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節

軍候王如一聲令下,弓箭兵稀稀拉拉地射出了幾排長箭。

傅燮和他計程車卒們全身趴伏在戰馬上,不停地加速,加速,對於迎面射來的長箭,理都不理。戰馬幾乎已經騰空飛馳了,速度逐漸到了極限。雙方相距三十步。

傅燮猛然挺身,舉戟前指,縱聲狂呼:「殺……殺進去……」

所有的戰士挺起身軀,舉起了武器。趙義射出了第一箭。

轉瞬即至。

「轟……轟……轟……」飛奔的戰馬幾乎在同一時間衝進了叛軍的陣勢。頓時,戰馬的嘶鳴聲,士卒的吶喊聲,刀砍長盾的撞擊聲,長矛刺入肉體的沉悶聲,箭矢飛行的厲嘯聲,被撞飛計程車卒在空中的慘呼聲響成了一片,巨大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殺進去……殺進去……」攻擊計程車卒面目獰猙,猶如嗜血猛獸,肆意踐踏砍殺。

「抵住……抵住……」阻擊計程車卒面物件泰山壓頂一般雷霆擊來的鐵騎,一個個肝膽俱裂,他們就象猶如圈內待宰的羔羊,恐懼到了極點。

傅燮的長戟橫空而起,鋒利的戟尖從五個敵兵的胸腹間劃過,鮮血四射,五人打橫飛起,死於非命。長戟再度飛旋而至,兩顆人頭帶著淒厲的嚎叫衝上了天空。傅燮猛踢馬腹,戰馬飛躍而起,長戟翻飛間,連奪數條人命。傅燮殺得性起,酣暢淋漓,禁不住滿腔殺氣,仰首狂呼:「殺進去,隨我殺進去,一直殺到中軍……」

防守士卒無法抵擋鐵騎的兇猛衝擊,他們倒下了一批又一批,數不清計程車卒被踐踏,被撞擊,被劈殺,後排計程車卒彷彿看到死亡的獰笑,他們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恐懼,轉身就逃,潰散開始。

王如聲嘶力竭地叫著喊著,極力阻止士卒的逃亡,他一連砍死了三個逃跑計程車卒,但他殺第四個士卒的時候,華雄縱馬飛來,凌空一刀斬下了王如的頭顱,無頭的身軀被飛奔的戰馬撞上了半空,此時,他手中的刀還在做著砍人的姿勢。

「殺……」華雄刀指前方,回首狂呼,「殺進中軍……」

馬騰帶著自己的五千鐵騎象一股狂暴的颶風,挾帶著滿天的灰塵和巨大的轟鳴聲一路滾滾而來。他看到武都的前軍潰不成軍,不由得心急如焚。如果任由逃兵衝進武都的中軍和後軍,事情就麻煩了。

馬騰舉刀狂吼,聲若驚雷:「全速前進……全速前進……」

前軍的逃兵象洪水一般向中軍奔來。

武都驚駭不已,急忙縱馬跑到弓箭營,大聲叫道:「射……給我射……」

「大人,那是我們計程車卒,是我們計程車卒。」負責弓弩營的一名假軍候高聲叫道,「我不會下令射擊,絕不會。」

武都大怒,飛起一刀就砍掉了他的腦袋。

「射……給我射……」他舉著血淋淋的戰刀,指著目瞪口呆的弓弩營士卒叫道。

「大人,你,你……」站在附近的一個百人隊隊率指著武都,咬牙切齒地大聲叫道:「你瞎了狗眼嗎?那是自己人。」

武都反手一刀,再殺一人。

「誰敢抗令,這就是下場。」武都拎著血淋淋的腦袋,舉刀狂吼:「射……立即齊射……」

霎時間,箭矢如飛。

鮮于輔看到中路的兩個方陣已經緊緊粘上了敵人,密集的陣勢開始越拉越長。徐榮和麴義的左右兩翼軍隊正在加快推進,基本上接近了中路的兩個方陣。在前方攻擊的各種羌胡由於後方的六月驚雷連續不停地發出撤軍號角,他們開始逐步退卻了。

參狼羌的西北雨和燒當羌的雪山狐被顏良和玉石的兩個方陣死死咬住,弓弩營的長箭射得他們連頭都抬不起來。他們惱羞成怒,竟然下令再不後撤,督軍猛攻,發誓要把這些可惡的漢人全部殺了。更加激烈的血戰爆發了。

