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節

「兄弟們,報仇……殺敵……」

百里楊,九羊皮,駱駝,斬馬,古鎮等五營首領面對士卒,舉臂同呼:「兄弟們,報仇殺敵……」

「報仇……殺敵……」數千名將士各舉武器,放聲高呼,接著數萬名戰士吼了起來,其聲之大,驚天動地。

「殺……啊……」聶嘯聲嘶力竭,舉刀前指。

「殺……」

湟中羌和抱罕人士氣如虹,吼聲如雷,他們催動戰馬,開始起步奔跑。

萬馬奔騰,捲起滿天的煙塵,其巨大的轟鳴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猛烈,漸漸地掩蓋了戰場上的一切。

距離韓遂大營一里。

韓遂腳下的大地在顫抖,韓遂的心在顫慄。

一幫沒有眼光沒有頭腦的勢力小人,為了一點蠅頭小利,竟然在這個時候殺死北宮伯玉。難道羌人,難道那些食不果腹的窮光蛋就是豬狗,就是白痴嗎?只有是人,他們就有自尊,有氣節,有憤怒。天天錦衣玉食,驕奢淫逸的人,哪裡知道沒有飯吃是什麼滋味?哪裡知道沒有飯吃的人腦子裡想的是什麼?那些窮苦的人不是因為懶惰而窮困,而是因為自己辛苦勞動得來的東西被人活生生地奪走而窮困,仇恨早就埋在心裡,只是沒到爆發的時候。北宮伯玉和李文侯就象蓋在仇恨上的兩匹華麗的絹帛,隨著他們的焚燬,最沒有活路的一幫人噴發了。

「先生,湟中羌的人殺來了,先生……」閻行指著遠方的煙塵和滾滾而來的洪流,大聲吼道。吼聲裡,夾雜著恐懼和慌亂。

韓遂的大軍一片混亂。

他們完全沒有防備,更沒有預先設定防禦陣勢。整個上午,他們都在發力攻城,士卒們都很疲勞。韓遂剛剛下令休息,大家都在等著開飯。誰能想到列陣在隔壁的友軍會突然倒戈相擊?

「命令梁興和馬玩立即帶著騎兵迎上去。」韓遂指著傳令兵說道,「不惜一切代價,攔住敵人。」

「命令楊秋,成宜,立即集結軍隊,列陣防守。叫李堪,候選組織弓箭營,陣前阻擊。」

「立即派人繞過敵軍陣營,向大帥求救,請他們攻擊湟中羌的背後,以減輕敵人對我們的衝擊。」

韓遂看看翼城城樓上高高飄揚的大纛,突然感到心力交瘁,絕望透頂。什麼時候才能佔據西涼?

楊秋急匆匆地跑過來,大聲叫道:「將軍,我們撤吧。豹子的軍隊在東門攻擊六月驚雷,老聶帶領湟中羌打我們,現在雙方實力相當,誰都沒有全勝的可能。我們還是撤吧?」

韓遂搖搖頭,指著越來越近的湟中羌,苦笑道:「我們撤得走嗎?」

楊秋大聲說道:「不撤怎麼辦?我們把軍隊拼光了,將來怎麼辦?老聶就是要找我們報仇,和這種瘋子打仗,吃虧的都是我們。還有那隻豹子,這種機會都給他抓到了,我們還打什麼打。撤吧,回到金城,我們還有機會。」

「先生,想靠王國和馬騰的軍隊來解圍,我看很困難。在如今這種情況下,誰不想儲存實力?」閻行看看韓遂,小心地說道,「聶嘯的人馬比我們多,而且還都是騎兵,如果打下去的話,我們的傷亡太大了。即使打贏了,也是慘勝之局。」

韓遂點點頭,他伸手拍拍閻行的肩膀,無奈地說道:「無論如何,我們先把老聶擋住。」

他望著楊秋,長嘆道:「準備撤吧。」

午時,鮮于輔率部趕到了翼城東門。

徐榮領著自己的一營人馬,鮮于銀的一營人馬居於大軍左翼。麴義領著曲路和楊淳的兩營人馬,居於大軍右翼。玉石領著閻柔,顏良居於中路。鐵鉞和雷子領著中軍三千人馬跟在鮮于輔身後,居中策應。

三萬八千大軍在八百步的距離上一字排開,以品字形陣勢穩步推進,氣勢磅礴。

戰鼓聲,腳步聲,士卒的吶喊聲,兵甲的鏗鏘聲,匯成一股聲浪,猶如擎天巨錘敲響在大地上,發出震撼巨響,驚心動魄。

六月驚雷戰刀揮下,號角齊鳴,三萬鐵騎隨即發出震天呼號,大軍開始起動。

羌胡大軍象決堤的洪水一般,洶湧澎湃,鋪天蓋地,挾帶著滿天的煙塵和風雷,一路呼號咆哮而來,聲勢驚人。

鮮于輔立即命令大軍停下。

「擂鼓……」

「命令盾牌兵做好掩護。強弓營,弓弩營準備射擊。」

隨著鮮于輔一道道的號令傳下去,戰鼓兵,令旗兵,傳令兵象翻飛的蝴蝶一樣忙碌起來。

蹇碩,袁紹,劉表,劉和望著從對面撲來的羌胡大軍,神情緊張,惶恐不安。劉和嚇得面色蒼白,呼吸急促,心裡把鮮于輔都罵了無數遍。這是生死大戰,根本就不是什麼一觸即潰的戰鬥。鮮于輔騙了他們。

