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節

翼城戰場。

西門,聶嘯的騎兵和韓遂的軍隊鏖戰正酣。

南門的戰鬥已經落下帷幕。馬騰的鐵騎以秋風掃落葉之勢席捲了傅燮的軍隊,現在他正在整軍。武都的前軍因為受到傅燮的攻擊和馬騰騎兵的踐踏傷亡慘重,倖存計程車卒正在戰場上救助傷者。此時,武都帶領八千多中軍和後軍士卒正在急速奔向東面的戰場。王國的一萬多人馬已經收拾好了行裝,準備隨時撤離。

東門的戰場上,戰鬥異常激烈。漢軍的步卒方陣在鮮于輔的指揮下已經變成倒品字形正在奮力推進。六月驚雷的中軍開始向西移動,意圖佔據撤軍的路線。方陣前,一部分羌人騎兵還在各部小渠帥的指揮下兇狠地攻擊,而另有一部分羌人在發現漢軍騎兵後已經迅速撤出了戰鬥。李弘,恆祭,射纓彤三人,各率四千大軍,猶如三支厲嘯的長箭一般高速射向了戰場。

當駱駝和百里楊率部加入攻擊陣列後,韓遂的防禦陣勢遭到了猛烈的打擊,最前沿的三重矛陣竟然全部被突破。危急時刻,梁興和馬玩各帶騎兵從大軍的兩翼側擊湟中羌人,迫使他們暫時減緩了對大軍正面的瘋狂衝擊。韓遂得到喘息機會後,立即再整步卒,重新結陣頑強抵抗,同時調集了所有可以拿起弓箭的人,包括他自己,全部集中在方陣後面密集射擊,兩翼的梁興和馬玩則以騎兵小隊輪流出擊,頻繁干擾側擊敵人。湟中羌和抱罕人集中在韓遂的戰陣前,只顧一味的狂攻,結果折損嚴重,戰果甚微。

小渠帥古鎮在攻擊過程中中箭死去。聶嘯得到訊息後,更加憤怒了。他命令手下吹響衝鋒的號角,全力攻擊敵軍。

百里楊急匆匆地飛馳而來,攔住了又要拿刀親自上陣的聶嘯。

「老聶,這樣打下去,我們的傷亡太大了。韓遂擺下的這個防禦陣勢非常牢固,敵兵不慌不忙,進退有序,攻擊和防禦很有章法。反過來看看我們,指揮一片混亂。大家都打紅了眼,只知道一窩蜂地死衝蠻打。士卒們圍在韓遂的戰陣前,就象靶子一樣被他們任意射殺。老聶,不要蠻打了。」

聶嘯瞪著一雙血紅的眼珠子,根本聽不進去,他大叫大嚷,揮舞著戰刀要親自衝上去。龐德一把拉住他的馬韁,大聲勸阻道:「渠帥啊,你冷靜一點。人都死光了,還怎麼報仇?百里渠帥說得對,這樣打下去,我們損失太大。一旦我們的人數優勢沒有了,還怎麼圍殲韓遂?圍不住韓遂,韓遂就會逃掉的。」

聶嘯一聽韓遂要逃掉,顯得很緊張,情緒稍稍平靜了一點。

「那你說怎麼辦?」聶嘯指著百里楊叫道。

「暫時停止進攻。」百里楊說道,「先把軍隊撤下來,撤到韓遂軍隊的弓箭射程之外。然後我們重整佇列,以一部分人馬佯攻他的中路方陣,以主力騎兵攻擊他的兩翼,爭取從方陣的側翼撕開他的防守。」

聶嘯連連點頭。百里楊的話適時將陷入瘋狂殺戮之中的聶嘯驚醒了。

他絲毫沒有猶豫,戰刀指著號角兵,大聲叫道:「命令軍隊立即撤下來,全部撤下來。」

「重整佇列……」

聶嘯感激地拍拍龐德的肩膀,然後望著百里楊笑道:「你小子越來越會打仗了,乾脆你來指揮算了。」

百里楊恨恨地啐了一口,罵道:「打了這麼多年的仗,一點長進都沒有。」

韓遂看到羌人象潮水一般退了下去,立即命令軍隊逐步後撤。

射纓彤,射虎和筒子三人帶著四千鐵騎一瀉而下,勢如破竹。

西北雨和雪山狐帶領軍隊已經連續攻擊了很長時間,士卒們不但死傷嚴重,而且非常疲勞,根本無法抵擋這股狂潮。漢軍鐵騎來的突然來的快,羌人即使想撤退也沒有時間了。羌人吹響迎敵的號角,倉惶迎戰。雙方相遇隨即展開血腥廝殺。時間不長,羌人逐漸落到下風,抵擋不住鮮卑人和西涼邊軍的狂攻,開始向六月驚雷的中軍方向靠攏。

