:「你上書陛下,說盤駐黑山的黃巾軍餘孽不停的下山騷擾郡縣,冀州不安全,但如今你把這樣的軍隊交給我,叫我如何保證天子的安全?」

王芬微微一笑,說道:「大人說笑話了。蟻賊張牛角幾十萬大軍都被大人一掃而光,這黑山的幾萬小毛賊怎麼會難到大人?」隨即面容一整,鄭重說道,「大人愛兵如子,本官非常欽佩。前些時日因為公務太過繁忙,本官忽視了這些事情。本官保證,只要軍資到手,立即著手解決部隊的所有問題,一定把一支軍容整齊,士氣強盛的隊伍交給大人,絕不耽誤大人的大事。」

李弘看了他一眼,笑道:「既然王大人這麼說,那就隨你吧。」

王芬暗暗鬆了一口氣,隨即再次邀請李弘進城歇息,被李弘拒絕了。一旁的袁術說話了,他可不願意待在軍營裡,他極力鼓動李弘入城。李弘無奈,只好勉強答應。

苦酋個子不高,黑黑瘦瘦的,一雙眼睛大而有神。他真名叫馬括,原來是個鄉間大豪,對太平道很痴迷,是張角的忠實信徒。苦酋是他在太平道的法號。黃巾軍失敗後,他帶領殘部逃進黑山為寇,一邊蓄積力量,一邊等待東山再起的機會。這次他應襄楷的邀請,親自下山主持劫持天子的大計。

他聽完襄楷的來意,笑道:「大師多慮了。我雖然有心報仇,但也知道事情有輕重緩急之分,我不會為了黃巾軍的一家之私而壞了大師改天換地的大事。只是我們到鄴城快一個月了,至今還沒有看到大師答應給我們的軍餉和裝備。」他看了一眼襄楷,嚴肅地問道:「大師,是不是王大人不信任我們?如果不給我們裝備,就憑我們現在的力量,我們連豹子的三千黑豹義從也打不過。」

襄楷笑道:「苦酋,我們怎麼會信不過你?你帶著部隊來到鄴城,我們都承擔著巨大的風險,此時對於我們來說,最重要的就是彼此信任,否則,大業如何完成?」

苦酋搖頭苦笑道:「豹子的部隊已經進駐大營,一旦被他們看出破綻,我們就是全軍盡沒的命運,這個時候你還在和我說什麼彼此信任的廢話,大師,你們這是在拿我的兩萬士兵開玩笑啊。」

襄楷毫不在意地說道:「我自有分寸,你放心。豹子行程匆忙,這兩天就會離開魏郡到安平國去,你不要擔心部隊的安全。還有,給你的錢我已經派人送到黑山了。」

「謝謝大師了。」苦酋說道,「白帥和于帥的部隊都準備好了嗎?」

「都準備好了,隨時可以下山攻擊河內郡,威脅洛陽。」襄楷說道,「張燕張大帥和楊鳳小帥的部隊也做好了攻擊晉陽的準備,比較麻煩的就是安定帥那邊。」

「幽州的事情很麻煩?」

「安定帥心思大啊。」襄楷嘆道,「他還是想走他師父大賢良師張角的路。他派人來向我要錢,還在信中胡扯八道,說我擁立合肥王為帝,其實就是自掘墳墓,他說我事成之後,可以扳著手指頭算算自己還有幾天可活。這個混帳,越來越不象話了,我看他想自己做皇帝。」

苦酋說道:「大師說得對,安定帥就是這麼想的。我記得去年安定帥到黑山時,就曾這麼說過,他說大漢國已經完蛋了,要重建天下,要另立明君,他說他要替先師完成這個遺願。我看他這主意不錯嘛。」

「這個辦法他師父張角已經試過了,黃巾軍當年的聲勢有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但結果呢?大漢國四百年的根基,豈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推翻的?要想拯救天下的蒼生於水火之中,還是要依靠大漢國這顆大樹,先行剷除奸邪,然後再在大漢國重新推行黃老之道,以清靜無為,依法治國的辦法治理國家,這才是正途啊。」

襄楷手捋長鬚,感慨道:「大賢良師的暴力血腥手段除了讓成百上千萬的無辜百姓死於戰禍之外,他還給天下的百姓帶來了什麼?希望安定帥能夠清醒一點,不要再誤入歧途,害人害己害天下了。」

苦酋躬身說道:「大師慈悲,心中所想都是天下百姓的安危與苦難,令人敬佩。苦酋願聽從大師的驅策,以大師馬首是瞻。」

「好,好。」襄楷笑道,「你要牢牢控制住自己的手下,不要急於報仇,以免打草驚蛇,壞了大事。你想想,如果我們劫持了天子,天子為了自己和他母親的性命,他能不聽我們的嗎?天子都聽我們的了,那李弘還能幹什麼?他不就是一隻病貓嘛。到了那個時候,你想要他怎麼死他就得怎麼死,他哪有反抗的餘地?車裂,凌遲,都隨你。」

苦酋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