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節

李弘在王芬地陪同下,緩緩策馬入城。王芬很熱情,一路上向李弘介紹鄴城的歷史和典故,但剛剛轉入正街,王芬的臉色頓時就拉了下來。

城中街道兩旁,密密麻麻擠滿了百姓,大家看到李弘出現在進城的隊伍裡,不約而同地發出了一聲震天價的呼喊:「豹子……豹子來了……」

李弘心中一熱,猛地驅馬上前,高舉雙手向街道兩旁歡迎的人群拱手致敬。

「豹子……」

「大人好啊……」

隨著百姓們的情緒越來越高漲,歡呼聲也越來越大,熱鬧非凡。

王芬轉臉瞪著身邊的許攸,小聲問道:「這是怎麼回事?誰洩漏出去的訊息?」

許攸和幾個同僚面面相覷,一臉的茫然和無奈。

「命令親衛隊士兵在前開道,有膽敢衝撞者,格殺勿論!」王芬衝著府衙的門下督賊曹韓房大聲命令道。

「林大人……潘大人……」

林迅和潘塔聽到叫喊,急忙打馬上前。

李弘只帶了李瑋,趙雲,姜舞,龐德,弧鼎,棄沉和三十名緹騎進城赴宴,其餘的都是袁術和長水營的軍官。王芬為了保證李弘的安全,特意讓林迅,潘塔兩個軍司馬帶著兩百名精壯士兵隨行,以防不測。

此時,街道兩旁鄴城的百姓越聚越多,叫喊聲,爆竹聲,鑼鼓聲,此起彼伏,震耳欲聾。

「大人請吩咐……」林迅和潘塔躬身說道。

「兩位大人各帶士兵沿街道兩側而行,防止人群衝上街道,引發騷亂,還有,要注意形跡可疑者,擔心大人被刺,快,快……」王芬大叫道,「有衝上街道者,一律斬殺!」

這是李弘第二次感受到被百姓愛戴的滋味了,其中的酸甜苦辣,讓他百感交集。這些善良的命如草芥的百姓祈求什麼?無非就是平安和溫飽而已,但就是這麼點小小的願望,如今也成了百姓們一種可望而不可及的奢望。這是大漢國日漸衰微的徵召啊。

李弘捫心自問,他沒有為這些百姓做過什麼看得見摸得著的好事,他覺得自己沒有資格享受這種榮耀,他慚愧,他既沒有帶給他們永久的平安,也沒有解決他們常年的溫飽,他在人們如雷般的呼喊聲裡,突然感到自己要為他們做點什麼,最起碼要讓這些淳樸善良的百姓從此遠離戰火,遠離飢餓。

人群突然騷亂起來,街道兩旁有人在擁擠的人潮裡亡命奔跑,叫喊聲激烈而恐懼。在前方開道的府衙衛兵們紛紛下馬,大聲喝斥著,衝進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四下追趕抓捕那些形跡可疑的人。

緊跟在李弘後面的趙雲等人立即策馬上前,將李弘團團圍住,李瑋也被裹進了緹騎戰士中間,隊伍行進的速度突然加快。

就在人們的目光都被大街兩旁喧囂的人群吸引住的時候,一個人毫不費力地衝破街道左側的衛兵隊伍,在大家的一片驚叫聲中,飛速奔向李弘。

李弘心中吃驚,急忙拉住黑豹,同時右手伸進懷裡抓住了小黑斧,準備隨時發出凌厲一擊。

趙雲姜舞大喝一聲,一左一右衝到李弘身前。龐德猛踹馬腹,戰馬突然加速,象閃電一般飛向來人。

在大街上飛奔的這個人猛然停了下來。此人三十多歲,中等身材,白麵短鬚,文雅清秀。他傲然立於街中,神情泰然,臉上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慌亂。他望著李弘,拱手喊道:「在下宋文,有冤情陳稟!」

林迅和潘塔幾乎同時發現大路中間忽然冒出了一個人,兩人大吃一驚,想都沒想抬手就射出了一箭。「咻……」兩支長箭分從左右兩個方向,厲嘯而去。

李弘毫不猶豫地放聲大叫:「令明,護住他!」

跟在後面的王芬看清來人,頓時面色大駭,不假思索地舉手狂叫:「殺死他……殺死他……」

林迅和潘塔聽到王芬的叫聲,立即拔刀在手,飛馬殺來。

長箭瞬間即至。

龐德眼看搶救不及,只得凌空擲出手中戰刀,同時衝著宋文大吼一聲:「躲開……」

宋文就象沒聽到似的,對兩邊射來的長箭置若罔聞,他低著頭,慢條斯理的從懷中掏出一卷竹簡。

兩支長箭左右射到。

戰刀飛至,左邊的長箭分毫不差地射到明晃晃的刀身上,發出「當……」一聲鳴響。箭墜,刀落。

龐德眼睜睜地看著另外一支長箭就要射入宋文的身體,絕望而無奈。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黑色光芒劃空而過。