鮮于輔眼看中路的方陣逐漸在破裂,大驚失色,急忙命令軍候周翼帶五百人上去支援。

「我帶他們去。」袁紹突然大聲喊道。

鮮于輔回頭看去,袁紹拍馬上前,神色堅決地說道:「我帶他們去。」

鮮于輔斷然拒絕。前方的交戰已經到了白熱化的地步,雙方都是不死不休,身處激烈的戰場中心,能夠活下來的機會非常渺茫。

袁紹豪氣沖天,突然拔劍狂呼:「兄弟們,走啦……」他猛踢馬腹,縱馬向前衝去。

蹇碩的臉上閃過一絲敬佩之色,他沒有這個勇氣。劉表和劉和一臉的崇拜,望著袁紹的背影消失在殺聲震天的戰場上。

鮮于輔看看三人,擔心地問道:「這位袁大人武技如何?」

劉表回道:「名聞洛陽。」

劉和疑惑地問道:「鮮于大人,為什麼李中郎的軍隊還沒有趕到?」

鮮于輔搖搖頭,心裡沉甸甸的,舉目向東南方望去。

一面黑色的戰旗突然躍出天際。

鮮于輔一陣狂喜,他顫抖著聲音說道:「來了。」

「擂鼓……擂鼓……」

李弘拉住了做勢欲衝的黑豹,用力拍拍它的腦袋,笑著罵道:「急什麼,這不到了嘛,歇一下,歇一下。」

他抬頭望望戰場,看看四周的部下,笑道:「總算趕到了。如果我們再不來,估計要被他們罵死了。」

恆祭笑道:「還好沒有誤事。」

筒子說道:「大人太小心了。如果我們不到射虎谷,而是在這附近隱藏,早就殺進戰場了。」

趙雲笑道:「到射虎谷藏身,大家可以安心地休息一夜,不用擔心被敵人發現。現在,雖然我們遲了一點,但大家精力充沛,正好殺敵,可以將他們一舉擊殺。」

李弘擦擦頭上的汗,指著前方戰場說道:「你們看,我們的步兵方陣還在堅守,方陣的兩翼軍隊已經開始進擊,形勢不錯。」他接著指著羌胡的大纛說道,「羌胡還沒有撤,還在攻打我們,這太好了。一路上,我們最擔心的事就是怕他們提前跑了。不過,王國的援軍還沒有趕來,倒是一件奇怪的事,難道他們先跑了?」

他看看恆祭,指著翼城說道:「你帶著鹿歡洋,樓麓直衝翼城,一路不要纏戰,迅速完成對羌胡的包圍,切斷羌胡的退路。」

「是,大人。」恆祭答應一聲,帶著鹿歡洋和樓麓打馬離去。

「射纓彤,射虎,筒子,你們直接衝擊步兵方陣前的羌兵,把戰場往城門方向擠壓,以便於我們縮小包圍圈。」

「是,大人。」射纓彤躬身答應。三人飛馳而去。

李弘伸手取下鋼槍,揮手說道:「子龍,拳頭,弧鼎,棄沉,我們直攻六月驚雷,務必將其擊殺,以絕後患。」

「是……」四人同聲應道。

「吹號……」李弘縱聲狂吼,「吹號……前進……」

六月驚雷眯起一雙眼睛,頗有興趣地看著從遠處狂奔而來的風雲鐵騎。

突然,風雲鐵騎軍裡爆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吼聲:「呼……嗬……」

六月驚雷駭然心驚,渾身上下不自覺地隨著如雷般的吼聲抖了一下。緊接著,吼聲一聲高過一聲,猶如驚天巨浪撞擊到巍然聳立的堅石上,氣勢磅礴。

六月驚雷突然產生了一絲畏懼。

「牛角,雷娃,帶人迎上去,擋住他們,擋住他們。」

「中軍立即向西移動。黑石,六指,帶上親衛營,向西移動,向西。」

「吹號,吹號,命令各種羌急速撤退,否則要被包圍了,快撤,快撤……」

雄渾的戰鼓聲,蒼涼的牛角號聲,激昂的吶喊聲,慘烈的廝殺聲,震撼人心的戰馬奔騰聲,同時在戰場上轟然響起。

血腥戰場。

白花花的太陽忽然間變成了一輪紅彤彤的血色圓球。

日漸西沉。

馬騰的騎兵席捲而來,他們將成百上千的逃兵捲進了鐵蹄之下,將無數的長箭射向了天空。

傅燮望著滿天的長箭,縱聲狂吼:「衝上去……我們衝上去……」

傅燮的部下紛紛中箭墜馬。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

趙義的箭一支接一支地飛了出去,箭無虛發,但他隨即就被對方的幾個射手瞄上了。十幾支長箭幾乎同時射向了趙義和趙義的戰馬。戰馬中箭,立刻斃命,一頭栽到戰場上,滾了十幾下才停住。趙義眼明手快,在戰馬倒斃的瞬間從馬屁股上翻了下來。幾支長箭呼嘯射過,其中兩支精確無比,直接釘進了趙義的大腿。

兩軍相遇,發出轟然巨響。

傅燮長戟斜指,當先挑殺一名敵兵,接著長戟橫掃,連劈帶打,擊殺四人。傅燮的強悍立即招惹了十幾支長箭。戰馬中箭痛嘶而起,一個敵兵縱馬撞來,硬是將傅燮的戰馬撞得倒飛而起。傅燮大吼一聲,棄馬騰空,長戟再舞,又殺三人。七支四丈長矛同時刺向了空中。傅燮躲無可躲,頓時被七支長矛洞穿而過,鮮血四濺。

緊跟在後的楊會憤怒得髮指眥裂,他揮動長矛,連殺四人,奮力搶到了傅燮的屍體前。他想圈馬護住傅燮的遺骸,但被迎面飛奔而來的數名敵騎刀矛齊下,頓時栽倒於馬下,就連他坐下的戰馬都被一刀削去了半個腦袋,重重地砸在了楊會和傅燮的身體上。

趙義坐在地上,泰然自若,他面對飛馳而來的敵騎,射完了最後三箭。他想站起來,慨然赴死,但他才支起半邊身軀,就被飛馳而來的怒馬撞上了天空。趙義在空中飛舞著,最後看了一眼血紅色的太陽。

華雄勢不可擋,一口氣連殺十七人,衝出了敵騎的陣勢。他望空長嘯,豪氣干雲,意欲回頭再戰,但坐下戰馬身中數刀,渾身浴血,已經生機全無,悲嘶幾聲之後,四腿一軟倒地死去。華雄翻身躍起,舉刀四顧,竟然發現戰場上只剩下他一個漢卒了。華雄慘呼一聲,悲憤得難以自持,禁不住縱聲狂吼:「誰來殺我……」

一支長箭激嘯射來,正中華雄的胸部。華雄被長箭的餘力帶得連退兩步,轟然倒地。

馬騰撥馬回頭,冷冷地看了一眼再無人跡的戰場,緩緩放下了血淋淋的戰刀。

歡呼聲霎時響徹雲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