西北雨在一幫親衛的簇擁下緩緩後退。筒子遠遠看見西北雨,興奮地大喊大叫:「那是西北雨。大家圍上去,圍上去……」

「殺死他……」筒子猛踢戰馬,帶著一群士卒急速追了上去。

「殺死西北雨……」喊叫聲越來越密集,戰場上的漢騎頓時精神為之一振,各自奮力縱馬上前。

射纓彤帶著幾個鮮卑武士猛衝而來,他們搶在筒子的前面殺進了西北雨的親衛隊。西北雨不願戀戰,拍馬急退。射纓彤長槍翻飛,連殺數人,所向披靡,麾下武士驍勇善戰,勢不可擋。他們距離西北雨越來越近。

筒子飛馬殺到。

「射死他……射死他……」筒子一邊俯身從戰馬側腹的革囊裡拿出短弩,一邊對著自己的親衛高聲狂叫。其實,不用他叫喊,十幾個親衛已經手拿短弩,瞄準了正在前方縱馬飛奔的西北雨。

「放……」隨著筒子一聲大吼,幾十支細小的弩箭同時飛了出去。跟在西北雨身後的羌兵頓時倒下了一大片。西北雨回首看見,睚眥欲裂。他憤怒地暴喝一聲,撥馬就要回頭再戰。這時,他周圍的親衛急忙撲過去,拉住他的戰馬,簇擁著他加速撤離。

射纓彤急了,他擔心西北雨逃走,情急之下,他大吼一聲,對準西北雨的後背奮力擲出了長槍。長槍在空中高速飛行就象一條騰空而起的蛟龍,發出驚心動魄的厲嘯。

西北雨剛剛聽到親衛恐懼的驚呼,就看見一支長槍衝出了自己的胸膛,它餘力不減,直直地鑽進了戰馬的頸子裡。西北雨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望著穿透胸膛的長槍,長長的血淋淋的槍身上還粘著幾塊鮮紅的肉絲,槍尖插在馬頸上,猶在顫抖。西北雨奇怪地發現自己竟然沒有痛苦的感覺。他張大嘴巴發出了半聲哀鳴,驀然氣絕。

羌兵憤怒地吼聲幾乎掩蓋了戰場上的喧囂,他們悲憤之下,全力殺了上來,他們要為自己的首領報仇。筒子戰刀飛舞,疾速剁死三名羌兵,鮮血濺滿他的頭臉,順著他的臉頰,脖子流到身上。筒子用力抹了一把臉,回首狂呼:「殺……殺死他們……」

射纓彤成了所有羌人的攻擊目標。他的戰馬一頭栽倒在地,渾身上下被射成刺蝟一般,射纓彤被摔倒在地,連滾帶爬拼命避開射來的長矛長箭,狼狽不堪。他隨手撿起一把長矛,飛身刺殺一名飛馬衝而來的羌兵,然後翻身躍上敵人的戰馬,縱聲狂吼:「西北雨死了,西北雨死了……兄弟們,殺啊……」

霎時間,吼聲如潮,西北雨死了的叫聲響徹戰場。

雪山狐帶著一幫燒當羌計程車卒正在圍殺鮮卑人,雙方糾纏在一起,混亂不堪。突然,西北雨死了的叫聲傳進了他的耳中,雪山狐大吃一驚,不自覺地抬頭向自己的左邊戰場望去,西北雨的軍隊就在那邊廝殺。他看見西北雨的戰旗已經倒下了,西涼的邊軍騎兵和一幫髡頭鮮卑人正在圍殺參狼羌士卒。接著他就看見了西北雨。西北雨被一槍貫穿釘死在戰馬上,而他坐下的戰馬似乎已經力竭,馱著他在紛亂的戰場上蹣跚而行。

