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節

西北雨帶領參狼羌士卒率先發動了進攻。

過了不久,燒何羌的首領天狼率部趕到。六月驚雷隨即下令整個羌族聯軍開始攻城。

白馬羌和燒當羌在六月驚雷的指揮下攻打城門的左翼,參狼羌,先零羌和燒何羌在西北雨的統領下攻打城門的右翼。其他十幾種小羌部落各自隨在大族後面隨同參戰。

由於羌族士卒都是騎兵,本身就不擅長攻城,加上各部落首領都想出工不出力白撈便宜,所以翼城東門的攻城場面看上去雖然壯觀激烈,但真正越過護城河,攻上城樓計程車卒寥寥無幾。

華雄接到皇甫錚的求援後,立即命令軍侯趙義和厲挺繼續守城,自己帶上三百人迅速趕到西城。由於他及時支援,西城門在防守即將全面崩潰的時候又被他奪了回來。韓遂看到士卒們抵擋不住官軍的兇猛反撲,紛紛逃下城牆,不禁連連搖頭,徒呼奈何。

「哪來的援軍?」韓遂迎上氣喘吁吁逃回來的候選,奇怪地問道,「這個時候,傅燮(讀xie)還有援軍?」

候選手指東面,破口大罵道:「大雪山裡的羌人陰險狡詐,沒有一個好東西。你看他們把號角吃得響遍全城,號角都吹破了,但根本沒有賣力攻城。支援過來的是華雄,是那隻兇狠的大狗熊。」

韓遂苦笑道:「功虧一簣。」他抬頭看看天,用馬鞭指著撤下來計程車卒說道,「打了一上午,太累了,命令大家休息,先吃飯,吃飽了再打。」

馬騰被傅燮帶人殺得十分狼狽,無法在城樓立足,只好退了下來。

「我們損失太大,讓聶嘯帶人攻上去。」馬騰一邊擦拭著臉上的血跡,一邊指著遠處聶嘯的大軍說道。

「他的軍隊下午主攻。」黃衍說道。

「我們打了一上午,損失很大,叫他立即攻上去。」馬騰氣呼呼地說道。

「聶嘯說了,他下午攻城。十幾天前,他們在北宮伯玉的帶領下,一直主攻翼城,傷亡非常大,現在還沒有恢復元氣。」黃衍說道,「北宮伯玉死了,他們情緒很差,不要去惹惱他們。」

王國不滿地「哼」了一聲,說道,「難道我們沒有損失嗎?一群貪婪狡詐的蠻子。」他看看站在身邊的武都,笑道,「易安,我們再攻幾次,你看如何?」

武都看看天,說道:「午時了,再攻一次就休息吧。」

趙義大吼一聲,和幾個士卒抬起了一根巨大的擂木。他們齊聲喊著號子,奮力將粗重的擂木拋了出去。

「大人,你看那是什麼……」一個士卒突然手指前方,大叫起來。

趙義和士卒們舉目望向遠處。

在天地之間,忽然走出來一支軍隊,一直龐大而整齊的軍隊。

城樓上的喊叫聲突然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望向東方的地平線。

一面巨大的黑色的大纛突然躍進了人們的視野。

「援軍……援軍來了……」一個士卒猛然間扔掉手上的石頭,興奮地沿著城牆狂奔起來,「援軍來了……援軍來了……」

城牆上計程車卒歡呼起來。

趙義縱聲狂呼:「擂鼓……擂鼓……」

激昂而雄渾的鼓聲霎那間響徹了翼城上空。

六月驚雷聽到大軍後方突然傳來一陣慌亂的叫喊,接著就看見前方攻城士卒象潮水一般退了下來,駭然心驚。他急忙縱馬衝上一處小高地,站在馬背上向後方望去。此時,遠處的天空已經被色彩斑斕的戰旗遮掩得嚴嚴實實了。

他疑惑地看看身邊的雷娃,說道:「漢軍發瘋了?」

雷娃笑著搖搖頭,說道:「我也不懂。這裡有十三萬大軍,漢軍幾萬人跑來幹什麼?找死嗎?」

「十二萬。」六月驚雷鄭重地說道,「經過這一陣子攻城,各部損失加在一起至少有一萬多人,我們沒有十三萬人了。」

雷娃笑道:「這有什麼不同嗎?」

「當然了。」六月驚雷說道,「多一萬士卒,少一萬士卒,完全可以決定一場戰爭的勝負。」

隨即他舉起馬鞭,指著周圍的傳令兵大聲叫道:「傳令各部,重整陣勢,準備迎戰。」

「立即向大帥求援,讓他速速趕來,圍殲敵軍。」

傅燮帶著部下還在城樓上血戰。

突然,驚天動地的戰鼓聲從東城門方向傳來。

傅燮心神震盪,心中一陣狂喜。李弘帶著軍隊殺來了。李弘信守諾言,在翼城最危急的時刻,率部趕來了。難道他找到了戰勝敵人的辦法?傅燮難以相信。也許李弘失去了對天子、對大漢的信心,感到自己前途黯淡,自暴自棄了。傅燮啞然失笑,如果這是李弘,他就不是那頭待人而噬的豹子了。