鮮于輔回過頭來,笑著對四人說道:「戰場上的情況瞬息萬變,我們很難掌握其中的變化。按我們得到的訊息,這裡應該是韓遂的軍隊,但不知道為什麼變成了羌人的鐵騎。四位大人受驚了吧?」

袁紹鎮定了一下心神,勉強笑道:「初臨戰場,有點緊張。」

鮮于輔笑道:「我看幾位大人面對敵人的千軍萬馬,泰然自若,很了不起啊。要是換了一般凡夫俗子,早就嚇得屁滾尿流了。」

幾個人尷尬地笑笑。但這一笑過後,四人頓時感覺心中的恐懼減輕了許多。

「鮮于大人第一次上戰場,是不是也很緊張?」劉表問道。

「我第一次參加的戰鬥,敵我雙方加在一起,只有三四百人,所以談不上什麼緊張。」鮮于輔指著前方的戰場,提高音調說道,「現在我們這裡有七萬人,如果加上南門和西門的叛軍,整個翼城戰場就有十七萬人左右。」

蹇碩臉色大變。袁紹瞪大了眼睛,面色更顯緊張。劉表狠狠地抓著短鬚,極力掩飾心中的慌亂。劉和有點欲哭無淚了。

「十幾萬人的大戰,我也是第一次參加。」鮮于輔笑道,「我也很緊張,比你們更緊張。你們不要看我現在笑容滿面,其實我心裡七上八下的,很害怕。」

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了。戰馬奔騰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劉和狐疑地看著他,問道:「鮮于大人是第幾次指揮這麼大的戰鬥?」

鮮于輔指指自己的耳朵,示意聽不到。戰場上的聲音太大了。

袁紹大聲叫道:「你是第幾次指揮這樣的大戰?」

鮮于輔手捋三綹長鬚,笑著喊道:「第二次,我是第二次。」接著他特意伸出兩個手指頭,在四人面前晃了幾下。

劉和心裡冰涼的,他氣得破口大罵了幾句,但沒有人聽到。

劉表湊到袁紹耳邊叫道:「本初啊,這次我們麻煩了。這個鮮于大人才是個都尉,卻獨自指揮幾萬人的大軍迎戰十幾萬叛軍,這仗怎麼打得贏?」

袁紹大聲吼道:「事已至此,唯有血戰到底。」

巨型盾和巨型長矛依次列於陣前,它們就象一個個全副武裝的戰士,張牙舞爪,氣焰囂張,連正眼都不看一下越來越近的敵人。

鮮于輔這次以五千人為一個巨型方陣,陣內套陣,人員非常密集。玉石和顏良的兩個方陣為品字形陣勢之頭,閻柔的方陣列於其後。左是徐榮和鮮于銀,右是麴義和楊淳。整個品字形陣勢就象是一個武功高強的武士,正昂首挺胸站在戰場上,準備舞動雙拳,奮勇前進。

在靈河戰鬥中,這種方陣配合巨型矛盾的使用,基本上遏制了敵人騎兵的攻擊。李弘事後多次召集部曲士卒探討靈河戰鬥的得失,總結了不少改進的辦法。這一次,李弘再度使用步兵迎戰名聞天下的羌胡騎兵,信心十足。

方陣中,改進最大的地方就是大量配備了強弓。

強弓就是角弓,包括虎賁弓、角端弓等不同的雙曲反彎複合弓,所謂的雙曲反彎複合弓就是指弓體是由若干部分合成的,採用了性質不同的多種材料,如木和竹、動物的肌腱(筋)和角以及膠和漆等等。因為弓臂中襯墊了動物的角和筋,所以這種弓的強度和韌性非常好,射程最遠可達三百多步。普通的強弓拉力一般都在兩百斤左右(相當於現在五十公斤的力氣),射程大約二百步(大約兩百八十米),殺傷力非常驚人。它的缺點就是它屬於硬弓,拉滿之後必須立即發射,很難持久瞄準,命中率較低。製造這種弓的技術在我國商代晚期就已經很成熟了。

軍隊強弓的配置一般都有規定,不允許超過上限。因為強弓的使用,有許多麻煩事。首先它要特定工具才能使用。由於張弓吃力,士卒們在挽弓時需要戴扳指,將扳指套在拇指上才能勾弦,另外,食指、中指和無名指上也要套上以皮革製作的指套,以防止損傷手指。其次,在使用過程中,它需要配備大量的弓弦和箭矢。強弓的挽力極大,弓弦損耗也大。由於射擊物件的不同,箭桿、箭鏃的尺寸、形狀、重量都不同,因此各種各樣的箭枝必須專門製造。所以使用一張強弓,它的保養和配套耗費較大,大漢國為了節省軍資,僅僅在邊軍和北軍軍隊中配備。

李弘利用募兵擴軍的機會,從長安和洛陽的武庫中呼叫了一萬二千五百張強弓,五萬七千條弓弦,各類箭枝八十五萬。這批裝備的最後兩千張弓還是蹇碩從洛陽隨同犒軍物資一起帶到槐裡大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