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搖搖頭。他們還不習慣考慮這種問題。李弘帶著五萬軍隊,這是一個天天都要考慮的問題,而且還是一個非常主要的問題。
李弘帶領一萬多騎兵南下的時候,他還是一個行厲鋒校尉,部隊的建制都是曲,雖然人多,但不過就是把六百人曲變成兩千曲人而已,在管理和職責上沒有什麼根本性的變化,簡單明瞭。然而自從部隊邯鄲集結準備西征以來,李弘開始統率步兵和騎兵兩個兵種,獨自指揮五萬大軍,直到這個時候,李弘才深切地感受到為將和為帥兩者之間的巨大區別。他天天要處理大量的軍務,還要和各地縣郡的官員協調處理後勤等方面的事情,忙得幾乎沒有空閒的時間,一天最多睡上兩個時辰。
這次領軍西征,李弘把所有大漢軍制上規定的各類事情,都身體力行的親自操作了一遍:部隊的編制,部隊的管理和訓練,安排部隊的軍事職能官員,指揮和協調部隊的調發,協同地方州郡進行兵役動員同時招收士兵和各類後勤保障人員,處理和執行糧餉兵器與馬政保障等各項制度。李弘以驚人的體力和聰明才智,在一個多月的時間內,獨自指揮和完成了五萬大軍的集結和動員,然後帶著部隊行軍三千里趕到了西涼戰場。這是一個了不起的成就。雖然所有人都覺得他完成得很輕鬆,但他知道這是自己有記憶以來,最了不起的一個成就。
李弘欽佩和感激慕容風。如果沒有慕容風的教導,他今天就沒有這個本事,也沒有這個信心堅持下來。李弘在消化吸收了慕容風領軍幾十年的實踐和總結的基礎上,靈活運用大漢朝非常完善的軍制,完成了一個他根本不可能完成的艱鉅任務。在這個過程中,李弘學到了更多的新知識,融會貫通了更多的舊經驗。他感覺自己就象脫胎換骨一般,由一把血淋淋的戰刀變成了一隻握刀的手。
「十五萬士兵的軍餉,口糧,三萬匹戰馬,幾萬匹運輸馬的口糧,軍需的損耗補充,武器輜重的新增更新等等,一天大約要消耗五千萬錢。」
閻柔和部下們驚呆了。
「五千萬錢?」鬍子喃喃自語道,「一天的錢就可以買五千匹戰馬,可以買……」
李弘笑笑,繼續說道:「這還是保守的數字,如果加上運輸途中的損耗和將來陣亡士兵的撫卹,就更多。所以,這個戰,時間打長了,朝廷肯定打不起。」
「借大人的吉言,但願今年我們還能回冀州。」一個士兵抬頭望天,小聲地期盼道。
李弘望著坐在對面滔滔不絕的李肅,無心聽他繼續說什麼。他一直在想著這件事情的可能性。
北宮伯玉的部隊還沒有趕到美陽,董卓想趁著這個機會,襲擊邊章的大營。現在叛軍還沒有形成對美陽城的合圍,邊章也沒有命令自己的部隊單獨包圍美陽,機會就在這個時候。過了明天上午,當北宮伯玉的部隊逐漸逼近美陽城時,這個機會也就消失了。十三萬人,誰撼地動?
張溫顯然沒有因為戰場形勢的變化而對自己的決戰方案做出根本性的改變。他還是把自己的思路束縛在速戰速決,一戰而定的基礎上。但現在部隊迅速向美陽集結,沒有隱蔽性,其造成的結果就是兩個:一是叛軍迅速逃遁,二是叛軍嚴陣以待,和官軍決一死戰。但第二點根本就不可能。所以,說白了,張溫的這個臨時變陣,根本就不是打敵人,而是趕敵人,最後還有可能搭上董卓的三萬人馬。
這個計劃對李弘來說,沒有任何損失。但對董卓來說,就有點進退失據了。退吧,違抗軍令;不退吧,就要死守美陽,他肯定會被叛軍打得遍體鱗傷,奄奄一息。而張溫一廂情願地認為董卓在美陽守個兩三天沒有問題。只要守兩天,主力就可以趕到美陽圍殲叛軍。他根本就不想想,董卓守兩天,部隊損失有多大?兩天之後,叛軍還會攻城嗎?恐怕早就退了。
董卓最早滯留在美陽,不主動退到小槐裡,到底是什麼動機?難道真象李肅說的,是董卓認識到太尉大人的計劃有嚴重缺陷,會造成西涼在未來幾年內大亂,所以才故意滯留美陽,以形成今天這個局面,達到避免雙方主力會戰的目的?
董卓如果是這種為了大漢國,為了西涼的將軍,為什麼自己離開冀州前,審配審大人一再囑咐自己小心他呢?難道審大人誤會了?
董卓這個計策的確不錯,如果成功,邊章的叛軍主力受損,而官軍主力步步進逼,他們自然會退出右扶風;北宮伯玉眼見自己孤掌難鳴,難有做為,也會緊隨其後退入涼州境內;至於六月驚雷,更不會主動邀戰十幾萬漢軍,肯定退走。如此一來,長安的危機解除,叛軍全部退回涼州,剩下的就是進入涼州平叛的事了。
董卓的這一擊,正中敵人要害,時機把握的完美無缺,但董卓騎兵兵力不夠,無法獨自完成這致命一擊。於是董卓主動邀請李弘率領風雲鐵騎參加這一戰,以兩萬多人衝擊叛軍八萬人的營寨,雖然騎兵數量稍嫌少了一點,但完全可以達到驚走叛軍的目的。