「嘣……」一聲響,犀利的長箭突然改變飛行方向,直直射入宋文腳前的地上,只留下一截白色的箭羽在風中劇烈地抖動著。接著龐德看到一柄飛旋的小黑斧在空中突然彈射而起,然後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狠狠的斬入宋文身後的地上,直沒入柄。

李弘在最危急的時候出手了。

宋文夷然不懼,他雙手將書簡高舉過頂,縱身大吼:「大人,我有冤情陳稟。」

龐德飛馬而至。林迅和潘塔舉刀殺到。三人戰刀相交,發出連珠一般的金鐵交鳴之聲。

趙雲縱馬而來,長槍橫刺,猶如躍空之蛟龍,直入林迅的胸膛。林迅大駭,他狂吼一聲,用盡全身的力氣一刀剁下。「當……」。林迅慘哼一身,虎口爆裂,戰刀彈起,幾乎就要脫手飛出,而趙雲的長槍絲毫不受影響,依舊貫胸而來。就在長槍刺入皮甲的瞬間,突然停住,好象這一槍本身就停在那裡似的,紋絲不動。林迅驚出了一聲的冷汗,面如土色,動都不敢動。

「大人有令,不得枉殺無辜!」趙雲冷聲說道,「退下!」

潘塔低頭望望手上崩裂了幾道缺口的戰刀,又看看驚魂未定的林迅,臉上閃過一陣懼色。他悄悄拉了一把林迅,兩人迅速撥馬離開。

四周圍觀的人群看到這驚險的一幕,突然爆發出一聲驚天的叫好之聲。

王芬目瞪口呆,半晌無語,他看到李弘一行策馬走近宋文,眼內的殺氣驀然大盛。

李弘看看宋文,搖頭笑道:「你好大的膽子,這種事你也敢做,你不怕橫屍大街嗎?」

宋文淡淡一笑,說道:「只要大人看到這卷書簡,我死了又何妨?」

「你有什麼冤情?」

「冀州刺史王芬王大人無端誣陷我的老師私通黃巾賊,不但把我的老師囚禁牢獄,還抄沒了我老師家的所有財產。本月丁卯日(就是二十一日)天子頒旨大赦天下,但王大人無視大赦令,拒不放人,致使我老師冤死獄中,至今屍骨未殮。」宋文大聲說道,「這卷書簡裡記有冀州刺史王大人陷害冀州二十七家富豪,私自抄沒這二十七家豪富共計六億錢財產的枉法證據。請大人仔細查核,懲辦奸佞,還我老師和所有冤屈者的清白。」

李弘大喜。

他正愁找不到王芬違法的證據。如果自己有了王芬違法的證據,就能讓王芬感到危機,感到走投無路,然後自己再利用軍資的事情把王芬逼到絕路,迫使王芬做出狗急跳牆的事,這樣自己就能一舉將其擒拿,從而破壞其劫殺天子的陰謀。

冀州的事不同於西涼肅貪,如果處理不好,把事情鬧得不可收拾,耽誤了陛下回鄉祭祖的大事,那自己不但會得罪陛下和太后,也會被朝中的那幫奸人趁機落井下石,到那個時候,自己四面楚歌,勢單力孤,後果不堪設想。

更令李弘寢食難安的是,如果曹操的話是真的,而自己又不能在陛下到達冀州之前破壞王芬的陰謀,那自己真是萬死也難辭其咎了。王芬的陰謀一旦得逞,不但陛下和太后的性命危在旦夕,大漢國也會陷入混亂和戰禍,而由此產生的嚴重後果,李弘更是想都不敢想。

趙雲俯身從宋文手上拿過那捲書簡,遞給了匆匆擠上前來的李瑋。李瑋一目十行飛速掃了一遍。

「大人,我們可以回營了。」李瑋喜笑顏開,小聲說道,「赴宴的事,就讓袁大人代一下,他最喜歡吃吃喝喝玩耍作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