射虎早就盯上了雪山狐。他帶著幾個神射手一直掩藏在突前士卒的後面肆意射殺,這時他看到雪山狐抬頭左顧,全然忘記了戒備,心中大喜。射虎毫不猶豫的調轉手中強弓的瞄準方向,對準他就射出了一箭。「射死雪山狐……射死他……」射虎的叫聲尚未結束,周圍的幾個神射手已經聞聲抬弓,數支長箭應弦而出。

雪山狐看到西北雨真的死了,頓時火冒三丈,髮指眥裂,他猛然轉頭,舉刀狂呼:「殺……」,但他喊了一半就沒聲音了。他看見一支長箭突然出現在自己的眼前,近在咫尺,避無可避,他沒有任何反應,腦子裡甚至連躲閃的念頭都沒有,他眼睜睜地看著長箭穿過了自己的咽喉,聽到了沉悶的「噗嗤……」一聲箭鏃破肉而入的聲音。接著,五支長箭不分先後穿透了他的胸膛。

雪山狐翻身掉落馬下。

兩位大種羌的首領戰死,震撼了羌人,給了彪悍的羌人以致命的一擊。羌人隨即爆發了一輪近乎瘋狂的反擊,一度殺得的風雲鐵騎有點招架不住,羌人的報復太猛烈了。但時間一久,羌人鋒銳漸減,而漢騎士氣立漲,風雲鐵騎隨即展開了更加兇猛的反擊。殺聲盈野。

方陣前的廝殺越來越慘烈。

剛剛支援上來的軍候周翼被羌人的長矛高高挑起,屍體被拋落到遠處。袁紹陷在羌人的圍攻當中,渾身浴血,酣戰不休。他渾然忘記了生死,仇恨的怒火使他失去了理智,他咆哮著,呼號著,帶著士卒們奮勇廝殺。

天狼帶著一群士卒突然殺了回來,他要報復漢人,他要殺盡漢人。袁紹和他的手下措手不及,被飛奔而來的羌人踐踏射殺,死傷殆盡。袁紹的長劍剛剛砍斷敵人的長矛,就看見奔騰而起的戰馬四蹄舒展,一雙結實粗壯的前腿凌空踢向了自己。袁紹瞪大一雙血紅的眼睛,發出一聲絕望的嚎叫,手中長劍奮力刺向了怒馬。

一柄血糊糊的戰刀從天而降。顏良一把抓住袁紹的前胸衣甲將他高高地拋起,同時右手戰刀惡狠狠地剁下了戰馬的前退。

袁紹重重地摔倒地上,差一點口噴鮮血。後面衝上來的幾個士卒連拉代拽把袁紹倒拖起來,飛快跑向方陣。

戰馬痛嘶而倒。馬上騎士順勢滾下,提起戰斧剁向飛撲而來的顏良。顏良雙手握刀,舌綻春雷,發出一聲震天狂吼,戰刀以雷霆之勢一擊而下,將那羌人連人帶斧劈為兩截。

「渠帥……渠帥……」緊隨而來的羌騎同時驚呼,呼號殺來,「殺死大個子,殺死那個大個子……」

「殺死他……殺……死……他……」

幾十支長箭,幾十支長矛,同時向顏良飛來。顏良殺人之後,連頭都不會,玩命一般往回飛奔,他不停的大聲叫著,竭盡全力地奔跑著。方陣前的盾牌兵突然閃開一條通道,顏良大吼一聲,縱身躍起,飛身射進了陣內,幾乎在瞬間,兩張盾牌舉了起來,重新堵住了通道。

「噗嗤……咻咻……咚咚……」長箭長矛盡數砸射到盾牌上,幾個盾牌兵硬是被穿盾而過的長矛洞穿而過,活生生釘死地上。

大戰愈發激烈。

鮮于輔看到方陣前的羌人已經抵擋不住風雲鐵騎的攻擊,正在步步後退。雙方騎兵的交戰地點已經移到了方陣中路的正前方。現在方陣左翼的正前方戰場除了血跡斑斑的死屍殘骸以外,空無一物。

鮮于輔非常滿意地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