傅燮突然間信心百倍,舉刀狂呼:「兄弟們,豹子來了……,殺啊……」

守城士卒聽到援兵趕到的訊息,頓時精神大振,他們歡呼雀躍,振臂高呼:「援軍……援軍來了……」

霎時間,吼聲如潮,反擊的攻勢一浪高過一浪。叛軍士卒被官軍突如其來計程車氣所震駭,一個個驚惶失措地撤到城下。

王國,黃衍和馬騰,還有匆匆從城下趕回來的武都立即聚到一起。

「豹子來了?」王國問道,「這個時候他跑來幹什麼?想和我們決戰?」

馬騰笑道:「應該是他。正愁找不到他,他卻自己找上門了。如果我們能在翼城把他一起解決掉,那就太好了,要剩我們許多事。」

黃衍捉著短鬚,沉吟道:「莫名其妙。這個時候豹子率軍來救,什麼目的?難道他不要三輔和長安了?」

武都笑道:「這個白痴,說不定頭腦發熱,以為憑著自己的風雲鐵騎可以踏平西涼,特意來找我們決戰。」

王國笑道:「我看大家不要亂猜了,還是等六月驚雷的訊息吧。」隨即他下令道:「立即鳴金收兵。壽成和易安,你們速去召集軍隊,重整佇列,準備支援東門。」

華雄站在城樓上,望著西南方向的敵軍,一個勁地搖著頭,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城牆上計程車卒叫著,喊著,神情激奮,彷彿看到敵人大敗而逃一般。

華雄笑起來,他抑止不住心中的快樂,翻身跳上牆垛,高舉雙臂,縱聲狂呼:「豹子……」

「豹子……」士卒們同聲呼應,聲震四野。

韓遂飛一般衝出大帳,舉目向西南方望去。他瞠目結舌,神情既驚駭又痛苦,既憤怒又悲愴。他為了西涼的將來嘔心瀝血,換回來的卻是背叛和仇恨。他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他想捶胸頓足地哭一場。

他看到了大纛上迎風飄揚的戰旗,一面巨大的黑豹戰旗。

聶嘯倒戈了。

聶嘯抬著頭,看著在空中獵獵作響的大旗,看著在風中咆哮的黑豹,心中的殺氣越來越強烈。

西涼反叛的大旗是湟中的羌人,抱罕的漢人同時舉起來的,在這杆大旗下,兩位大首領帶著他們浴血沙場,快意恩仇。但現在一切都變了。兩位大首領被殺了,被西涼有錢有勢的人殺了。湟中的羌人,抱罕的漢人突然發現自己成了別人手中的工具,而且這個「別人」,還就是自己當初要殺要砍的有錢有勢的世族,富豪和官僚們。他們幡然醒悟,他們上當受騙了。現在這支軍隊已經不是殺富濟貧的軍隊,更不是為了幫助羌人和窮苦漢人過上好日子的軍隊了。他們是仇人手裡的武器,是仇人為了自己發財,為了滿足自己貪慾而肆意使用的工具,他們甚至還不如仇人手裡的一條狗。

北宮伯玉死了,李文侯死了,湟中羌和抱罕人就象羊圈裡的羔羊一樣被人肆意的踐踏和蹂躪。他們已經看不到生存的希望,也看不到將來帶著族人安居樂業的希望,他們憤怒了,他們絕望了,他們要與自己的仇人一起死去。

聶嘯大喝一聲,猛地揮出手中的馬鞭。馬鞭凌空發出一聲脆響。戰馬長嘶一聲,飛躍而起。聶嘯縱馬狂奔。

湟中羌和抱罕人的三萬五千大軍已經悄悄改變了陣形。他們面對韓遂的大軍,擺下了凌厲的雁行攻擊陣勢。

幾個月前,他們被李弘招募為漢軍士卒後,李弘把戰馬還給了他們,並且給他們配備了騎兵兵種的裝備,讓他們訓練騎兵的戰術。現在,李弘的努力得到了回報。世上的事情有時候就是這樣的奇妙。他們先是叛軍,戰敗被俘後被招募為官軍。不久前他們在五溪聚臨陣倒戈,又跟在北宮伯玉後面成了叛軍。但是現在因為仇恨,他們再次臨陣倒戈,由叛軍變為官軍,再次舉旗了大漢的戰旗,黑豹的戰旗。

聶嘯在陣前狂奔,在陣前舉刀高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